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略規劃的第一步是什麼,是一個值得討論的問題。我們先看看BLM模型是怎麼講的。

在BLM模型的一半教材里,通常都認為「戰略是由不滿意激發的,而不滿意是對現狀和期望業績之間差距的一種感知。」,因此會將差距分析當做戰略規劃的第一步。
這種認知正確嗎?或者說是唯一正確答案嗎?可能並不盡然。
我們再看看其它戰略規劃模型是怎麼講的。下圖是麥肯錫戰略規劃流程,與BLM模型不同,麥肯錫規劃方法中將明確宗旨、職責和目標放在了第一步。

再看看羅蘭貝格怎麼講: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差異,我們在實踐中該如何去做呢?我們試著做一些簡單分析。
一、從差距分析開始行不行
乍一看,從差距分析入手去做戰略規劃似乎也挺有道理。
所謂差距分析無非兩種,一種是業績差距,即現有經營成果與期望的差距,包括經營管理中存在的痛點,或者與競爭對手、最佳實踐之間的差距。這一類差距通常不需要做出戰略改變,通常通過持續提升效率、能力就可以了。
第二類則是機會差距,也就是對於可能的增長機會,通過戰略層面的改變來抓住這樣的機會。例如小米看到了新能源汽車市場機會,這種機會差距就不是在經營管理領域「更快、更高、更強」就可以了,通常就需要在戰略層面的改變才可以。
但在實踐中,直接從差距分析開始是有問題的。先說第一種差距,這其實有一個隱含假設,那就是我們希望在既定業務領域做的更好,也就是所謂的發展戰略,而不是維持或者退出戰略。如果隱含假設不存在,那麼所有的差距分析都會失去意義。
第二種差距問題會更大,企業越是成功,面臨的誘惑就越多,今天房地產暴利誘人,明天新能源又成為風口,如果一味的趕風口就很容易諸事不成,甚至把原有業務拖死。同時,面臨那麼多的可能的機會,如果我們撒胡椒面式的分析研究,一方面需要耗費大量的資源,另一方面也會事事通,事事不精,難以為後續的規劃提供有質量的輸入。用麥肯錫的話,就是不要試圖把大海的水燒乾。

因此,在做差距分析之前,企業先要建立初步的戰略意圖,通過戰略意圖為錨,從而在有限的範圍內做有效的差距分析。
如果沒有戰略意圖作為牽引,在實際操作中很容易犯一個錯誤,那就是局限於現有業務的現有模式很窄的範圍做差異分析,而不太關注外部環境變化、市場機會變化,眼界一旦有了局限,就很容易把戰略規劃做成了業務層面的經營計劃。時間久了,就會不知魏晉,閉關鎖國,慢慢的被市場所淘汰。
這就像我跟朋友探討的,如果直接做差距分析,那麼要不要分析一下我們企業跟華為的差距、跟微軟的差距或者跟特斯拉的差距呢?大部分時間沒必要,因為我們不太可能去做華為、微軟或特斯拉的業務,連想都不會想,這就是戰略意圖的價值。
戰略規劃所討論的,其實就是在想做、能做、可做的事情中做取交集作為戰略選擇,進而規劃實現戰略決策的實現路徑。

二、BLM模型中為什麼習慣於講從差距分析開始
個人揣測,可能有兩個原因:
原因之一:華為在運用BLM模型時,戰略意圖雖然沒有放在模型之中,甚至都不需要討論決策,但在華為決策層的內心裡都是清晰而明確的,那就是在通訊設備領域做大做強。包括任正非也在多次的講華為永不造車,華為不會搞房地產等一些掙塊錢的行業等等。雖然沒直說,但戰略意圖清晰可見,所以差距分析的基準就是清晰而明確的。

到了後來華為要做手機的時候,意圖也是清晰而明確的,所以同樣也不需要再去明確戰略意圖的重複工作。但這不代表所有企業都可以直接做差距分析,因為不同的企業面臨的環境各不相同。
原因之二:華為出來的講師有的水平太懶,照本宣科念了歪經。如果有心的話,會發現同樣是華為出身的諮詢講師,講的內容卻有很大差異,這是很常見的現象。一種情況是這個講師自身很水,靠華為的牌子掙昧良心錢;另一種情況是華為太大了,沒辦法用同樣的管理方法全部貫通,因此強調方向大致正確,到了執行層面各顯神通,所以不同的講師如盲人摸象一般,把自己小環境的經驗當做華為普遍的正確去講了。

如果企業的市場選擇、戰略定位、戰略意圖可能需要發生變化,或者決策者已經有了新的想法,那麼就需要先思考企業的戰略意圖是什麼,然後再去做進一步的差距分析。
做個結論:戰略規劃的第一步要從戰略意圖開始,基於戰略意圖和經驗現狀做差距分析。直接做差距分析一方面可能局限於經營層面,失去戰略層面改變的可能;另一方面可能出現差距分析的範圍模糊,稀里糊塗做無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