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繼美軍兩周前在加勒比海集結兵力、發起打擊「毒品恐怖分子」的「南方之矛」軍事行動以來,它是否會對委內瑞拉「動真格」令全球屏息凝視。本周,一系列節點可能成為觀察特朗普「炮艦外交」的重要窗口。
其一,美國政府計劃於24日將委內瑞拉販毒集團「太陽集團」列為「外國恐怖組織」。特朗普希望藉此提升海外軍事行動的合法性。
其二,四名美國官員22日透露,美國準備「未來幾天」對委內瑞拉發起「下一階段行動」,目標選項包括推翻委總統馬杜羅領導的政府。
「南方之矛」會否演變為刺向馬杜羅政府的利刃?特朗普政府的拉美政策又呈現何種特點?
磋商備戰?
四名美國政府匿名官員日前透露,美國準備在未來幾天啟動與委內瑞拉有關的下一階段行動,但尚不清楚行動的時間、範圍以及是否得到特朗普最終拍板。
作為「下一階段行動」的前奏,美國可能先對委採取「秘密行動」,不排除「推翻馬杜羅政權」。
另有兩名匿名美國官員表示,美軍參聯會主席丹·凱恩計劃於24日視察赴加勒比海的美軍軍艦。
凱恩此行的公開理由是在感恩節前「勞軍」。但一名官員透露,作為「南方之矛」行動的主要策劃者,凱恩預計也會與艦隊指揮官磋商備戰事宜。
同樣在24日,另一動向也值得關注——據官員透露,美國計劃將委販毒集團「太陽集團」列為「外國恐怖組織」。此前,特朗普政府指責馬杜羅領導「太陽集團」,馬杜羅否認指控。
美國防長赫格塞思表示,若將「太陽集團」列為「外國恐怖組織」,將為美方「提供大量新的選項」。特朗普表示,依據這一認定,美國可對委境內關聯馬杜羅的資產和基礎設施實施打擊。
多元驅動
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拉美研究中心主任牛海彬認為,美國最初以禁毒和應對非法移民為名,為加勒比地區軍事行動辯護,但這種辯護比較蒼白。
例如,根據美國政府近年的報告,拉美逾四分之三的可卡因實際上是通過太平洋輸出的,委內瑞拉並非流入美國毒品的主要來源地。再如,美軍部署地點距離最繁忙的販毒路線仍有數百英里,後者位於哥倫比亞海岸附近。
因此,特朗普政府現在打算將有關軍事行動合法性的論述轉向反恐。其核心考量有二。
其一,將販毒組織認定為恐怖組織後,相關反恐行動可繞過美國國會的戰爭授權程序,從而增強軍事威懾的可信度。
其二,禁毒與應對非法移民事務通常由國民警衛隊、海岸警衛隊負責,而反恐名義為美國正規軍的介入提供便利。
在牛海彬看來,美國對委內瑞拉的施壓並非單一因素驅動,而是綜合戰略謀劃的結果。
首先,這是美國「重返西半球」、強化對拉美地區掌控的重要象徵。特朗普第二任期內,國務卿魯比奧首次外訪聚焦西半球,軍事威懾成為其西半球戰略的重要支柱。
其次,存在明確的政治與意識形態訴求。美國拒絕通過談判與馬杜羅政府達成利益協調,反而傾向於採取強硬手段甚至迫使委內瑞拉政權更迭,這一選擇受到魯比奧等政治力量及委內瑞拉反政府勢力的影響,同時也是為了打壓拉美地區的左翼勢力。
最後,經濟利益與選舉考量亦發揮作用。委內瑞拉的礦產資源具有重要戰略價值,而爭取拉美裔選民支持也是美國國內政治層面的重要考量因素。
戰還是和?
