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故事:馬鱉

揚州的農夫竇六家境貧寒,膝下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元兒老實木訥。小兒子兆兒長的白白胖胖的,聰明伶俐,夫妻倆覺得他將來會有出息,非常寵愛兆兒,對他百依百順的,真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家裡有什麼好吃的都讓他先吃,他吃剩下的,哥哥元兒才可以吃。

兆兒被嬌慣壞了,甚是任意妄為,經常打罵哥哥,還讓哥哥給他當馬,騎在哥哥身上,馱著他玩……

哥哥元兒老實厚道,老老實實的任由他胡鬧,不敢反抗。

因為,只要弟弟不如意,兆兒哭哭啼啼的向母親告狀,輕則,一頓訓斥,重則,一頓打罵。

家中只有三畝半地,勉強糊口,夫妻倆每天都去地里勞作,把兄弟倆放在家中。

有一天,村子裡來個拍花子(偷孩子的)老嫗,村裡失蹤兩個孩子。

村民們都很害怕,再不敢把孩子獨自扔在家裡。

元兒從小就懂事,目睹父母每天起早貪黑的勞作,很是心疼他們,小小年紀,就學會了架火煮飯。

父母回到家裡,就可以吃到熱乎乎的飯菜了。

即使如此,父母也不喜歡他,經常打罵他,猶如不是親生的一樣。

元兒很是難過,總是偷偷抹眼淚。

不明白,同樣是他們的孩子,父母為何這樣區別對待。

總是討好父母,還給他們端來洗腳水,可父母仍然不喜歡他。

父母知道拍花子來村裡偷孩子,很是擔心,去地里勞作,把元兒放在家裡做飯,帶著兆兒去地里幹活了。

到了田地里,夫妻倆把兆兒放在樹下地頭玩耍。

此時,炎熱難忍,兆兒看到地頭邊的小溪,很是興奮,遂跳進水裡玩耍,涼快多了。

母親目睹大驚,嚇得趕緊讓他上來,可兆兒正玩的不亦樂乎,自然不肯上來,竇氏很是擔心。

竇六笑著說:「天氣炎熱,水裡涼快多了,再說,你看看,溪水剛到兆兒的腳脖子,沒什麼危險的,你要是不放心,就不用幹活了,看著他吧。我自己干就可以了。」

竇氏只好坐在旁邊看護兆兒。竇六自己勞作。

一個時辰後,兆兒玩夠了,鬧著餓,夫妻倆帶他回家吃飯。

此後,因為擔心拍花子再來村裡,夫妻倆和兆兒形影不離的,去哪都帶著他。

過了一段日子,夫妻倆發現兆兒甚是能吃,特別喜歡吃肉,但就是不長個,瘦了一大圈。

很是納悶,為了給寶兒補養身子,竇氏殺了家裡的雞鴨給他補養身子。

而總是吃兆兒剩下的,只能啃啃骨頭的元兒,卻是白白胖胖的。

如此這般,父母更加看他不順眼了。心氣不順,總是拿他撒氣,經常打罵他。

鄰居們都很是可憐元兒,不明白都是自己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父母為何這樣狠心!

