我救了个明星,他非要请我当保镖。
我拒绝了,休假时间不赚外快是我的职业准则。
他说一月十五万还包吃住。
我:“好的,老板。”
1.
我是个保镖,女的。
我不是很喜欢说话,和人说话很麻烦,我一般喜欢直接动手。
看见不顺眼的,我就会上去给一拳。
我主要打男的多,因为我总去夜店和酒吧。
这俩地方,盛产男人/渣。
我喜欢人/渣爱去的地方,那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打架。
我来这里,不为别的,就是图个热闹。
我喜欢热闹的地方,白天去公园和超市,晚上就去酒吧和夜店。
越热闹我越喜欢。
我爱看一些傻/逼男的因为我是女的就来挑衅我,最后被我全部打趴下,周围人给我鼓掌的样子。
解气。
这天我又找了一个酒吧,新开的,门口装修得和个盘丝洞一样,看着就有意思。
我进去点了一杯鸡尾酒,就坐在卡座上看对面的美女聊天。
酒吧很吵,吵得让人听不到自己以外的任何声音。
我听着听着,就开始犯困。
正要睡着的时候,两点钟方向传来打架斗殴的声音,我顿时清醒。
来活了。
走近去看,是三五个肥头大耳、膀大腰粗的中年男人在打一个瘦弱的少年。
少年戴着黑色口罩,被他们打翻在地上,脚边都是破碎的玻璃渣。
酒店的保安假模假式地站在一边大声喊别打了,人却一步没往前挪。
我走过去,左手捏住其中正准备挥拳的男人的手肘,右手一把把少年拽到我身后。
“臭娘儿们,少多管闲事。”
男人气势汹汹地露出他布满纹身的大胳膊。
“丑东西,把袖子放下去。”我对他说。
纹的是什么破东西,一条龙长俩脑袋,牙齿还镶金。
一句话,就让对面男的暴怒,我早就习以为常,毕竟这就是男的。
心有多脆弱,嘴巴就有多硬。
“来,你们一起上。”
我朝他们勾手,一个个打浪费时间,麻烦。
2.
十分钟,我把他们都打趴下了。
周围静悄悄的,和早六的地铁一样沉寂。
我拉着被打的少年,在众人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酒吧。
这孩子比我还沉默,也不说话,也不挣脱,就跟在我后面。
我不知道是送他去地铁站,还是送他去诊所。
不管了,又不是我生的,关我什么事。
这么大了,能直立行走了。
我正准备离开,他突然往我手心塞了什么东西。
我一看,是人民币,还不少。
我有点纳闷,我是保镖的事,这么出名了?
“下次别这么鲁莽,拿钱去包扎手,早点回家。”
他开口,声音还蛮好听。我抬手看看自己掌心,确实出了一点血。
“感谢你救了我,但是当私生不好,希望你以后别跟着我了。”
“下次也别管我,过好你自己的生活,你的生活不该围着我转。”
什么意思?我不懂。
私生是什么,保镖还有黑话了?也没人通知我这件事啊。
再说,我为什么要围着他转?就这一两千想请我当保镖,未免太黑心。
“你谁啊?”
我实在没忍住,问他。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还算不错的脸。
“所以,你谁啊?”
难道他以为我不认识他,是因为他戴着口罩吗?
也太看不起我的职业素养了,见过的人,我不会忘。
“早点回去睡觉。”我拍拍他的肩膀,正要走,他又把我抓住。
我用眼神问他,有事?
他在衣服口袋掏半天,递给我一张长方形的纸。
“抱歉,认错人了,谢谢你帮我。这是我的演唱会门票,希望你到时候可以来听。”
我拿起来那张纸,仔细看上面的内容。
“杨羽演唱会VIP座位。”
我把钱和门票都塞回杨羽口袋,并告诉他,早点睡。
让我去听演唱会,不就是对牛弹琴吗?
我不去受这罪。
倒贴钱,我也不去。
杨羽还是把门票重新塞回我手里。
这次他学乖了,塞完就跑。
我看着他跑得一瘸一拐的背影,只期盼他跑得慢一点。
再摔一跤,我今天算是白救了。
3.
夏天的风热得没有意思,我没有在外面多逗留的欲望,从超市买了两瓶啤酒,想早点回家看电影。
离家还有几百米时,远远地,就看见路口旁边三个混混围着一个穿白色短袖的孩子要钱。
再离近一点,穿白色短袖的我还认识。
这不就是刚才见的,脱了黑色外套的杨羽么。
我其实没那么想救他,一天救两回,他也会不好意思。
这附近有警察巡逻,最多十分钟,他就能得救。
可是兜里还揣着他送的门票,我思考了两秒,还是把车停下。
等我走到他们身后,哟,认识得还不少。
在座的各位都认识。
黄头发的混混是隔壁街的,蓝头发的就住我家楼上,黑头发的不久前才因为要初中生钱被我揍过。
“你说。”
我像堵墙一样站在他们面前,指着蓝头发的小子问。
蓝头发的见来的是我,赶紧把刚从杨羽手上卸下的表丢回他的口袋。
“误会,误会。”
他笑得夸张,脸活像张失真的假面具。
他们仨怕又被我揍,忙不迭地跑了。
我看着靠墙低头不语的杨羽,干净的白T上都是混混留下的黑黄的手印,头发凌乱,下巴都是夏天憋出的汗珠。
真不像一个明星。
我也见过不少明星,穿着看起来就很贵我不认识的衣服,周围总是前前后后一群人。
“我说,你还能走路吗?”我问他。
“能。”
他捡起地上被黄毛丢下的黑色外套,一瘸一拐地从我面前走过,十分钟没走出五十米。
大半夜,这么走不撞人也得撞鬼。
真要出事了,我还是最后目击证人,麻烦。
我上前把他拉住。
“叫人来接你。”
“手机被偷了。”他在我面前掏空口袋。
我把手机拿出来递给他,“自己打电话。”
“不记得号码。”
他终于抬起头,用有点可怜又颓废的眼睛望着我。
“那你现在准备去哪?”
