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時期,郢州有個名叫朱笑天的屠夫,他長得虎背熊腰,一臉橫肉,看起來很是兇惡。
這日,朱笑天走在回家的路上,一個身材矮小的黃衣阿婆突然攔在了他的面前。見狀,朱笑天詢問阿婆可否遇到了什麼難處。阿婆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說道:「恩人,千萬記住,回家別吃你妻子做的飯。」
說完,不等朱笑天詢問,阿婆便身手矯健地躥進了樹叢,轉瞬不見了蹤影。朱笑天心中不由得泛起了疑慮。
朱笑天滿腹心事的進了家門,他的妻子凊葉迎了出來。凊葉親密地挽住朱笑天的胳膊,將他帶到桌前讓他坐下,又從廚房端來了豐盛的飯菜,口中不停招呼朱笑天動筷。

凊葉是個勤儉持家的妻子,朱笑天眼前的這一大桌飯菜,往常只有在過年的時候才會出現。他想起黃衣阿婆所說的話,心中的疑慮更深了幾分,嘴上問道:「凊葉,原來你記得這日是我的生辰。」
朱笑天看見凊葉愣了一下,接著,她揚起笑臉說道:「我當然記得,我還特意做了你喜歡吃的菜,快,你趕緊趁熱多吃兩口。」
說著,凊葉伸手給朱笑天夾菜,她直勾勾地盯著朱笑天,那樣子看著恨不得直接將菜塞進朱笑天的嘴裡。
朱笑天「啪」地一聲將筷子拍在了桌子上,拎起放在一旁的殺豬刀,直指凊葉的面門,臉色冷肅地質問道:「你不是凊葉,你是誰?為什麼要裝作凊葉的模樣?凊葉在哪兒?」

面對這一連串的質問,凊葉紅了眼眶,她凄楚地看向朱笑天,像是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說出這樣的話。
朱笑天冷笑一聲,道:「別裝了,我的生辰在一個月前,凊葉已經為我慶祝過了。」
聽到這話,「凊葉」卸下了偽裝,她周身騰起一陣黑霧,待黑霧散去,一個白衣男子出現在了朱笑天的面前。男子臉上露出了一個癲狂的笑,嘴裡說道:「你的妻子被我吃了,就像我的妻子被你殺死後,被人分吃了那樣,哈哈哈。」
看著朱笑天臉上露出的驚恐和憤怒,男子說道:「你不會忘了吧?幾天前,你殺死了一頭母羊,那就是我的妻子,我是來找你報仇的。」

男子說,他和他的妻子本是兩頭生活在山間的山羊,他因一些機緣先一步開了靈智,得了人身。前不久,他聽說隔壁山頭有一種可以幫助普通動物開靈智的草,於是前去找尋,等回來後,發現他妻子不見了蹤影。
經過多番打聽,他得知,在他離開的期間,他的妻子被獵戶捉住了,幾經輾轉後,到了朱笑天的手中。他連忙下山到朱笑天的家中尋找妻子,不料正好撞見朱笑天將他妻子宰殺的場景。
母山羊的血噴濺在了地上,也染紅了男子的眼睛,他在心中發下毒誓,定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為妻子報仇。

男子對著面目猙獰如鬼的朱笑天說道:「我在你回家前,將你妻子吞吃,扮做她的模樣,在飯菜中下了毒,沒想到你竟能識破,不過不打緊,我這就將你吞下肚,讓你和你的妻子團聚。」
說罷,男子變成一頭公山羊,頭頂兩隻羊角鋒利尖銳,朝著朱笑天沖了過來。朱笑天不避不閃,手持屠刀,朝公山羊砍去。千鈞一髮之際,在路上攔住朱笑天的那個黃衣阿婆出現在了屋子裡,她一手接住朱笑天的屠刀,一手握住公山羊的羊角,將他們兩個都制住了。
公山羊憤怒地開口道:「黃婆婆,我平日里敬你三分,但你若是阻攔我為妻子報仇,那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黃婆婆嘆道:「你們先別打了,聽老婆子我說兩句,成不成?」說著,她轉頭看向朱笑天,說道:「恩人,我是你兩年前救下的那隻黃鼠狼。」
原來,黃婆婆是山中的黃鼠狼成精,兩年前,朱笑天上山砍柴,曾救過她一命。她與山羊精也熟識,這日,她看到山羊精將朱笑天的妻子吞吃,化作朱笑天妻子的模樣在飯菜中下毒,她來不及阻攔山羊精,只能在路上提醒朱笑天。她一直悄悄跟在朱笑天身後,見他和山羊精起了衝突,連忙出來阻攔。
黃婆婆看著山羊精嘆道:「草木有靈,你在吃草的時候擔心草會痛嗎?自然不會,所以人在吃羊的時候,也不會想這隻羊會不會有伴侶和孩子,站在恩人的立場上來說,他並沒有做錯什麼。恩人雖是個屠夫,相貌長得兇狠,但絕不是壞人,否則當年也不會救下我。」

說罷,她又轉頭看向朱笑天,說道:「恩人,山羊精雖然殺了你的妻子,可你也殺了他的妻子,在這一點上,他的痛苦與你是一樣的,他山中的窩裡還有孩子,我厚著臉皮求你,各退一步,你放他回山上吧。」
聽了黃婆婆的話,朱笑天和山羊精都冷靜了下來,最後,朱笑天將屠刀「咣當」一聲扔在一邊,對山羊精說道:「這件事到底是因我而起,我的妻子是受我牽連而死。我先收手,你還有孩子,回山上去吧,我們自此兩不相欠,等死後到了地府,自有判官判定我們的罪責。」
山羊精深深看了朱笑天一眼,轉頭離去,黃婆婆向朱笑天施了一禮,化作一隻黃鼠狼,跟山羊精一起離開了。
這件事後,朱笑天改了行當,一輩子一直守著亡妻的靈位,沒有再續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