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故事:破鞋(三十一)


周老爺子也慌亂起來。他來時一再囑咐,過來的目的只是出氣。打人只打外甥顧文竹,不要牽涉到其他人。就是外甥媳婦棉花,她再不是東西,那是外人。

周老爺子邊讓自己人停手,邊大聲斥罵,問究竟是誰下狠手把人打破頭了。這時,大哥家的三兒子畏怯地站過來了。

周老爺子指著侄子的頭罵道,我來時咋交代的!冤有頭債有主,咱只找顧文竹,不要牽扯別人。就是收拾顧文竹,我說得是啥?揍他一頓就中了,不要下狠手,他再不是一個東西,也是恁老表哩。

周家侄子低著頭,一聲不吭。牛順利看兩家人已經停手,就過來找周老爺子,恰好看到顧文竹。

顧文竹狼狽不堪,上衣的短袖已經被撕扯爛了,渾身塵土,鼻青臉腫的,蹲在廁所旁一聲不吭。

牛順利覺得解氣,但他清楚自己的身份,今天自己就是和事佬。他喊道,顧文竹,你過來,解鈴還需系鈴人,咱們和恁舅還要說說。

顧文竹見到周老爺子,恭恭敬敬地喊聲三舅。周老爺子看到外甥的慘狀,又是生氣又心疼,扭過頭去不看他。

牛順利說道,叔,你也看到了,恁外甥已經被揍成這個樣子,他的家也被砸得差不多了,你的氣,也該消了吧!

周老爺子哽咽了,他掏出手絹擦擦眼淚,對牛順利說,牛主任,你是村幹部哩,是明白人,但我也不糊塗。他是我的親外甥,從小喊著我叫三舅,我能不知道親嗎?可他太不爭氣了!

他活了這麼大,但凡有點良心,也不會讓自己的親娘走了絕路。你說俺姐養活他這麼大容易嗎?真是養活了一個白眼狼。

顧文竹低著頭,仔細聽著,眼淚禁不住流下來了。

周老爺子繼續說道,我為啥不為難外甥媳婦,外甥媳婦是外人,孝順不孝順咱管不著。但顧文竹作為兒子孝敬親娘是天經地義的事。

周老爺子說著。牛順利眼睛的餘光看到菊秀進來了。他趕緊過去對菊秀說,顧立冬受傷了,已經去鎮上衛生院了,你過去看看。

菊秀大吃一驚,急問道,他是怎麼回事,究竟啥情況?

牛順利簡單說道,是誤傷,流了不少血。應該沒大事,你過去了解下吧,這邊我抽不開身。

看著菊秀匆忙離開,牛順利扭頭過來。這時周老爺子不說話了,坐在凳子上老淚縱橫。顧文竹已經跪下了,也是眼淚滂沱。

牛順利忙過來讓煙,周老爺子擺擺手說道,牛主任,我看你是明白事理的人,我也不糊塗。今天這事就過去了。砸壞這麼多東西,我也不忍心都讓他賠償。我回去後給他拿五千塊錢,多少就這了!

還有,剛才那個小伙,不是頭被打傷了嗎?你放心,醫療費我出,如果需要承擔法律責任,也有我一個人承擔。

牛順利聽周老爺子說話乾脆,是個見過世面的人。他就點頭道,冤家宜解不宜結,何況又是至親哩!我同意這個方案。

牛順利說完,轉頭問顧文竹,這都是你引起的事,恁舅說的話,你認不認?

顧文竹抬起頭,說道,我是啥都不說了,都怨我。砸爛的東西我自己賠償,不讓俺舅出錢。就是立冬的醫療費,也由我出。

周老爺子讓本族的人先回去,就留下幾個子侄在這幫著顧家人收拾東西。一切煙消雲散,牛順利長長地出口氣。

這時,牛順利感到口乾舌燥,看到桌子下面還有幾瓶啤酒,就咬開瓶蓋咕咚咕咚喝了幾口。顧文竹過來說道,冰櫃里還有涼的,我去給你拿幾瓶過來。

牛順利擺擺手,說道,不用了,我就是口渴了。你回屋換個衣服,我和恁舅在這裡再坐會。

周老爺子說,牛主任,你放心,那個小夥子的傷情不清楚,我是不會走的,你該忙你的就去忙吧!

牛順利苦笑道,今天的事就是我的工作,村裡出現這樣的醜事,我這個當村主任逃脫不了干係。除了恁外甥不對,我也有責任,需要向你老說聲對不起啊!

周老爺子看著牛順利,感慨道,我在農村待了那麼多年,說真的,你今天的表現,真的負責任,是村裡少有的好乾部。

我還要感謝你,如果今天不是你過來的話,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後果呢!

天快黑了,立冬他們回來了。衛生院給他進行了檢查,消炎和包紮處理。就是頭破了,沒有大礙。

周老爺子要回去了,最後握著牛順利的手說,牛主任,謝謝你,我們要回去了,希望以後再見。

牛順利和他揮手告別。周老爺子走後,牛順利對顧文竹說道,恁舅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你自己要反思反思,為啥造成這樣的局面。

牛順利不想聽顧文竹表態,說完扭頭就走。牛順利覺得渾身疲憊,但他知道還不能回家,還要去顧文章家看看顧立冬。

在顧文章家門口,牛順利碰見了提著兩箱禮物的菊秀。菊秀說,我到衛生院發現立冬已經包紮好了,就順便在鎮上買箱純奶和水果,過來看看立冬。

牛順利點點頭,對,對,我幾乎都忘記了,你們還是老同學哩。菊秀笑道,同學吧,朋友吧,都是要相交一輩子的事。你也看了,立冬平常不愛說話,但他是一個難得的好人,值得結交吧?

牛順利想到下井撈人的立冬,也很感慨,說道,他比我小几歲,我們接觸不多,但不得不承認,他人品確實不錯,值得結交。

兩人到了立冬家,顧文章一家人都在立冬屋裡。立冬的母親在床邊啜泣著,香葉邊用濕毛巾擦立冬臉上的血污,邊和立冬說著什麼。站在門裡抽煙的顧文章先看到了牛順利和菊秀。

香葉對菊秀也沒有了芥蒂,忙著招呼他們坐下。顧文章兩口子見屋裡狹窄,打個招呼就回自己屋了。

到不上牛順利說話,他想問的,都讓菊秀問完了。菊秀問立冬現在感覺咋樣,頭還疼不疼?立冬勉強笑了,說道,就是有些頭暈,其他沒有啥感覺。

菊秀問咋回事,怎麼打到你了。立冬沒到上說話,香葉插嘴道,人實在唄,別人都躲得遠遠的,就他硬往上蹭。這不,罪還是自己受。

立冬沒好氣道,你這話說的,人家想打折咱文竹叔的腿哩,我能看著不管啊?

香葉眼裡噙著淚水,說道,我不是心疼你嗎?

菊秀忙說道,立冬,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香葉沒有怪罪你的意思,她只是心疼你。你一個大男人,這點還看不出來嗎,你平常不說話,咋在香葉面前恁些涮腸話。

立冬臉紅了,他在菊秀面前,總感到嘴拙。

牛順利兩人待了一會兒就走了。臨走時,菊秀還跑到顧文章兩口的屋裡打個招呼。

出門後,牛順利說道,菊秀,顧立冬是不是喜歡你啊!我發現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

菊秀笑道,我這麼好的人,誰不喜歡啊,你不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