他指着前面的交叉路口说:“前面有一个公园。”
可真会选地方,那里上个月才闹过人命。
我把手中的头盔丢给他,“跟我走,别墨迹。”
4.
我带他回了家。
这不是我第一次带陌生人回家,但是男的的却是第一次。
我告诉杨羽要什么自己找,不用问我。
回家时间刚好是凌晨一点,我从冰箱拿出昨天没吃完的花生米,开了啤酒坐在客厅的地上看鬼片。
僵尸正要跳着要抓到女主角,杨羽拍我肩膀,小声问我有没有换洗衣服。
我头都没从电视机移开,让他在左边房间衣柜衣服随便拿。
反正我的衣服全是一样的款式,一样的颜色。
世界上有三件事我可以做得很好,一是打架,二是睡觉,三就是看鬼片。
我很专注,专注到我一连看完两部鬼片,都没发现杨羽在我身后的沙发上睡着了。
他紧闭着眼,长睫毛垂在眼下,额头上都是汗。
一米八多的大男生蜷缩在我一米五的沙发上,还好沙发很宽,不然翻个身就能掉下来。
他白皙的皮肤配上纯黑短袖,总让我想起电视上的企鹅。
企鹅也是白皮肤,黑外套,不过他没企鹅胖。
我起身,被阳台吹过来的风热个激灵,客厅的空调没有开。
难怪这么热。
爬起来去关电视、开空调,拿遥控器时感觉手隔着点什么。
低头,看见了缠在手上的白纱布。
包了很多层,一看就是生手做的,只差把我手包成粽子。
对我来说,这种只见点血的皮肉伤口,顶多消一下毒。
正要解下纱布,脑子里回想起他说要去公园睡的惨样。
算了,他也是好心,明天等他走了再拆。
我三点才睡下,六点就醒了。
5.
暗沉的世界被捅破一个缝,朝阳从错落的城市建筑中漏出,把城市照得和个摊破的鸡蛋饼似的。
很闲,不知道做什么。
杨羽还是维持昨天睡着的姿势,两手抱在胸前,眉头微皱,在沙发上睡得挺香。
我有点不爽地在阳台打了一个小时拳。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打完拳洗澡出来,去厨房做我唯一会做的一个菜——面疙瘩汤。
面粉加水弄成糊,番茄黄瓜下油翻炒片刻后加水加鸡蛋,水开后用筷子把面糊挑进去。
面疙瘩煮的浮在汤上,就算做好了。
吃到一半,杨羽醒了。
他洗完后拿着筷子站在我旁边,迟迟没接过我递给他的大碗面疙瘩。
“不想吃?”
我正要缩回手,他接过去,眉头皱得老高。
“这,会不会太大一盆了。”
他面露难色。
“大吗?”
我用手在碗上面比画,这碗不就比普通碗直径大了那么十厘米左右,叫盆会不会太夸张了?
“大点好,大点不用盛第二次。”
大点多好啊,一碗就能管饱,吃一顿,管一天。
“好……好吧。”
他端坐在餐桌前,长吁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眼神中有着慷慨赴死般的坚毅。
他整整吃了四十一分零四秒,我在他对面掐着秒表数的。
“抱歉,我胃不好,吃饭很慢。”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轻微不耐烦,杨羽温声细语地给我道歉。
“没事,吃完了就走吧。”
我把头盔丢给他,拿了钥匙站在门口。
“去哪?”他问。
“去你该去的地方。”
6.
原本我只是打算把杨羽送回去就走,但是杨羽长得很像扫把星的助理拉着我的手,非让我给杨羽做事。
我说我是做保镖的,他们不需要。
“我很贵的。”
“这你放心,我们什么没有,钱有的是。”
扫哥拍拍肩膀,笑得自信。
“不接,我在休假。”
我可是很有职业道德的,从不接外快,都是走公司合同。
“给你出两倍工资。”
扫哥伸出俩短胖的手指头。
我摇摇头,告诉他没门。
“隔壁剧组在拍鬼片,你想看吗?”
沉默的杨羽突然开口,“他们要拍一个月,我可以带你去看。”
“真的?”
还有这好事儿?
“嗯,不过只能是在片场的工作人员看。”
我犹豫了。
“这样,你就当助理,不做保镖,每天负责督促杨羽吃饭、睡觉,好吗?”
扫大哥循循善诱。
“那,工资呢?”
“照旧。”
“行吧,谢扫哥。”
扫哥豪气挥手。
我答应了。
有钱不赚傻瓜蛋,还有免费的恐怖片看,不错。
去剧组的路上,杨羽悄悄问我,
“你怎么知道绍哥姓绍?”
???
我不知道啊。
杨羽他们剧组最近在拍一部仙侠片,杨羽演男二。
记得上一次看仙侠片,我才七岁。
我问扫哥,“杨羽拍的是不是和神雕侠侣或者射雕英雄传这种的仙侠片?”
扫哥愣了两秒,他说:“比那牛多了。”
当时我就觉得他在吹牛,看完他们的拍戏现场我想,果然是在吹牛。
有一场是杨羽拍飞檐走壁的戏,他吊着威亚,脚蹬墙面飞过去时,足弓膝盖笔直得和打了石膏。
一看就没受力。
我看得摇头,想着要是被我师父看到了我是这么上墙,腿都要给我打断。
要说这场戏的突出之处,估计就只有杨羽的脸。
他穿上古装扎起高马尾,确实有那么几分仙气。
至于演技么,额,我只能借用当年师兄形容我智商的话。
有呢是有的,就是不明显,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7.
