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正酣,夢意正濃,一陣刺耳的叫班聲,從安於宿舍房門上方的小喇叭傳來,我和師傅們睡眼惺忪地起床穿衣,將手電筒、檢車錘、換洗衣物等一一裝進竹籃,到公寓值班處交完鑰匙,來到公寓二十四小時開放的餐廳,叫醒同樣在窗口裡面打盹睡覺的廚師,要一個菜、一個杠子饃,毫無食慾和滋味地吃完,跟著師傅們走出公寓的大門。
時值隆冬,凌晨兩點的刺骨寒風,從漆水河迎面吹來,立即帶走了身上的溫暖。沿著昏暗的燈光,深一腳淺一腳地向折返段機車庫走去。有時上一機班會在半途或庫內碰見,有時則不會。
那時候,由於經濟不發達,物質的匱乏,一切都顯得簡陋、髒亂而原始,通往折返段的道路高低不平、坑坑窪窪,加之照明又差,昏暗中感覺陣陣寒風愈加刺骨凜冽,雖然我們都穿著勞保大衣,不一會兒,手、腳、臉凍得麻木。
就這樣到了折返段,先到運轉室閱讀有關規章命令、事故通報、安全措施,聽取值班員傳達有關指示。然後來到機車跟前,副司機先上到車上打開電機,駕駛室和機車兩邊的燈開始亮起來。我和司機隨後上到車上,將竹籃放進位於煤水車與司機室之間專門的箱子內,開始緊張的給油和檢查鍋爐火箱頂板、水位和氣壓,打開風機開始整理火床,並上到煤水車看煤量多少。
一般在折返段是不上煤的,但要把已經被一路顛實的煤挖虛,並盡量將煤超司機室跟前轉移。一通忙活之後,額頭上已經滲出細細的汗珠,剛才寒冷的感覺已經不復存在。
整備作業完畢後,我們的機車按照信號出庫到銅川南站,掛上一列煤車,便奔上去往西安西站的路途。
30多年了,這些出乘的情景經常出現在我的腦際,讓我想起許多與跑車有關的往事。
鐵路運輸行業的特殊性,決定了安全永遠是頭等大事,是永恆的主題。火車司機不僅要確保擔當的每趟列車安全正點,還要防止各種意外事件對列車的安全威脅,比如自然災害。如果司機始終保持高度的警惕性,始終保持精力集中,就會有效防止諸如不良天氣造成的塌方斷道,杜絕國家財產和旅客生命安全受到損失。
所以,對火車司機的要求就特別嚴格。例如出勤時的「早、閱、訂、聽、聯」五字訣,就是要按規定的出勤時間提早到機務段運轉室;認真閱讀有關規章命令、事故通報、安全措施,並摘錄;司機要組織全班人員根據天氣、線路等情況,開好預想會,訂出確保安全正點措施;認真聽取值班員傳達有關指示,並有重點地記錄在手帳上。最後,司機還要和調度等方面聯繫,了解列車編組、運行等情況,並向本班傳達,做到人人心中有數。
為了防止機車乘務員夜間跑車精力不濟打瞌睡,鐵路規定在夜間走車的乘務員,要集中到段待班室統一睡覺休息。
記得80年代的西安機務段待班室,跟大街上人來人往的旅館差不多,有四人間、六人間,也有八人間的。一般一個機班安排一個房間,便於叫班員叫班,也避免了影響其他待班乘務員的睡眠休息。但有時安排不過來,也會讓一個機班的人員分散在不同的房間里。我就多次睡過六人和八人間的房間,打呼嚕聲、叫班聲,常常影響得反而睡不好。
有一年夏天天氣特別熱,段上為了給乘務員創造一個涼爽的睡眠環境,給待班室一些房間安裝了當時還比較少見的窗式空調機,涼爽倒是涼爽,但那「嗡嗡嗡」的噪音,反而嚴重影響了睡眠質量,叫班後出勤時人頭昏腦漲。
蒸汽機車乘務員每趟跑車的過程,不僅僅是駕駛機車將貨物或旅客從甲地運送到乙地,除了出乘前要提前幾個小時到單位待班睡覺,車到地方入庫後還要化大量時間擦車檢車。尤其是擦車。
不管春夏秋冬,偌大的一個機車,司機、副司機、司爐要按照各自分工,將機車從鍋爐、走行部、車底、煤水車,都要擦拭一遍。夏日的驕陽之下,人在灼熱的鍋爐上爬上爬下,在沒有一絲涼風的地溝鑽上鑽下,那種滋味現在想起來,心裡都發怵。直到渾身油污、汗流浹背、精疲力竭地退勤。
好在後來機務段專門成立了擦車隊,才把機車乘務員從跑車後擦車的勞累中解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