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寨村有倆非常出名的人物,這倆人物一不是國民黨,二不是共產黨,沒有比誰多個鼻子,也沒有比誰少隻眼睛。他們倆是因鬼出名,他們一位叫尚豐順,五十三歲;一位叫尚思成,四十九歲。
尚豐順和尚思成是隔壁鄰居,也是隔邊兒種地。他們雖然年紀相仿,輩分卻相差甚遠,豐字輩是思字輩的爺爺。他們雖然輩分不同,卻很是要好,時常以爺爺孫孫老弟兄來開玩笑。他們平時得空了就坐一起閑話家常,說說瞎話、討論討論種地的事情。有時在地里幹活的時候累著了,就一起到地頭抽支煙,解解乏。
尚豐順和尚思成還有一個共同愛好,那就是喜歡喝酒。平常誰家來客人了,都會叫上對方去陪酒,沒事的時候也喜歡聚在一起喝喝小酒,就算沒有好菜,只是腌個蘿蔔絲或是白菜心,只要能來上一斤酒,那就是件開心的事情。可是喝酒的次數多了,就算不弄好菜,這買酒也要花錢,因此,家裡的媳婦兒就不樂意了,於是他倆就經常在沒活乾的時候,就偷偷約好去鎮上的小酒館喝。

秋天到了,收回家的花生和棉花剛賣掉,地里種的麥子也是時候破土而出了。這天中午,尚豐順吃午飯的時候,就端著個飯碗站在院子里,隔著個院牆對著尚思成家那邊喊道:「成娃子,吃了飯,後半兒(下午的意思)我們一起去地里看看麥苗出來的咋樣了。」
尚思成剛好在廚房盛飯,他從鍋台上的菜盤裡夾了一筷子辣椒炒雞蛋放進飯碗里,就出來院子里應道:「行啊爺,麥子都種了半個月了,這段時間只顧摘花生和棉花了,都沒去地里看過。」說著,他看了看在屋裡邊吃飯邊看電視的媳婦,就端著飯碗到尚豐順家串門來了。農村人土是土了點兒,可人情味十足,不像城市裡的人,平常都是關著門,有的人連鄰居是什麼人都不知道。
尚思成走到尚豐順身邊,伸長脖子往尚豐順家的堂屋看了看,見他家的女人也在吃著飯看著電視,就放低了聲音,低著頭說:「爺,下午看地的時候,我們順便去鎮上喝兩杯。」
尚豐順將嘴裡的飯嚼了幾下咽下去,嘆了聲氣說:「我早就想去了,我昨天下午賣花生的時候,還特地偷偷弄了一百塊錢放褲兜呢,可是洗澡換衣服的時候忘記拿了,被你花奶奶給收走了。」
尚思成說:「上次是你請我的,這次就換我請你吧。我昨天賣花生的時候也偷偷藏了一百塊錢,你猜我在哪兒藏的?」他看尚豐順看著他搖了搖頭,就嘿嘿笑了笑說,「在我煙盒裡,她從來不摸我煙盒,我每次藏的錢都是放煙盒。」

尚豐順道:「哦......還是你小子能,下次我也放煙盒,反正娃子們都在外面打工,家裡就咱老倆人,她也不會摸我煙盒,你可別說露嘴了。」他扒了兩筷子乾飯到嘴裡,邊啪嗒著嘴巴嚼飯邊含糊不清地說:「前半兒(上午)聽說小油(酒)館今天有人說書,好久沒聽過說書了。」
尚思成仰起脖子將碗里的麵條湯喝光,然後抹了把嘴,說:「好,我回家準備下,你也趕快吃。」
就這樣,這倆人放下飯碗準備了下,就一起去地里了。各自在自家地里看了一圈,然後就一邊聊天兒,一邊走小路去鎮上。
當他們經過陰地的時候,發現有人在那兒打坑,尚豐順就問正在打坑的那人說:「黑臉,你這是給誰打坑啊?」
黑臉聽到聲音,抬起頭一看是他們,就把工具往地上一放方,挽了挽袖子,叉著腰說:「老爺啊,原來是你們,可嚇了我一跳,福娃爹不是明天要埋嘛,今天得把坑給弄好啊。」