我正看得皱眉,身后猝不及防冒出一只手搭我的肩膀。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反手攻击,把对方按倒在地。
扫哥站在一旁看完这一过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干嘛呢,这是夏哥。夏哥对不住啊,这我们新找的助理,小女孩戒备心比较强。”
扫哥拉开我的手,替对面叫夏哥的人又是拉衣又是揉肩。
“没事儿,小女生会点功夫也挺好。”
名叫夏哥的人穿着一身屎黄色绒线西服,额前几根刘海似有非无地挂着,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油还是水。
脸颊像熨斗熨过似的光滑,说话的时候骨头在动,皮肉还是紧绷的。
他长得,很像师兄养的法斗,而且他们身上都有很厚的味道。
法斗是汗臭味,他是香臭味。
是香的,但是臭。
我以为夏法斗会立马离开,但他却轻车熟路地坐在杨羽的位置上,优哉游哉。
“你也是小杨的粉丝吧?”他眼睛看着前方,突然开口说话。
我望了一圈,周围就我和扫哥,他应该是问我。
“不是。”
我如实回答。
“你身手不错,就是还差把火候。女生啊,力量还是比不过男的。”
夏法斗抬起手在我面前狗刨了两下,给我做反面示范,“你看,这样出手,才有力。”
“打一架吧要不?”
说什么都不如打一架来得快,这是我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哈哈哈哈,小姑娘还挺冲。”
夏法斗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你还蛮有意思,来这里当助理,肯定因为小杨帅吧。”
“你们小女生啊,我能理解。”
我被无语住了。
“小杨年轻,年轻真好,帅就行了,走走偶像派。”
“没演技又怎么样?还不是一大把的小女生粉丝喜欢。像我们这种,就只能靠实力。”
夏法斗看着剧组周围对着杨羽呐喊的粉丝,戏谑道。
我认真端详夏法斗发面馒头般的脸,第一次对他的发言表示赞同。
“嗯,确实。”这张脸,确实只有实力,没有帅气。
后面的话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扫哥就把我拽到一边。
他说,“你想为杨羽出气也不能这样啊,人家算是前辈,还是主角,面子上要过得去。”
哦?还有这回事儿?
8.
当上助理后,我过上了十分规律且精彩的生活。
每天日常就是,盯杨羽吃饭,他拍完戏给他递递水,扇扇风。
其他时间,总共分成了两大板块,一是去隔壁剧组督促他们恐怖片的拍进程,二是见缝插针找夏法斗切磋武功。
开练前还会一鞠躬二握手三致谢。
握手我狠狠用了八成力,他的表情总是很精彩。
杨羽对我每天去找夏法斗的行为有些不满,他不满的表现就是在我切磋回来后把头偏向一边,渴死都不让我倒水。
我对他的行为表示尊重,扫哥则是在一旁不断使眼色,让我去哄哄。
自从扫哥看到杨羽在我逼迫下吃完送来的订餐时,他看我的眼神就好像看见了观世音。
还会暗戳戳地给我分发一看就不是我该干的事。
比如,在杨羽消极怠工时让我去鼓励他。
比如,让我劝杨羽好好演戏。
再比如,让杨羽出点恋爱歌曲,不要总是写打打杀杀的,不赚钱。
我一一拒绝了。
我是杨羽的助理,又不是杨羽的遥控器,我又没给他吃迷魂药,哪能什么都听我的。
那不是成了跟屁虫了。
扫哥不知道,我不光没劝他,我半夜还常偷偷带他出去兜风。
做保镖,逃跑是一流的。
我们躲过层层摄像头,他坐在我的机车后面,在凌晨三点,我带他去看涨潮的大海。
他说,他很久没有放松过,去哪里都有人跟着,去哪里,都要被束缚。
我问他,去年赚了多少钱,他给我比了个我想都不敢想的数。
“要不这样吧,我把你夺舍了,你去做保镖,我替你当明星,怎么样?”
杨羽笑得像只哈士奇,一秒就答应了。
我才不信他的鬼话。
“赚钱有什么好的。”
他脱掉鞋袜,双手幼稚地用沙子把自己的腿埋起来。
耳边是呼呼的海风,他看着一望无际的黑暗海面,长叹一口气,“连出来看海,都需要逃。”
“唱不了自己喜欢的歌,我一点也不喜欢演戏,但是演戏赚钱,公司必须要我去。”
“我的粉丝喜欢的不是我,是公司给我包装的人设。”
“有时候,我真希望我没有出道,做一个普通人,安心唱歌。”
9.
我和杨羽并排坐在沙滩上,就着满天的星星,我给他讲了我的故事。
我的母亲,是一位性工作者,我的父亲,是一名赌徒,也是嫖客。
我的出生,是计生用品失败的产物。
他们一个被人打死了,一个远走高飞,好心的村民将我收养。
在我十岁那年,村里十几岁的混混要猥亵我,我用家里的剪刀,戳瞎了对方的左眼。
被猥亵的是我,事后差点被村民打死的也是我,没人敢收留我,他们说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村里有个好心姐姐偷偷告诉我,离村很远的山上有一个道观,他们会收留徒弟练武术。
我拿着一根路上捡的绣刀,走了三天两夜赶到道观,道长和我说,他们不收女弟子。
我在道观门口的石狮子上蹲了两天,道长拗不过,勉强收下我,让我去厨房打杂,并不打算教授我功夫。
我是道观里唯一一个孤儿,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向道观缴纳生活费的。
厨房的阿姨不让我多吃饭,因为我没交钱,我每次只能用力把饭压严实,才能保证一碗饭让我吃饱。
道观里有好人,也有坏人,我害怕夜晚的到来,只能整夜地睁眼。
只有在热闹的人群中,才能让我觉得安心。
我从来都知道,生存于我而言,要比他们艰难得多。
我背着道长学习功夫,在心中暗暗记下他们的招数。
终于到十八岁,我成了道观数一数二的人,没人再敢轻易欺负我,也没人再会让我吃不饱饭。
师兄还给我介绍了保镖的工作,让我成为别人眼中很厉害的人。
后来出去工作,见了更大的世界,总有人替我惋惜。
总有人说:“要是你多读点书,有个好父母,就更好了。保镖工资再高,也不稳定。”
我每次都会纠正他们,我现在的日子,已经是最好的了。
10.