兆兒吃了很多肉,卻越來越瘦,時間長了,形如枯槁,可他身體沒有病,能吃能喝的,就是身子瘦的厲害。

父母也沒有想過找個大夫過來看看。覺得他的身體缺營養,家裡的錢,都用來給他買肉了。

有一天早上,竇氏做好飯,去叫兆兒起來吃飯,看到他一動不動的「睡得」正香,不忍心打擾他,想讓他再睡會。

可過了好久,兆兒還沒有起床,竇氏只好又去叫他起來吃飯。

看到他依然「睡得」正香,輕輕叫他起來吃飯,沒有反應。

竇氏去拍拍他的腦袋,腦袋忽然掉下來,裡面緩緩流出黑血,腦袋和胸腔里,密密麻麻的都是大大小小的馬鱉(螞蝗)爭先恐後的往外爬……情景駭人。

轉眼之間,滿屋子爬的都是馬鱉,情景駭人。

竇氏大駭,看到兆兒死的很慘,悲傷過度,大叫一聲暈過去。

竇六和元兒聽到聲音進來,目睹此景大,驚失色,元兒嚇得哭起來……

竇六看到兆兒死了,肝膽欲碎,大叫一聲,拿起棍子瘋狂的打雜那些馬鱉……轉眼之間,很多馬鱉變成肉醬。

鄰居們聽到聲音,趕過來一看,倒吸一口涼氣,紛紛拿起家把什幫忙,把馬鱉打死了。

一時間,屋裡到處都是馬鱉的屍體,場面慘不忍睹的。

有人忽然指著兆兒驚叫一聲,眾人望去,驚駭的後退幾步……

只見兆兒的腦袋裡還在絡繹不絕的湧出來大大小小的馬鱉……情景讓人毛髮倒豎,毛骨悚然。

竇六目睹此景,心如刀絞,淚如雨下,凄厲瘮人的哀號一聲,舉起棍子欲打,可舉在空中又落下了……他怕打到兆兒的屍身。

「這害人的東西!還是燒了吧!」

人群里有個拄著拐杖的老叟嘆息說。

人們都覺得有理。

此時,竇氏慢慢蘇醒過來,聽到要燒兆兒的屍體,大哭著撲過去阻攔……

此時,兆兒腦袋裡還源源不斷的湧出來馬鱉……有的馬鱉肆無忌憚的竟然鑽進竇氏衣袖裡……

「快躲開!」

竇六猶如瘋了一樣,把自己的婆娘拉開,眾人趕緊把她攙扶出來。

竇六和幾個村民極快把兆兒的屍體抬出來,忍痛燒了……裡面傳出難聞的味道,讓人作嘔。

夫妻倆悲痛欲絕,淚水成河,哭的死去活來的。

元兒看到弟弟死的很慘,嚎嚎大哭起來……

不大會,兆兒的屍身變成灰燼,夫妻倆只好把灰燼埋了。

此後,夫妻倆鬱鬱寡歡,精神萎靡,什麼也不想干,覺得兆兒死了,沒有奔頭了。

而懂事孝順的元兒更加懂事了,小小年紀,每天都動手做家務,想方設法地哄他們開心。

可父母依然不喜歡他,每每看到他,就想起兆兒,悲從心來,淚如雨下。

他們不明白,這馬鱉怎麼進入兆兒身體里去的?自己他形影不離的,怎麼就沒有發現呢!後悔沒有早點找來大夫看看,可悔之晚矣!人已經死了,夫妻倆暗暗自責,身子骨不好。

有一天,村裡來個遊方道仙,路過他家,又累又渴,進去討水喝。

看到夫妻倆滿臉悲痛,精神萎靡,驚奇詢問。

聽罷,驚道:「如此說來,應是兆兒在水中玩耍時,口渴難耐,誤喝了小溪里的水,水裡有極小的馬鱉,進入他肚子里。馬鱉繁殖快,慢慢在他肚子里安家,越來越多,吸食他的血肉,讓他喪命!真是可憐啊!老話說的好,父母偏愛哪個孩子,哪個孩子就命不好!過的不好!身為人母,手心手背都是肉,怎能忍心如此這般偏愛小兒,打罵長子!」

他咳嗽一聲,指著天空說:「天上雲彩密布,可你能知道哪塊雲彩有雨嗎?也就是說,家中好幾個孩子,性格各異,可你能知道哪個孩子有出息,哪個孩子孝順嗎?就是聖人,也不敢推測的!」

言罷,嘆口氣,離開這裡。

夫妻倆聽罷,面面相覷,陷入深思中。

此後,對元兒關心備至,噓寒問暖的,和以前判若兩人。

元兒受寵若驚的,變得更加懂事孝順。

幾年後,夫妻倆積攢一些錢,讓他去私塾讀書。

讓他們做夢也沒想到的是,平日里老實憨厚,做事笨拙,很是痴傻的元兒,竟然過目不忘,勤奮好學,每次考試,都是名列前茅。

先生非常喜歡他,覺得他大智若愚,將來前途無憂。

夫妻倆很是高興。

多年後,元兒果然不負眾望,考取功名,做了官。

上任後,他秉公辦案,愛民如子,深受百姓的愛戴,竇六夫妻倆喜極而泣。

元兒甚是孝順父母,每當父母有病時,總是衣不解帶,細心如塵的親自伺候。

讓父母甚是欣慰,感嘆萬千,五味俱全,一家人過著和睦快樂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