展望局勢走向,外界認為有三種可能。
一是美國對涉嫌參與毒品交易的軍事目標發動有限的導彈或無人機襲擊;二是發動對馬杜羅或其他官員的抓捕行動;三是全面入侵,類似於1989年推翻巴拿馬時任總統諾列加的行動。
目前來看,由於美國的武力部署規模已遠超禁毒、應對非法移民等任務目標,國際社會對「美國入侵委內瑞拉」的擔憂正在加劇。
牛海彬認為,局勢最終走向取決於美委互動結果。有報道顯示,雙方存在接觸談判的可能性。美國的核心目標是通過綜合手段實現政治、經濟與地區戰略訴求,更傾向於以軍事威懾為後盾,以「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方式達成目標。
不過,一旦形勢激化到衝突的地步,不排除美國採取有限軍事行動,因為「無果而撤兵」恐有失顏面。此外,考慮到特朗普政府曾對伊朗核設施實施小規模軍事打擊,有限武力威懾的行為模式具有一定延續性。
至於特朗普會不會選擇對委採取大規模軍事行動,牛海彬認為,如果特朗普這樣做,首先將受到國際社會廣泛質疑與盟友抵制——哥倫比亞、英國等已拒絕提供情報支持,歐盟多國保持警惕。其次,可能妨礙特朗普塑造「和平締造者」形象,讓美國重蹈伊拉克戰爭的覆轍,並嚴重衝擊其國際信譽。
輿觀最新民調顯示,70%的美國受訪者反對總統對委採取軍事行動。76%的受訪者認為特朗普需要證明此舉的合理性。
對委內瑞拉而言,它的應對策略是「兩手準備」。
在和平解決層面,委內瑞拉明確釋放願意通過對話協商解決爭端的信號,希望以和平方式回應美國的合理關切,這一選擇符合委內瑞拉的國家利益,也是國際社會普遍期待的解決路徑。
在自衛防禦層面,委內瑞拉舉行新一輪軍演,至少六地啟動綜合防禦指揮部,同時計劃採取游擊戰抵抗,避免遭遇武裝入侵時陷入無備狀態。有分析認為,儘管委內瑞拉的軍事實力弱於美國,但仍可設法延緩敵方奪取制空權。
牛海彬還認為,從政權更迭風險來看,當前委內瑞拉反對派不成氣候,在去年選舉中反對派的主要領導人對國家未來走勢看法不一。即便馬杜羅政權發生更迭,委內瑞拉國內能否出現具備清晰執政路線、擁有執政能力的新政府,也值得懷疑。
霸權偏好
特朗普政府的「大軍壓境」也引發外界對其拉美政策的審視。
牛海彬指出,特朗普政府的拉美政策呈現出鮮明的「新門羅主義」特徵,核心是將西半球視為美國的勢力範圍,通過多元手段維護其地區霸權。
從政策導向來看,特朗普本人對勢力範圍與霸權秩序具有明確偏好,對拉美地區提出了一系列具有擴張性的地緣政治主張,包括威脅軍事收回巴拿馬運河等。
從實施手段來看,呈現出政治、軍事、經濟「三管齊下」的綜合施策特徵。
政治與意識形態層面,積極拉攏親美國家,扶持地區右翼政府,在中美洲、南美洲多個國家均有明確表現。
軍事層面,以非傳統安全問題為切入點,在禁毒、反恐、應對非法移民等名義下強化軍事存在與威懾,引發哥倫比亞、墨西哥等國對其「借題發揮」的擔憂。
經濟層面,通過經濟援助、合作方案等手段拉攏親美政權,如為阿根廷米萊政府提供金融支持,以此鞏固地區親美陣營。
一系列舉措對地緣格局產生多重影響。
地區安全方面,美國的軍事威懾與干預主義行徑,顯著增加了拉美地區弱國、小國遭遇入侵的風險,破壞了地區安全秩序的穩定性。
全球治理方面,這種以勢力範圍劃分為核心的地緣戰略,加劇了產業鏈「近岸化」帶來的分裂效應,將對自由貿易體系與全球經濟一體化進程造成負面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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