他们不知道,当年幼小的我,没有死在村民的棍棒下,没有死在去道观的崎岖山路上,在众人给予的善意中活下来,证明老天对我不薄。
所以,生活中遇到打架或者不平,我总会毫不犹豫上前。
因为我知道,当年被众人围殴的我,是多么希望有个人能够站到我面前,帮我一把。
但是没有。
师父总和我说,不要强出头,见义勇为,这样容易惹祸上身。
我想,师父怎么能保证,以后我不会是别人避之不及的祸。
当好人是需要勇气和实力的,我比这两个还多了一个没有后顾之忧。
我苦练的力量,不是让我去逃避的,是让我去保护更多的人不成为下一个我。
这个世界是一个斗兽场,只有一拳把对手干翻在地上,被选择生死的才不会是自己。
我告诉杨羽,和他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他觉得我多悲惨。
只是想让他知道,在自己有选择自由的时候,认真选择。
因为自由,很珍贵。
人一辈子,不会一直自由。
或许是我说的话起了作用,第二天杨羽拍戏贼认真。
眉头不皱了,懒不偷了,吊威亚一声不吭,再也没有动不动举手要上厕所。
最开心的人莫过于扫哥,他双手合十对着天一连说了好多句阿弥陀佛。
还奖励了我两千块。
我也双手合十,心中默念阿弥陀佛,摩多摩多。
11.
好不容易有一笔意外之财,我大方地请夏法斗和剧组其他工作人员喝奶茶。
夏法斗这人除了油了点,自恋了点,也没什么大毛病。
我请他这个大明星喝杯奶茶,他还特地跑过来和我道谢。
谢谢我还记得他喝奶茶只要五分糖。
我说没事儿,旁边端着柠檬茶的杨羽凉凉地开口,“你怎么知道他喝五分糖?”
“我也记得你喝三分。”
我很奇怪,这是一件很难记住的事情吗?
“那我考考你。”
杨羽把折叠椅放倒,扯过我外套一角遮住眼睛,像只毛毛虫一样蜷缩在我身旁。
“加了香菜的柠檬水和加了葱的奶茶我会喝哪个?”
“你吃葱不吃香菜,爱喝柠檬水,但是你乳糖不耐受。所以,我的答案是都不喝。”
“你是我肚子的蛔虫哦。”
杨羽用手挡着眼睛,透过指缝看着我,眉眼弯弯,笑得像成功偷吃蜂蜜的小熊。
过一会儿,手心被塞了张纸条。
这是杨羽最近莫名其妙的乐趣,随身装着便利贴,说话不用嘴,小学生一样非要写在纸上给我。
他说这是为了防备扫哥。
我想扫哥又不是不识字,这也防不到他。
不过我现在不以成年人的思维去理解杨羽,他的种种行为都证明了他是小学鸡的事实。
毕竟我真的没有听说过有看蜡笔小新会被感动到哭的成年人。
穿着黑衣黑裤套装的他,用戴着骷髅头戒指,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擦眼泪。
这个场景真的,割裂。
还有一次,他拿着视频大喊着叫我看企鹅飞起来的视频。
我看着手机里的企鹅跑着跑着,真的张开翅膀飞上天空,还感叹这世界无奇不有。
待我深信不疑后,他捂着肚子笑倒在地上,说这么离谱的东西也就我信。
每次看到粉丝在片场大喊心疼杨羽,让他不要太懂事时,我都想狠狠冲过去和他们说:
求求了,睁开眼看看世界吧。
我打开他递过来的纸条,上头写着让我下班点别走,陪他去个地方。
话的最后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头,打了三个感叹号。
12.
我原以为杨羽又让我开车带他去看海、爬山什么的,但他把我带去了他的录音室。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杨羽进了录音棚,现场给我唱他新歌的DEMO。
说为了怕我泄露,还当场逼我按手印保证不外传。
我觉得他多虑了,因为我根本听不完。
我睡着了,在他唱了两句后。
等我睁开眼,看到黑着脸的杨羽坐我对面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而我身上盖着他的外套。
“对不起,你知道我听歌就会犯困的。要不,你再唱一遍?”
我放轻语气和他商量。
“不要。”
他转了身过去,不看我。
“演唱会上你要是敢睡着我就和你绝交。”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回头,恶狠狠地威胁我。
他眼珠子瞪得老大,好像只猫头鹰。我忍住笑意,伸出四个手指头。
“绝对不会。”
我举手发誓。
“我在你演唱会睡着你就罚我二百块。”
听到我用钱保证,杨羽脸色好了一些。
好了一些,但没完全好。
回去的路上他打开车载音乐,一反常态没有放他偶像的歌,而是用最大音量放他自己的歌。
他坐在副驾驶一边听一边唱,还不忘边斜眼提醒我跟唱。
车开到家,我嗓子哑得都说不出话了。
但我心里真的,还挺开心。
这种开心和赚钱打架时的开心都不一样,我说不出来。
下车时我头一回破天荒地和杨羽挥手告别,笑得牙不见牙,眼不见眼。
杨羽半个身子探出车,打手势告诉我他明天来接我,让我别骑车。
“好啦好啦,知道啦。”
我这样答应着。
后来的很多个夜晚,我总会无意识想起这天。
想起我坚信不疑的誓言和杨羽在黑夜中期待的眼睛。
谁都没有想到,那晚过后,我们再见是五年后。
13.
