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拖拉機製造廠,名列全球十大廠之一,年利潤超過1000億人民幣。那麼,這家工廠肯定是在——印度。
是的,在農用機械領域,尤其是拖拉機這方面,這家叫做馬恆達的印度工廠堪稱巨頭。
我國號稱世界工廠,製造業發達,那麼,我國的拖拉機品牌是不是更加牛X?
說來慚愧,儘管中國製造正在滲透到世界的各個領域,但是,在拖拉機這一塊,確實照印度差了一截。
都說中國在非洲深耕細作多年,可是涉及到切身利益,連非洲大兄弟都知道選印度拖拉機。
2019年,尚比亞全世界招標,打算進口80馬力的中型拖拉機和功率更小的小型拖拉機。因為歐美等老牌巨頭主推大型拖拉機,這回專業不對口,沒有參加。上海德元公司一聽,心思活絡了:既然高手不來,那麼豈不是輪到咱們露臉?於是興沖沖地去了,結果卻鎩羽而歸。
尚比亞的買主分別試用了中國和印度的拖拉機,很直白地說,印度拖拉機無論是價格還是質量,都比中國拖拉機高出不少。
尚比亞遇冷並不是偶然的。印度拖拉機確實在全世界都屬領先地位。在2017年一年,印度拖拉機工廠生產了全球三分之一的產量。
在2021年,印度拖拉機的出口量並未受到疫情影響,與2013年同期相比猛增72%,出口額超過10億美元,主要向美國、尼泊爾、孟加拉以及其他南亞國家出口。
在最近的熱點地區非洲,由於經濟條件限制,非洲主要採購中小型拖拉機。這部分市場基本上已經被印度吃下。
反觀我國,在2021年出口拖拉機總額只有7億美元,主要出口到俄羅斯、烏克蘭和法國。我國也曾向東南亞國家出口過農機,然而結果很尷尬,由於不適應當地條件,這些農機全部被退貨了。
都說中國製造正在崛起,那麼,為什麼中國的拖拉機比不過印度拖拉機?
第一個原因,是發展歷史
這家在尚比亞給上海德元吃癟的印度公司叫做馬恆達,是拖拉機這一領域妥妥的老前輩,已經有75年歷史。
早在1945年,中國剛剛結束抗日戰爭,現代印度還沒脫離英國的殖民,馬恆達家族裡的兩兄弟就成立了這家公司。在1955年,馬恆達已經是一家上市公司了。
而我國的拖拉機廠,在這時剛剛破土動工。1955年10月1日,我國第一家拖拉機製造廠在河南洛陽落地。1958年,中國第一台拖拉機——「東方紅」披紅挂彩地駛下生產線。
然而這只是一台拖拉機,我國拖拉機仍未實現量產。直到1959年,第一拖拉機製造廠方才完工,開始量產東方紅拖拉機。
然而在印度,馬恆達已經將拖拉機當作自己最大的生意來經營。不久之後的1961年,馬恆達又和美國的農機巨頭IHC合作,聯手開發新機型,隨後也順理成章地進入美國市場。在1983年,馬恆達拖拉機的銷量在印度佔據第一,自此之後多年未變。
在這期間,中國也在全國各地建立了大大小小多個拖拉機製造廠。然而,在即將到來的市場經濟大潮之中,這些中國拖拉機製造廠卻要面臨殘酷的命運。這就要說到拖了中國拖拉機後腿的第二個原因。
第二個原因,是技術投入
在九十年代,印度馬恆達製造廠已經一躍而為龐大的跨國公司,經營項目不僅包括拖拉機,還包括機床、汽車甚至金融、IT。
然而,中國大大小小的拖拉機廠,此時正在陌生的市場經濟之中掙扎。我國第一家拖拉機製造廠,也就是今天的中國一拖,自然有國家大力扶持。然而其他的中小型工廠卻多半要靠自己。因此,一些工廠由於經營不善倒閉了,一些工廠盲目追求與外資合作,結果卻被雪藏,自此銷聲匿跡。
在殘酷的市場競爭中,我國的製造廠忽略了提升技術,卻不約而同地打起了價格戰,力求通過低價吃下市場,甚至賠本賺吆喝也在所不惜。結果不少小型製造廠元氣大傷,在市面上也造成了「誰得第一誰先死」的怪相。
這一現象的本質,其實就是今天說的內卷:製造廠太多,商品雷同,性能也大同小異,因此只能靠卷價格來提升銷售量。最終,當然是誰賣得多,誰就賠得多。
為了在打贏價格戰的同時活下來,廠商們紛紛把心思用在拼接上。畢竟,進口零件自行組裝,總是比從零開始研發來得容易。
而且我國政府為拖拉機行業提供了大量補貼,又有部分廠商連組裝都不想,只琢磨如何玩些歪門邪道來騙補貼。這就埋下了我國拖拉機,乃至整個農業機械領域的低價格、低質量的禍根。
目前,中國的農機企業超過2000家,不可謂不多,然而能夠自主研發的企業只有約100家。因此,在農機領域,從中國製造到中國質造,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中國拖拉機還有翻身的機會嗎?
都說製造業領域的先發優勢很難打破。印度和我國相比,人口差不多,勞動力更便宜,還有經典老牌子。那麼,中國的拖拉機製造還有翻身的機會嗎?
從長遠來看,中國向高端製造業領域發展的趨勢勢不可擋。然而也不得不承認,在眼下,確實還有不少問題有待解決。
在2004年,國家開始實施農機補貼,全國農機邁入黃金十年,總產值和總動力暴漲十年後,在2016年位居世界第一。然而這些農機多數仍然集中在中低端領域,和國外老牌工廠比起來,品牌知名度也不甚理想,甚至有質量上的硬傷。
例如,國外主流農機產品無故障工作時長能達到100小時,而我國的同類產品卻只能達到50小時。俗話說,人誤地一時,地誤人一年。在趕農時的關鍵時刻,無故障工作時長可是絕對的硬指標,在這個指標上趕不上別人,也就別提什麼銷量了。
而且,我國的歷史遺留問題是輕視基礎研究,長期以來「造不如買」的想法導致我國製造業人才缺乏的情況相當嚴重。有些老師傅對我國拖拉機的故障率很是擔憂,只看見拖拉機馬力越來越大,可是各種小毛病也越來越多,似乎都比不過三十年前皮實耐用的老產品了。
與印度相比,我國還有個特殊的國情,就是「卡脖子」。印度馬恆達公司在六十年代就能積极參与國際市場,與歐美公司進行聯合生產。然而我國的拖拉機製造業,尤其是重型拖拉機技術卻不得不自行尋找突破口,甚至通過併購國外中小型企業來獲得相關技術。
不過,中國製造業連更艱難的情況都見識過了,不至於被眼下的困難嚇破膽。我國的拖拉機製造一哥,誕生於第一拖拉機製造廠的中國一拖,已經打算彎道超車,在拖拉機的新領域先踩下一個腳印。
中國一拖瞄準的新領域,是無人自動駕駛拖拉機,這也是智慧農業的重要組成部分。藉助中科院、清華大學等科研單位的幫助,2018年10月,中國一拖發布了國內第一台無人駕駛拖拉機。就算沒有駕駛員坐在裡邊,它也能自行完成耕田、植保等等田間工作,標誌著我國拖拉機進入了智能時代。
總的來說,我國的優勢在於產業鏈全面、體量大,各種設備都能自給自足,也已經開始重視基礎研發方面的投入,但是在技術上確實還有所不足。看來,我國的拖拉機想要追上國際先進水平,還需要不少時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