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院子 三戶人家（3）

我上五年級的時候，中國正在經歷一個非常時期。一到星期天，我就和老於頭帶著布口袋和籃子去城北的山中挖野菜和揀蘑菇。一開始，我什麼都不認識，就跟在他的身後，看他挖什麼，我就挖什麼，看他揀什麼，我就揀什麼，他告訴我挖的是山菜，揀的是松蘑，這樣干，肯定是收穫很小。慢慢地我也收穫越來越多，也能夠把布口袋和籃子弄得滿滿的。但我還是非常不甘心，這些野菜和蘑菇不夠我們家一星期度日的。有一天，我在一棵橡子樹旁看到了一叢白白的蘑菇，我采了起來，仔細地琢磨，這蘑菇與在學校上自然課時講的毒蘑菇根本不一樣，雖然我叫不上名字，但我判斷它肯定不是毒蘑。我就把這種蘑菇放在籃子里，他見了就固執地認為這是毒蘑，不僅他不採，也勸我把把這種蘑菇全丟掉，但我還是用採到的野菜把它蓋好帶回家。回家後，我讓媽媽去找別院兒的鄰居辨認，人家說，這是好蘑菇，叫作「榛蘑」。媽媽回家大膽地用這個「榛蘑」燒了菜，的確非常好吃，也沒有出現什麼異常的現象。老於頭後來聽說了這件事，摸著我的腦袋說：「還是你聰明啊！這人就是要讀書，讀了書就能夠什麼都明白。」

日子就是這樣平平淡淡地過著，我們這個小院兒的三戶人家在這個小院子里相處的很和諧，在平常的日子裡，經常是你幫助我，我幫助你。老邱家兩口子都上班，孩子送幼兒園，白天家中就沒有人了，他家常常是門都不鎖。有的時候他們一家子回天津探親，也是把鑰匙交給我奶奶，他們怕有其他的親戚來進不了門。老邱的老婆娘家還有一個弟弟在家務農，常常要進城趕集。他只要到城裡來辦事，就肯定會來看他的姐姐，還要帶些農副產品，如雞蛋、鴨蛋、小米和青菜等。到了老邱的大孩子上學後，由於他們兩口子上班中午都沒法回來，孩子吃飯就成了問題。我奶奶就對他們說：「讓你家小勝在我家吃中飯吧，我家就是你家，誰跟誰呀!」他家小勝比我小六歲，對我非常親近，總是甜甜追著我喊我五哥、五哥的，纏著我給他講故事。有時候他家來了客人太擠住不下，小勝就睡到我家來，這時他總是顯得那麼乖巧、聽話的樣子。

我母親因病去世後沒有多久，我三叔當兵轉業回來了，到這時就是我和我奶奶、我三叔在一起生活。記得那是我下鄉後的一個春節，我奶奶也過世一年了，我三嬸也從外地回來團聚，她又把她母親和她妹妹接到城市裡一起過年。我回城前不知道來了這麼多的人，一回來就沒有我住的地方，這時我感到這裡可能已經不是我的家了。晚上，我三叔、三嬸把我安置在房後的那個小柴房裡住，這個小柴房可能從來沒有住過人，非常陰冷。三嬸熱情地為我生了爐子，因從來沒人住，爐子也從來沒有生過。所以爐子里的煤就不溫不火的燒著。到半夜，我因要小解而爬起來，感到頭很昏，我搖搖晃晃地走出屋門，解完手就突然倒在了雪地里。當我醒來時，只見三叔、三嬸和老邱都站這我旁邊。事後，三叔告訴我是老邱因為夜裡失眠，聽到房後突然一聲響，還以為進來了小偷，就起來看，這才發現我倒在地上。喊醒了我三叔，又請來了醫生，經過診斷醫生說不礙事，是煤氣中毒，把窗戶和門敞開通通風就沒事兒了。但多虧老邱的及時發現，否則我不死於煤氣中毒，而是會被凍死在雪地里。

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這話說的一點也不錯，我家有幸結識了這兩家好鄰居。在這小院兒里關起門來是三戶人家，打開各自的房門時就象一個大家庭，在同一個大空間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做著天下最好的鄰居。在平常的生活中，我們和睦相處，你幫我助，親如一家，其樂融融。可是今天，我們居住在大城市的高樓大廈里，有多少人都是對面相逢而不相識，雖然是鄰居，卻不知道對面住著怎樣的人，這豈不是現代大都市人們獨有的孤獨。是「鋼筋水泥叢林」隔斷了比鄰而居的歡樂；是現代快節奏的生活割裂了「遠親不如近鄰」的傳統。是什麼造成鄰里的冷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讓人們重溫往日在大雜院里住平房的那種鄰里之情，那種日子才是和諧社會所具有的現象！

　　　　　　　　2005年12月21日寫於弄斧居

注釋：

⑴、破半紅小豆，是指從紅豆中挑出的破碎的豆子，有破皮的、有兩半的，當然也有其它的品相不好的豆子。當時都用人工來挑選，挑出的優質紅豆據說是用於出口日本換外匯。

⑵「懶豆腐」，是昌黎的一種食品的稱呼；是用紅豆、綠豆等非榨油的豆類做成的食品，其作法類似做豆腐，把紅豆、綠豆等用清水泡膨脹，用石磨磨成漿，然後放在鍋中煮，加些蔬菜、食鹽等既可當菜吃。

⑶「瞎話兒」，就是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