师兄把演唱会门票交给我的时候,问我需不需要他陪着一起。
我拒绝了。
腿伤还没完全好,但我能够自己拄着拐杖正常行走,只是走得慢一点而已。
遗憾的是伤好之前不能骑机车。
飞机到达明城时,天空下起蒙蒙细雨,潮湿的天气让小腿骨头缝钻心得疼。
我打了一个车,直奔体育馆。
去往体育馆方向的路堵得不行,出租车师傅都见怪不怪,他问我是去看谁的演唱会。
我把票给他看了一眼,司机师傅恍然大悟地说:“哦,是杨羽啊,难怪。”
“他可红了,我女儿也喜欢他,家里都是他的专辑和海报。”
我恍惚地点头,眼睛看着窗外逐渐变化的风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离他越来越近。
放在口袋的手不自觉握紧,只希望今天最好不要被他认出来。
我以为我来得够早了,去了才发现并不是。
体育馆人山人海,到处都是举着横幅、拿着荧光棒的年轻孩子,他们穿着五彩的衣服,脸上洋溢五彩的笑容。
看我拄着拐杖,小朋友们都给我让道,还有两个小女生一路把我扶到我的座位。
我拄拐也要来看演唱会的壮举感动了可爱的粉丝,走之前她们送了我一个小小的,粉红色的手幅。
她们说:“举着更容易被台上的人注意到。”
我笑着道谢,待她们走后,就把手幅塞进衣服口袋。
一个角也不露。
离演唱会正式开幕,还有半个多小时,我靠在座位上,小憩一会儿。
免得到时候演唱会开幕睡着了。
我是被周围的尖叫声吼醒的,睁眼的一瞬,舞台绚烂的闪光灯好似汹涌的潮水,扑面而来。
14.
所有的光都打在一个人身上,他穿着简单的黑衣白裤,背着一把木吉他,单腿屈膝,坐在舞台中央的高凳上。
没有夸张的舞台妆,没有华丽的伴舞,他低头轻声吟唱,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
四周是喧闹的,时间却在他的身上静止。
和他隔着五十米的距离,却完全没有熟悉的感觉。
他的头发变长了,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揪,两边的碎发因为他低头而滑落下,随风拂过脸庞。
偶尔抬起头看向台下,眼神坦率而潇洒,好似不是为了歌迷在唱,只是在为自己而歌。
台下的粉丝跟着他轻唱,他们好似早就知道他会唱的是什么。
旁边两位年轻粉丝不停地讨论着杨羽。
“小羽开场果然又是这首歌。”
“五年了,每次开场一定是《愿》。”
“呜呜,他说过这首歌是给一位帮过他的朋友的,他好好哦,呜呜呜。”
“我总觉得这是他写给暗恋的人的。”
“对对对,我也觉得。”
“到底是谁啊?连我们小羽都看不上!”
“就是,好希望他能找到真的喜欢的人。”
“这首歌越唱越悲,当年第一次唱这首歌,他笑得好甜,后面就再没笑过了。”
我听得想笑,年轻还可以为这些小事烦恼,挺好的。
杨羽第一首歌几乎是清唱,我不看提词器都能听出来歌词。
记忆清晰的是歌的最后一句。
“愿海风拂面,日日与你相见。”
写得挺好。
完完整整听完了他演唱会所有歌曲,不得不说,他越来越红是有道理的。
歌词曲调悦耳,嗓音清脆低沉自带混音,连唱十几首歌不带脸红,连我这个从没听过演唱会的人都能感受到舞台的魅力。
没有白费我出的vip票价。
15.
演唱会结束后我没有立刻动身离开,体育馆乌压压一片人,我这个伤残人士还是最后走更好。
机票买的是明天下午的,计划待会儿回去酒店点个烧烤,吃完睡一觉,明天中午直接去机场。
等人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我才慢悠悠起身。
体育馆别的不多,台阶管够。
我拄着拐,一步一步龟速下楼梯。
手扶着扶梯,眼睛不敢从地上移开,很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摔得要坐轮椅。
好不容易下楼梯,我嫌拐杖太慢,手扶着墙,单脚跳着从安全通道走出去。
跳到一半,身后有人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当时没想太多,支起手肘打过去。
如愿听到了一声惨叫。
我回头,看到了眼中含泪抓着我手不放的杨羽,和尖叫完还没来得及闭嘴巴的扫哥。
我摸摸口袋的红包,想到还好留了一手。
在凝固的沉默中,我把红包递给杨羽。
他没接。
他的眼睛变戏法似的通红,拍掉我手中的红包,背对着我转过身去。
然后他用沙哑的声音说:“想让我参加你的婚礼,做梦。”
我给扫哥拼命使眼色,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扫哥的两眼也一刻没停,示意我去哄杨羽。
我俩的眼皮活跃得像二十世纪的蒸汽机。
扫哥见我一直没理解他的意思,捡起地上的红包,塞到我口袋。
扫哥小声在我耳边嘟囔道:“你送这东西不能换个日子吗?明天也行啊,这倒霉孩子。”
我???
红包这种好东西,还分时候送?
现在的情况就是,我很尴尬。
16.
我不知道杨羽为什么生气,我说我要走,扫哥把我拉住不让我走。
想到杨羽黑得发亮的脸,我和扫哥求情说急着回去吃饭。
饿半天了都,肚子没叫是最后的底线。
扫哥说正好,演唱会结束他们也要去吃饭,让我一起去。
真恨我偏偏瘸腿的时候来看演唱会,如果不是扫哥拿走了我的拐杖,我早跑了。
何至于留在这里演空城计。
不过我腿要是不瘸,我也没空跑到这里来。
真是环环相扣,算我倒霉。
餐桌上多了一个我并没有引起轰动,扫哥很没有眼力见的,把我安排和杨羽坐一起,他自己坐在杨羽另一边。
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不安,或许是因为我没吃饱饭?
也或许是因为旁边坐着一个低气压的人?
沉默不语的杨羽让我清楚地意识到,他不是五年前会撒娇淘气的孩子了。
但我对他的印象,永远止步在五年前,他低头捉弄我的瞬间。
我是一个很守旧的人,很难接受生活中的变化。
师傅以前就说我死板,一加一知道等于二,二是不是两个一相加我就持怀疑态度。
师傅说这叫缺心眼儿。
现在我好想逃,可是我逃不掉。
师兄突然地来电拯救了我。
再一次恨我瘸了腿,只能坐在原地接电话。
不然我就可以借接电话名义离开座位,光明正大地逃之夭夭。
师兄打电话来问我小宝打疫苗的册子放哪了。
明天他要带小宝去打疫苗。
小宝是我最近领养的一只金毛,原本是流浪狗,在路上被一群狗欺负,被我救下。
我会养它的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它可怜巴巴看着我的时候,让我想起了杨羽。
特指五年前的杨羽。
救他的那晚,他也是站在墙下,可怜巴巴又十分感激地看着我。
我的性格是典型的非牛顿流体,吃软不吃硬。
小宝那样子,我怎么能不养。
17.
