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哥,我不知道別的人對於打工生活是怎麼看的,反正我覺得很不舒服」,我們來到寨子上,坐在那天我和翠英嫂子坐過的地方,春華打開了話匣子。
「為什麼呢?我看大家出去回來都高高興興的呀,不少年輕人趨之若鶩嘛」,我問道,因為這是我從來都沒有聽到的說法。
「首先,作為打工者,我們的權益很多時候是得不到尊重的,三年來,我先後去過玩具廠、電子廠、最後又到了服裝廠。你知道我們每天工作多少個小時嗎?」春華說道。
「多少個小時?國家規定八小時工作制,你們頂多工作十個小時吧?」我說道。
「豈止是個小時呀,有時候我們一天要工作十四個小時,甚至十六個小時,而且,基本沒有周末休息」,春華說道。
「是不是加班有工資呢?」我問道。
「有,但是很少,遠遠不能和我們的工作強度相匹配。還有,我們的居住條件,說實話,我們在玩具廠,電子廠,包括服裝廠還要好點,但也是七八個人,甚至更多的人擠在一起,生活極不方便,沒有個人隱私可言,哈哈,有時候要是誰的男朋友來了,人家想要親熱親熱,我們還得給人家騰地方呢」,春華說道。
「哦,這有點像我們學生宿舍嘛,就是個睡覺的地方而已」,我說道。
「是的,可是,我們畢竟不是學生呀,我們總得有點自己的私人空間嘛」,春華說道。
「那倒是,都是年輕人,難免會遇到談戀愛什麼的,沒有私密空間可是沒辦法」,我點點頭,很是認可春華的說法。
「哈哈,你倒是能理解這點。還有就是工廠里動不動就扣工資,而且都是車間主管說了算,車間主管的權利可大了。所以,有的人為了爭到這個位置,那簡直就是無所不用其極,什麼手段都有,甚至有的人不惜犧牲自己」,春華說道。
「哦?怎麼個犧牲自己呀?」我問道,對此的確不明白。
「哈哈,這個我就不用給你解釋了吧,你想想嘛,有些女孩子,年輕媳婦兒那些事」,春華笑了笑,說道。
「哦」,我好像明白了一點的樣子。
「還有很多很多讓我感覺不舒服的地方呢。比如男男女女的關係複雜,今天這個搶了那個的男朋友或女朋友,明天這個又和那個分手了,甚至還有今天這個女孩子肚子大了,明天那個女孩子去了醫院等等,不勝枚舉。還有的扯上了當地的地下團伙呢」,春華說道。
「哦,這麼複雜呀,看來我還是太單純了嘛」,我說道。
「哈哈,這還算好點的,起碼吃的,住的條件還算不錯,有些在工地上打工的人更是,他們住工棚,風吹日晒的,一年到頭也掙不到幾個血汗錢。在外面打工真的是苦呢」,春華說道。
「哦」,我哦了一聲,沒有說什麼。
「當然,這也許是我自己過於較真偏激了吧,也許有好的地方,我沒有遇到罷了。也不能以偏概全,只是我自己的觀點」,春華說道。
「怪不得短短的三年時間,春華變化這麼大呢,原來她經歷了也不少,更重要的是,她看得明白,想的深刻」,我心裡暗暗嘀咕道。
「正是因為你看明白了,想通了,所以堅持要回來自己創業,自己給自己當老闆嗎?」我問道。
「就是的,無論掙多少錢,那都是我自己掙的嘛,開心就好,我也沒多大的追求,只要開心就行了」,春華說道。
「哦,挺好的,你一定會成功的」,我點點頭,由衷地說道,如果前幾天小瑞姐告訴我說春華不一般還只是代表小瑞姐的觀點的話,今天我聽了春華自己的講述,我也堅定地認為,她一定會成功的。
「哈哈,後面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試試看吧,反正我的性格你也知道,我想乾的事情是一定要去嘗試嘗試的,哪怕失敗了,我也心甘」,春華笑了笑說道。這是一種敢作敢為的闖勁兒,改變自己,改變命運可能就源於一次嘗試呢。
「哈哈,好,我可以在精神和勞力上支持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我笑了笑說道,目前的情況下,我也只能這樣支持她。
「哈哈,這就夠了。等你大學畢業了,有能力支持我的時候,我要是遇到困難了,一定會去找你的」,春華笑了笑說道。
「那肯定沒有問題,別忘了,我們可是發小,是好朋友呢」,我認真地說道。
「嗯,從小到大,我遇到困難都是找你,哈哈,你都成了我的保護神,我的靠山了」,春華說道。
「哈哈,哦」,我笑了笑,哦了一聲,心裡還是挺溫暖的,沒想到在春華心目中,我的形象居然這麼偉大。
「你可不能太驕傲了喲」,春華看著我戲謔地說道。
「那不可能,我是個低調而且謙虛的人嘛」,我也開了個玩笑,說道。
「哈哈,哪有這樣誇自己的呀?不過,這幾天我發現你的確是長大了,成熟了不少,至於低調和謙虛嘛,倒也有那麼一點點。總之,你是個可靠的人」,春華笑了笑,半開玩笑半當真地說道。
「哈哈,過獎了,過獎了,同志還需努力呢」,我笑了笑說道。
我倆在寨子上聊了差不多有一個小時才慢慢往回走,這條路我們小時候可沒少走,可是今天再走這條路,卻有種不一樣的感覺。雖然我們還是很開心,但是這種開心和小時候的開心又有些不同,頃刻間,我感覺到彷彿我們的童年真的都成為了記憶,我們都長大成人了,我們開始考慮社會,考慮將來了。我心裡在想,再過五年,十年,我們再次走在這條路上又會是種什麼感受呢?希望展現在我們臉上的是幸福而美好的回憶,而不是滿臉的滄桑。
「小林哥,你在想什麼呢?」春華見我沒有說話,好奇地問道。
「沒有想什麼,我在想十五的月亮是不是真的是圓的」,我看了看天,故意不著邊際地說道。
「哈哈,那有什麼可想的,每個月十五的月亮不都是圓的嗎?」春華笑了笑說道。
我知道,她並沒有明白我這話里的意思。哈哈,後來想起那一幕,我都詫異自己怎麼就成為了一個哲學家一樣的人了呢?那個時候我還只是個高三的學生呢。
(未完待續-,下節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