尚豐順從口袋摸出煙盒,抽了支煙遞向黑臉:「大孫子,來,抽支煙歇歇再弄,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黑臉站到坑邊上抬高手接住煙說:「你們這是幹啥去呀?」
尚豐順邊用打火機給他點上煙邊說:「去鎮上看戲去,前半兒聽說後半兒鎮上還唱戲。」點好煙後站直身又說:「我們走了啊。」
黑臉開玩笑地說:「你老別回來晚了,這坑離路近,小心別掉這坑裡了。」
尚豐順和尚思成一路快走,十五分鐘後就到了鎮上,彎兒都不拐,直接走到他們常去的「來發小酒館」。剛一進門,來發就迎了上來,給他們發著煙又呵呵笑道:「你們這倆老弟兄咋恁長時間沒來呀?」
尚思明說:「這不是農忙嘛,去,弄倆好菜,我們坐下喝幾杯。」
來發說:「你倆今天來的真是時候,等下說書先生吃完飯就接著說書了。」說著還抬了抬頭,給他們示意。
他倆往裡面一看,果然看到常來說書那人正在吃飯。來發又接著問:「吃點兒啥菜,說吧,我給你們弄去。」
尚思成說:「老規矩,一盤花生米、一盤豬頭肉、兩瓶襄江特曲。」
當說書先生吃完飯,開始說書的時候,他們點的酒和菜也都上桌了。尚思成打開酒瓶蓋,先給尚豐順倒了一滿杯,又給自己也倒了一滿杯,然後倆人就邊聽書邊喝酒,好不自在。
不知不覺,天都黑了,這倆人喝了一下午,才把兩瓶白酒喝完,還感覺不盡興,就又點了一瓶白酒。
當這一瓶白酒喝的差不多的時候,尚豐順說:「成娃子,我不喝了啦,你慢慢喝,我要先回家了,不然你花奶奶又讓不給我開門,我又要睡柴垛底下了。」他以前每次回家晚都是喝醉了酒的,他老婆知道他又偷偷喝酒,就氣得不給他開門,他沒辦法,就睡在院子里的柴垛下面。
尚思成說:「行,你先走吧,我把這點兒酒喝了再回去,不然這還有兩三兩的酒就浪費了。」
尚豐順剛走的時候還不算很醉,走出小鎮邊上的小村子時,被風一吹,酒勁就上來了。他打了個酒嗝,腿都有點發軟,身體一歪,差點摔倒。他摔了摔頭,繼續向前走去。
不一會兒,尚豐順就走到了陰地附近了,他看著前面黑壓壓的陰地,那一個個老墳尖上的柳樹枝隨風搖擺,彷彿是一個個人影在舞動著身體東遊西盪,耳邊傳來嗚嗚嗚的響聲,彷彿是鬼魂在哭訴。他打了一個激靈,清醒了不少,這才想起今天來的時候,黑臉在前面給福娃爹打了坑。他在心裡告訴自己:「別害怕,要注意點兒別掉到坑裡了,不然這黑天摸地,也沒人能把自己拉起來,那可就糟糕了。」他走了兩步,想了想,又自言自語道,「我還是唱首歌壯壯膽吧。」
他想了想了,準備唱國歌壯膽,因為國歌帶勁兒。於是,他清了清喉嚨,抬頭挺胸,扯開嗓門唱道:「起來......」剛唱倆字,他嚇得用手捂住了嘴,心裡想道,「不能唱起來,不然把鬼唱起來了可就麻煩了。」他感嘆著幸好自己夠聰明,及時停住了。
他又想了想,決定唱《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於是,他又扯開喉嚨唱起來:「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呀,往前走,莫回呀頭。通天的大路,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呀。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啊,往前走 ......」他越唱越帶勁兒,邊唱邊邁開大步走了起來。
誰知,他走著走著,還是撲通一聲走進了剛打好的新墳坑裡。他一邊「哎媽呀」地叫著,一邊揉著腦袋,又伸出雙手在地上摸了一會兒,把自己的帽子摸到手,重新戴在了他的光頭上。
他稍等了一會兒,抬頭看著一人多高的上面的地面,心裡想著:「說不定也有人趕夜路,他們要是聽到我喊救命,應該就會來拉我上去。」他剛準備喊救命,馬上又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心裡想道,「不能喊,把鬼喊來我就麻煩了,不如不吭聲,悄悄蹲他們隔壁睡一晚,明天有人來了就能把我拉上去了。」想到這裡,他就找了個角落蹲了下來,不一會兒頭一歪,他就靠在角落睡著了,他頭頂上的帽子隨著他的頭歪了一下,掉了下來。
尚思成喝完了酒後,結了賬,就走出了來發小酒館。他的酒量比較大,頭腦還是比較清醒的,不一會兒就走到了陰地的附近。
尚思成看著前面的一條條黑影在空中飄蕩,也嚇得打了個激靈,隨後他注意到那是墳尖上的柳樹枝,他嗨了一聲,自言自語地說:「看我自己嚇自己,這世上哪有鬼呀。」然後就接著往前走。
剛走了幾步,他又聽到一陣陣「嗚嗚嗚」的聲音,心裡一哆嗦,頭擺了兩下,隨後想起今天黑臉剛打的墳坑,他暗自想著不能掉進去。自言自語道:「不行,我不能自己嚇自己,我還是唱首歌壯壯膽吧。」
他想了想,決定唱《縴夫的愛》。他清了清嗓子,抬頭挺胸地邊走邊唱起來:「妹妹你坐船頭,哥哥我岸上走......」他越唱越帶勁兒,越走越快,走著走著也走進了那個新打的墳坑裡。
走進墳坑的尚思成想著:「這黑天摸地的地里也沒人,不如我先在這睡一晚上,等天亮了有人來了,再讓他們拉我上去。」想到這裡,他就摸索著,想摸到角落睡覺。
尚思成摸著摸著,摸到了一個肉乎乎的東西,他嚇得大叫:「媽呀......鬼呀......」邊叫,邊呼哧一下爬到了地面上,拔腿就跑。而此時的尚豐順,摸了一下自己的光頭,繼續呼呼睡著覺,做著美夢。(本文來自網路,標題作了修改,如有侵權請聯繫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