“你去房间抽屉看看,还有电视柜底下,蓝色的小本子。”
“别忘记带小宝的零食,打针时候喂就不哭了。”
“包?在我鞋柜上。”
“带大包去,别带客厅的小包,小宝胖了,不喜欢用小包。”
“还有,出去时候要带它最爱的玩具,就在它小沙发上的绿色小球。”
“嗯,好。”
“嗯?要我早点回去?好,好,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师兄一头雾水。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我没让你早点回来。”
“你没发烧吧?”
“要是发烧了就早点回来。”
“就这样,挂了。”
挂掉电话,发现扫哥一直很惊讶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在我旁边的杨羽,不知怎的酒意大发,一杯接着一杯。
酗酒伤身啊。
我看不下去,在杨羽倒酒时拿走了他的酒瓶。
“少喝点。”
三杯倒的酒量,学什么不好,学喝酒。
“要你管我。”
杨羽夺过酒瓶,争抢中摇晃的酒瓶碰到我面前的果汁。
满杯的果汁一滴不剩地泼在我上衣和裤子上。
看着湿透的衣衫,我心中窃喜,正好可以借出去买衣服的理由溜。
“衣服都湿了。”
我自言自语,“要出去买新的才好。”
“扫哥,对不起啊,下次再和你们吃饭。”
我拿过拐杖,站起来就要走。
“诶,不用不用。”
扫哥扶着我,“我们后台有更衣室,你挑杨羽的去换一件。”
扫哥说着就要带我过去,这时,坐在桌子另一头的一个女生站起来。
“绍哥,我带了衣服,这个姐姐和我身形差不多,就穿我的吧。”
“好好好,你的的确更合适。”
扫哥把我交到可爱妹妹的手中,还叮嘱要好好照看我。
18.
我总觉得,我好似见过这个妹妹。
走到更衣室门口,恍地记起来了。
她不就是杨羽的绯闻女友吗?
好像,是个演员来着。
叫什么来着?
刘映影,好像是这个。
经常有看到他们一起吃饭、一起逛街的新闻。
不常看娱乐版面新闻的我看过几次关于他们两个的报道,形容词都大同小异。
什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金童玉女。
粉丝也是一片同意。
我也觉得他们很配,杨羽那小孩,适合和这种可爱的女生在一起。
我同意这门亲事。
“姐姐,你穿这件行吗?都是新的。”
刘映影递给我一件藕粉色蓬蓬连衣短裙,袖子是荷叶边的,衣领还镶了一圈闪光的水晶。
这种漂亮的裙子,我只在动画片里见过。
“这……好像不合适我。”
我眼尖地看到旁边敞开衣柜上挂着的熟悉短袖,单脚跳过去取下来。
“我穿这个就行。”
黑色短袖的底部缝了细小的金边的字,写着一个很大的钟字。
钟是师父的姓,这件短袖,是多年前杨羽从我家穿走的那一件。
“这是杨哥的衣服。”
刘映影以为我不知道,好心提醒我。
“杨哥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我知道,这是我以前借他穿的。”
我觉得我有必要解释清楚,我这是穿回自己的衣服。
不说明白,让他们情侣之间起了误会就不好了。
“杨羽对你好吗?”我问刘映影。
“杨哥是个很好的人。”提到杨羽,刘映影眼里闪着光。
感情好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我把红包掏出来递给她,她一脸不解地看我。
“这是好几年前没来看杨羽演唱会的赔偿金,给你给杨羽都是一样的。”
“杨羽是个好孩子,你们好好的,我要赶飞机,就不回去吃饭了。”
“可是绍哥让我把你带回去,而且你的腿……”
“别担心,我完全没问题。”
我拄拐在刘映影面前健步如飞,让她放心。
她点头,祝我一路平安。
19.
芜湖,自由的感觉。
重获自由的我不慌不忙地拄着拐走向体育馆门口,打的车还有五分钟才到,我慢点走也没关系。
出体育馆就和夏川撞了个满怀。
夏川就是夏法斗,我一时真的没认出来他。
头发剪短了,胡子长了,皮肤晒得黝黑,还穿着一双白拖鞋。
倒是他,一下把我认出来。
他拉着我的手,眼里的泪不要钱似的哗哗流。
“妹子,可算找到你了。”
咦,说话也不是台湾腔了。
我说我要走,他不让我走。
可把我急死了,拖在这里要是被追出来的扫哥抓到怎么办。
我说:“那行吧,找个地方请我吃饭,我饿了。”
我以为夏川要带我去哪个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扭头,夏川带我去了他家。
一栋城郊的二层楼小别墅,院子里种了满满一片大葱和番茄。
看不出来夏川做饭还真不赖。
我一口气吃了三大碗饭。
“多吃点,多吃点。”
夏川还拼命给我夹菜。
我吃个不停,他说个不停。
话多这一点还是老样子,没变。
“现在没再拖欠工资,搞阴阳合同了吧?”趁他喝水的间隙我问。
“不会了。”夏川连连摆手,年轻的脸上笑得无奈又沧桑。
“哪里还敢?”
