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了手术还没到护士站,就听到乱哄哄的声音,走近才发现,护士站前面七八个人,说话声音很大:“医生呢,快给我们找医生!”还有一个人用手里的包敲打着护士站的台面威胁着护士。

刘芳看我走过来,说:“这不,医生来了,医生也是刚下手术。”她走过来低声对我说:“产后的病人,像是产褥感染,家属很多,脾气也不好。”
推开接诊室的门,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埋在一堆厚厚的大棉被里,给她检查时,掀开棉被,一股臭味扑鼻而来,我边检查边问病人的情况。原来病人是生完孩子20天,自己在家生的,出血一直不干净,这一周开始发烧,下午去乡里卫生所看了,那里的医生说处理不了,然后就来这了。
我接着问她生孩子时的情况,她说孩子挺好的,我问她胎盘都出来了吗,她说她也不清楚,让我问她妈。我在家属中把产妇的妈妈找了出来,她也说不清楚,就说那天正好医生也不在村里,就她和产妇的嫂子帮着接生的,当时出血很多,孩子出来了胎盘总不出来,她们就伸手进去给拽出来的,胎盘全不全不知道。

我问她,取胎盘的时候手清毒了吗,戴手套了吗?她说当时着急,没想那么多,忘了洗手。我又问产妇每天清洗吗,她说洗啥洗,我们那里一个月产妇不能洗澡不能刷牙不能下炕。
产妇是严重的产褥感染,给产妇紧急在血液化验了解感染的情况,还要做血培养看有没有菌血症。和二线医师汇报情况的时候,二线指示先抗感染,严密观察体温变化情况,考虑宫腔里还有残留的胎盘,等感染控制了做清宫手术。
正在这时,刘芳慌里慌张地跑过来,说“不好了,那个产妇开始出血多了。”二线医师站起来,说:“咱们快去看看。”那些家属看我们过来,都围过来,问病人的情况,问我们为什么还不处理。产妇的状态非常不好,出血在增多,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冒险清宫,清理宫腔里残留的胎盘让子宫收缩止血,但感染这么重手术风险也很大。二线医师亲自交代病情,听二线医师说要给产妇清宫,刚才还吵闹的家属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一直低着头的一个男人走到二线医师面前,恳求地说:“医生,救救俺媳妇吧,她给俺生了个儿子,今天我们从村里出来都走了三家医院了,乡里镇上都说我们生孩子不注意消毒,说她肚子里面发炎都烂了,说救不了了。”说完号啕大哭。

我赶紧上前对他说现在病房里病人都在休息,请他先控制一下情绪,一群人都不出声了。二线医师又把产妇的丈夫和爸爸妈妈叫到医生办公室,把手术的风险仔细地交代了,三个人此时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点头同意。
这台清宫术整整历时了3个多小时,手术中产妇多次状态不好,内科医生,麻醉科医生不断地加入抢救,产妇的子宫又软又糟,因为已经生后20多天了,剩余的胎盘已经紧紧地粘在子宫上,清除的难度极其大,主任亲自上台。二线医师让我给超声科医生打了电话,让他从家赶来帮助着术中监测。
天已经开始亮了,光线从窗帘外面照了进来,等病人下台,开完医嘱已经是凌晨6点了,昨晚产褥感染产妇的家属给医生办公室送来了喜糖,对大家表示了感谢,说以后欢迎去他们村玩,秋天果树上苹果和梨特别好吃。
■文/改编自《妇产科医生手记》(三叶秋 著 河北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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