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水叶原创丨命运的囧途(散文)

命运的囧途

文/姚水叶


上世纪九十年代,改革的浪潮进一步掀高,有文化、有能力的人都奔向了北京、上海、广东去打拼,久久经熟人牵线,花三百元买辆八成新的人力三轮车,租下城中村的一间简易房,以拉客谋生计,从这巷子拉客到下一个巷子,有时也在大街上行驶。每天早出晚归,五毛一块地挣,但出乎他的意料,城管大队屡次罚款、没收、赎车,半年下来,钱没挣到,挣了个“碗大的西瓜一拃厚的皮”的名声。跟他混熟了的人都劝他改行,别拉客了,干啥都比拉人强。听人劝,吃饱饭。久久收了麦子种上秋粮又走了。

这次他瞅上养猪的门路了,在家人的帮助下,小小的养殖场满足了久久的愿望,他白天喂猪,晚上去菜市场捡菜叶,有时还能倒些餐馆的剩菜剩饭,他也帮老板干些力所能及的活,这样看起来挺好的。久久暗自窃喜,谁知好景不长,城管大队垄断了沿街所有的餐馆,扣车、罚款、没完没了,久久骑着汽油三轮车像做贼似的,下午六点推迟到七点,仍然被罚款被没收,又推迟到八点九点,还是照扣不误,猪没长大,被城管罚的款已高过肥猪的价值。

久久忍气吞声,对媳妇只字不提,时间长了,久久才吞吞吐吐地向媳妇言明了城管扣车、罚款、倒那家餐馆的剩菜要给城管交保护费,垃圾费等等,媳妇一听愤怒地说道:“这不是明抢吗?比土匪还可恶。”从那时起,媳妇舍下孩子、老人去和久久一起起早贪黑经营他们的养殖场,晚上他俩一起坐上三轮车去,但媳妇的前往并没减少城管的扣车次数,媳妇的愤怒只是在扣车时、罚款时、交停车费、交保护费、垃圾费后悄悄地愤怒,很多次被扣车后,久久和媳妇一起在黑夜里步行几十里回养殖场,很多次被扣车后久久和媳妇风餐露宿回不了,他们在空旷的大街上等前半夜,守后半夜,只希望城管早上八点上班能早点赎回三轮车,但他们等来一次次的失望,要么城管不上班,要么钱带不够,要么扣车的人找不到,他们没有熟人,没有朋友,失望、沮丧次次涌上心头,久久和媳妇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怕那一瞬间的对视更难过。

若持续几天等赎回三轮车时,车胎没气、菜叶腐烂,更让他俩欲哭无泪。那难熬的日子让他俩一次次萌生对养猪的放弃,对人世的彷徨,对人性的迷茫,他们扪心自问,他们没有错,错就错在他们是乡下人,不该挤在繁华的城市,不该走城市的路,他们的身影影响了城管人的视线。当遇到汹汹态度,他媳妇更不敢在城管人的面前说半个不字,怕下次的日子更近,怕下次给的钱更多。然而,她越是怕,扣车的日子越拉得近,这天晚上已经十点了,正是米家泡馍馆下班时,久久正在一袋一袋地往三轮车上装垃圾,城管的副队长二胖官气十足地走到三轮车前,气势汹汹地推开久久,蹬上三轮车扬场而去。久久媳妇见状,连忙拽着三轮车的后帮,随三轮车跑着,使劲地跑着,跑过了十字,拐过了赛格电脑城,被二胖踦的三轮车拖去很远,那一刻二胖蹬着三轮车飞快,久久媳妇拽着三轮车已被拖倒,就这样持续了上百米远,路灯昏暗,行人稀少,转弯时才被好心的行人发现,那人隔着公路大声在喊:“三轮车,停下、停下,人在后边拖着,”那人大声喊了几遍,二胖才停下,但久久媳妇早已筋疲力尽,被迫松手,勉强站起,二胖停下三轮车,回头看见路中间的久久媳妇好像没事,他又蹬着三轮车驶向二环路停车场,久久媳妇紧追二胖,她要知道三轮车扣的地方。其实二胖并不胖,瘦高个、长脸形像猪腰子,走起路来身子摇晃着,有点歪,更像猴子似的,只是做了高高在上的城管人,是敛不义之财的高手,所以,认识他的被罚过款、扣过车的受害者才称他二胖的。

当久久媳妇去了停车场,令她瞠目结舌,几亩地大的停车场被扣的各种车辆塞得满满的,久久的三轮车被二胖塞进最不显眼的旮旯拐角了,久久媳妇是随着二胖的身影才发现她的三轮车位置的。此时的久久媳妇怀着愤怒的心情怒视着二胖的背影进了所谓的办公室。二胖知道久久媳妇被三轮车拖了,并拖倒了,但他假装不知道,只是态度略略好了点:“你写个检讨,少交些钱,三百就行”,久久媳妇知道,一份检讨是二胖丑恶嘴脸的遮羞布,她强忍着愤怒说:“我把车推出去交钱,”她不这样说怕二胖收了钱还不给车。二胖说:“行,先写检讨,”久久媳妇气得手在空中抖,拿起笔的那一刻,若不是老人、孩子的牵挂,她真想用她的一己之力把牢底坐穿。可她还是给二胖写了检讨,这份检讨是递给二胖没有人性的寿帘布。身上仅有的三百元钱全给了二胖,看门老头要的五十元停车费(因为没过十二点,停车费算一天),她没有,二胖让第二天送到万达广场,久久媳妇解释道:“白天不行,路太远,明天晚上一定拿来。”

久久媳妇推着三轮车走出扣车场,暗自庆幸,今晚上多亏自己被拖了那么远,二胖才肯临时处理,要不然还得明天或后天,这次也算是最便宜的一次,想到这,她加快了脚步。

【作者简介】姚水叶(女),陕西西安人,于一九七八年毕业于太乙宫中学,以耕农、养殖为生,更爱文学,喜欢用笔写方式向读者传递善良,传递亲身体会过的人间美德,歌颂祖国的大好河山,对生活抱以崇高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