“钱也还了,税也交了,娱乐圈早就不待了,现在老老实实做点小生意。”
“挺好。”
“这么多年,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当年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
“你这人,心也真够狠,收了钱就消失了,我想看看你都不知道去哪里看。”
说着说着,夏川的眼泪又往下淌。
“刚开始几个月,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一把大刀向我砍过来,然后就是你满手是血地站在我面前,鼻腔都是浓烈的血腥味。”
“刀离我就几厘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手上插着刀,脸上都是血。”
“我问你要不要紧,你还骗我说没事,自己走上救护车。”
“要不是后面记者报道你是重伤,我还真信了你的鬼话。”
“别说了,说得我手又开始痛。”
我抬起手亮出当年的刀疤给夏川看,想让他眼泪憋回去。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脑海里都是当年的场景,历历在目。

20.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太阳明晃晃挂在空中,我和往常一样,提前赶到片场。
门口的保安还在睡午觉。
扫哥发消息告诉我,他陪杨羽在录歌,会晚半小时去片场,让我和导演说先拍夏川的戏份,杨羽的可以推后。
大下午的片场都显得有些沉闷,气温高得大家都没什么精神。
我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吵醒我的是一声尖锐的叫声,然后叫声此起彼伏。
我以为是演戏发出来的声音,睁开眼后看到一个穿着土黄色长衫的群众演员举着一把长长的尖刀,正要向我面前的夏川砍过去。
夏川被吓得面部发白,瘫坐在地上,手上握着演戏用的假剑抖个不停。
他的一边衣袖被砍破,皮肤渗出血来。
周围的人被吓得四处逃窜,没有人上来阻拦。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很短,也许就是一个转身,几次眨眼。
我没有想太多,也没有时间想太多。
我跑过去,踢开长刀,意料之外的短刀刺向我。
不要命的疯子比常人更可怕,流血是意料之中的事。
救护车来了,警察也来了。
晕倒之前,我对夏川说:“别对着我哭,好丑。”
比受伤住院更让我头痛的是舆论纷扰。
认识我的,不认识我的,都来找我。
网络上全是关于我的视频,明明我已经告诉师兄不接受任何采访,但是每天还是会有突然闯进病房的记者或者粉丝。
有人夸我勇敢,有人骂我多管闲事。
随着嫌疑人落网,事件的前因后果很快浮出水面。
夏川开的公司拖欠工程款不还,包工头儿子重病无钱医治后去世,儿子去世没多久妻子也跟着自杀。
妻子死后,他的目的不再是要钱,而是杀了夏川。
很快,就有人在网上爆料夏川签订阴阳合同谋取巨款。
短短两天,夏川就从最闪耀的位置,跌至谷底。
不过这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情。
我只关心我的医药费。
21.
我的医药费等事情,都是夏川的经纪人在处理。
拿了我应得的医药费后,我连夜转去了师兄、师父所在城市的医院。
转院的事情比较急,我谁都没说。
走的时候一时疏忽,手机也落在病房。
不过还好,上个月的工资扫哥已经给我,我不亏。
只是可惜杨羽的门票,没空去看了。
到时候再见他,还要倒赔他两百。
心痛。
我是真没想到,要隔这么久才去看杨羽的演唱会。
我不希望失信于他。
可是后续我接连着养病,接受新的任务,出了几次国,中间辗转好多地方,根本没有空。
只是每次看见大海时,脑子都是他的样子。
他就像我生活列车中一道彩虹,过了,就是过了。
我只回想,却不怀念。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的身边有一直支持他的粉丝,有关心他的助理,还有相信他的朋友。
我想我的存在对他来说,也应该是短暂的。
这次腿伤,有休息时间,想起多年前对他的承诺,也到了要履行的时候。
印象中,我们的会面应该是温馨的,快乐的,轻松的。
可想象始终是想象。
杨羽的冷淡我看在眼里。
人生想来就是如此,悲欢离合,曲终人散。
我让夏川早点送我去飞机场,他大包小包,送了我许多东西。
我还拄着拐,哪有手拿,他直接问我要了地址,全部寄过去。
他在我面前说了快有一万次谢谢,说要不是我,他现在就在阎王爷那里当牛做马。
我也和他说了一万遍,他的医药费早就和我结清,他不欠我什么,我救他,也不为他给我什么。
长大后,我最怕承不了的情和受不完的恩。
我救人,无所谓别人感激不感激,我愿意这样去做,这是我的使命。
我有让世界变得更好的使命,因为我就是如此长大成人。
我死了,世界上仅仅是少了一个人。
可别人死了,世上还会牵扯许多鲜活的灵魂,带来许多伤痛与泪水。
何况我命硬,死不了。
和夏川道别后,我坐上回程的飞机。
22.
在飞机快要起飞时,夏川发消息给我,“杨羽来机场找你了。”
我看着窗外划动的机翼,实在想不通,杨羽来找我的理由。
红包我可是放了两万,他结婚给份子这钱都够了吧?
坐在去武馆的出租上,师兄突然打电话给我。
“馆里来了个明星,男的,说是找你。”
“长什么样啊?”
“很高,很帅,脸有点臭。”
说了白说,不过脸很臭,八九不离十是杨羽。
这孩子,今天发什么疯?
我到武馆时,杨羽就和尊佛一样,笔直地杵在门口。
他又怕被粉丝认出来,大热天地戴着棒球帽和口罩,裹得严严实实。
武馆扫地的张阿姨拿着扫把,站在一旁不停偷看他,满眼警惕。
我刚下出租,他就眼尖地看见了我,冲过来帮我拿拐杖,扶我。
“不用扶我,我自己拄拐。”
他不肯,把我的拐拿得远远的,手钳子似的抓着我。
我拗不过,只好依他。
“到了啊,吃了吗?”
前台算账的师兄看到我进来,把柜子里小宝的包递给我。
“小宝在楼上,你带它早点回去,这几天会客厅的沙发要被他咬烂了。”
“师兄,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我要上楼,扶着我的杨羽却松了手,愣怔地站在楼梯口,眼神飘忽。
“你上去吗?”我问他。
没等他回答,师兄先开口。
“小帅哥陪她上去呗,她东西好多,又伤着腿,小宝也不听话,要闹她的。”
杨羽沉默没回答,手又扶上来。
要不是杨羽扶着我,我真的会被小宝给撞下楼梯。
23.
开门见到是我,小宝撒开腿冲着跳到我的身上,我人控制不住地往后倒。
刚好倒在杨羽的怀里。
他稳稳地接住我,才让我没有摔在地上。
“停!小宝!快点下去,你太重了!”
小宝不情不愿地从我怀里下去,流着哈喇子、摇着尾巴在我周围转圈。
尾巴都要摇打结了。
“小宝,是条狗?”杨羽指着小宝问我。
“不然呢?”我反问他。
世上没有规定,小宝不能是狗。
“没有,这个名字很好听。我也养了一只狗,叫小贝壳。”
杨羽半蹲下,伸出手摸小宝的狗头。
小宝这个狗/腿/子,一点也不反抗,露着肚皮让杨羽摸。
这时的他,恍惚间有了当年的样子,活泼中带了一丝温柔。
“把地上的包拿着,有什么事,等我把小宝送回家后再说。”
我指挥杨羽提包,带着他回了我的公寓。
回家要干很多事,开窗通风、打扫卫生、准备狗粮。
还好我今天带回来的免费劳动力还算听话,跟着我忙前忙后。
以前是我做事,小宝专门捣乱,今天多了一个做事的,效率明显直线上升。
收拾完后我累倒在沙发上。
“吃什么?我去做。”
我只是假客套,不管杨羽说吃什么,我都会煮面。
冰箱就只有面条和一棵白菜,几个鸡蛋。
“我去。”
杨羽站起身,擦净脸上的汗,小跑去厨房。
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他脸上还带着笑。
杨羽做了一锅面疙瘩。
味道不错,还知道从窗台绿植里扯几根小葱撒下去,香极了。
我吃得有滋有味,正准备再来一碗,对面杨羽冷不丁开口,“我喜欢你。”
“什么?”我怕我听错了。
“我喜欢你。”他又讲了一遍。
“吃完再说。”我把碗递给他,“吃饭最大。”
我吃了两大碗面疙瘩,洗了澡,还和杨羽下楼一起买了两斤葡萄。
葡萄有点不新鲜,我和老板讲价少给了五块钱。
我俩又拉着小宝在附近的公园转了两圈,小宝开开心心地吃了三块垃圾,我把它揍一顿后回了家。
24.
坐在沙发上吃葡萄看《闪灵》的时候,杨羽问我,“你是不是故意在拖时间。”
哦豁,被看出来了。
“没有。”
我否认。
“我喜欢你,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
“演唱会的第一首歌,是唱给你听的,观众席中间的位置,也是给你留的。”
“我可以和你保证,关于我的所有绯闻,都是假的。”
“今天对你冷漠,是因为我把你给的红包看成了请帖,我以为你结婚了。”
“我对之前的行为感到抱歉。我知道,今天的表白,很仓促,很没有诚意。”
“我突然表白,你大概也会被吓到吧。”
黑暗中,只有电视机发出淡黄色的余光,客厅都是男主角拿着斧头追逐儿子的脚步声。
这种氛围下,我竟觉得电视里漫天的大雪,还有几分诗意。
“我……我不求你一定答应,喜欢你,是我的事情。”
“你不需要有负担,甚至不需要接受。”
“我只希望,你能让我有喜欢你的权利,好吗?也请你相信我的喜欢,是真的。”
“我……”
我就说一个字,杨羽用手轻轻捂住我的嘴巴。
“现在不准拒绝!明天再告诉我答案。”
他把我赶出客厅,连电影都没让我看完。
时间仿佛回到当初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他在外面,我在里面。
我的睡眠质量都格外雷同,都是一夜到天亮。
早上起来,杨羽都遛了一圈小宝回来,小宝嘴巴叼着一大块香肠,笑得和个二百五一样。
“它非要吃,我拉都拉不走。”
“没事,每次都这样。”
25.
吃饭的时候,我发现杨羽总是一副很心虚的模样。
这种心虚我在小宝脸上也见过,在它每次偷吃成功后。
“实话实说吧,有什么事?”
杨羽把他的手机给我看,原来是我们被拍了。
就是昨天去遛狗的时候被拍到的,我的都是背影,杨羽的拍到几张清晰的侧脸。
标题起得格外夸张,“惊!当红男星出轨神秘女子,公园遛狗情意浓浓!”
“我已经找绍哥去撤了,但是可能会来不及。”
“没事儿啊。”
我咬一口他买的油条,“又没有拍到我正脸,你自己决定。”
“好。”
他拉开椅子,坐在我对面,给绍哥打电话。
“直接发律师函吧,对,不用写具体关系。”
“好,嗯,知道,挂了。”
待杨羽放下手机,我问他。
“我有点好奇,你们一般会怎么回复?”
“对于这种八卦,公司公关不管真假,一般都会先否认,然后说是普通关系。”
“那你呢?你会怎么回复?”
“实话实说,有就承认,没有就否认。”
“挺好。”
我仰头把豆浆一饮而尽。
“那你呢?”他反问我。
“你希望我怎么回复?普通朋友,还是情侣?”
说到最后两个字,杨羽的眼睛钩子似的盯着我,我无处可逃。
“既然我也有点喜欢你,那就,在一起吧。”
我听到我自己平静地说。
“为什么不呢?反正人的一生这么短暂。”
朝我奔涌而来的浪潮,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也很喜欢海风拂面的瞬间。
26.
计划中,我只准备了三个月的恋爱时间。
我以为我和杨羽,最多能撑三个月。
爱情,大半是荷尔蒙作祟,他会喜欢我,也会不喜欢我。
而我,也一样。
距离和时间都是很大的问题,但是这一切都被杨羽轻松解决。
在他公开和我的恋情之后,他就把他的乐器还有书籍都搬到我家,还带来了他的狗,小贝壳。
我一开始,也不适应我们俩的关系,总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以前是一只狗黏我,现在是三只。
(不是)
他真的很像一只外出寻宝的小鸟,归巢后要向我展示所有羽毛缝隙中的宝石。
我没有感受过,生活空间被过度介入的经历。
生活的池水彻底被他搅乱,他把他绚丽的宝石挂在我空无一物的壁沿上,堆满。
渐渐地,我也学会向他慢慢分享我的生活、我的快乐。
还逼着他和我一起看恐怖片。
他拒绝我也不同意。
他当然也不甘示弱,拉我陪他去录音房,一遍一遍听他写给我的新歌。
我要是睡着了,就罚我再听十遍,剥削行为!
我没想过我们的未来,因为每一天,都是未来。
想那么多干什么呢?至少现在,我们很快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