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B-21：新一代轟炸機，只能是「轟炸」機？

與戰鬥機一樣，轟炸機在戰場上的出現也始自一戰時期。而且，時至今日轟炸機的裝備目標也依然沒有變化，還是執行對地、對海攻擊任務。

只是，在一百年後的當今，轟炸機在全球各國空軍中已經不再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今天只有中美俄三國的空軍中尚能看到它的身影。

現代直升機之父西科斯基，在去美國前已在航空領域頗有建樹。圖為西科斯基設計的伊利亞·穆羅梅茨（Ilya Muromets，斯拉夫神話中的英雄）四發戰略轟炸機，它最初是被作為豪華客機來打造的。

轟炸機≈戰略轟炸機

轟炸機自問世之初，便根據任務屬性、目標價值等被劃分為戰略轟炸機與戰術轟炸機。

後者的任務職能在過去一個世紀里陸續被「師出同門」的攻擊機、戰鬥轟炸機以及多用途戰鬥機全面接替。其他能夠完成戰術轟炸機任務的裝備還包括彈道導彈、武裝直升機、巡航導彈、察打一體無人機等。

由此，戰術轟炸機的時代日漸遠去，輕型轟炸機在各國空軍中已經匿跡了。

相較於多用途戰鬥機對戰術轟炸機的取代，今日轟炸機身上無可替代的作用則多集中於戰略打擊層面。這正是美中俄這類大國所需要和重視的。

至今，轟炸機身上無可替代的一面則多集中於「戰略打擊」層面。

當今日我們提及轟炸機，默認說的就是戰略轟炸機，也就是中美俄這類大國空軍所專屬的轟炸機——中國的轟6家族、俄羅斯的圖-95、圖-160、圖-22M，美國的B-2、B-1B、B-52，以及最新揭幕的B-21。

在戰機多用途化的大潮中

回溯百年來轟炸機技術的發展歷程，我們還會「意外」地發現：一戰時第一款四發戰略轟炸機、俄國的伊利亞·穆羅梅茨是由客機改裝而來的。

當時的轟炸機普遍由偵察機、水上飛機改裝而來。後來，有了專門研製的轟炸機出現，但同時轟炸機又「不務正業」地客串著滑翔機牽引機、要員或重要貨物的運輸機、照相偵察機、重型戰鬥機、夜間戰鬥機、教練機、通信機等角色。

「蚊」式轟炸機憑藉其高速特性，可作為貴重的貨物或要員運輸機，在二戰期間穿越德國佔領區、避開德國戰鬥機。其完成的任務就包括運送丹麥物理學家玻爾（對製造第一顆原子彈做出了重大貢獻）：他在炸彈艙的一張床墊上「熬」過了3個小時的飛行。在飛躍挪威高空的途中，他甚至因為沒聽到飛行員通過對講機要求他打開氧氣供應的指令而缺氧昏了過去。

一些航空史上的經典機型，雖被冠以轟炸機之名，但它們無不是多用途的——比如，「二戰」時期的德國容克（Junkers）Ju 88、英國的德哈維蘭「蚊」式（de Havilland DH.98 Mosquito）、霍克哈特（Hawker Hart）等，它們雖是作為快速、輕型轟炸機而誕生，但都衍生出了能夠滿足上述用途的家族。

這種「多用途」的特性雖然在戰後、冷戰時期的諸多機型中並未顯現，但即便是倔強地聲稱自己「沒有一克重量是為了對地攻擊」的F-15「鷹」，也依然在後期從制空戰鬥機成功轉型為了多面手「攻擊鷹」。

F-15從一款重型制空戰鬥機，成功轉型為後來的「炸彈卡車」。

多用途化也是當今戰鬥機（乃至可以說多型戰機）的主流鮮明特徵。制空作戰，兼顧對地、對海攻擊能力也成為第三代戰鬥機的基礎技能點。

更進一步，還有「一個機型包打天下」的情況：一些中小國家的空軍傾向於選擇新一代的高級戰鬥教練機來承包從訓練教學到制空、對地攻擊戰鬥任務。

即便是被冠以「JSF」之名的第四代（西方的「第五代」）戰鬥機F-35，在注重隱身化特性的同時，也從底層設計上便徹底地貫徹著多用途化的原則。

今日的F-35家族非常符合「多用途」的定義。上一款具有類似多用途性的美式戰鬥機是F-4「鬼怪」Ⅱ。

何必只是「轟炸」機？

從這個角度觀察被美國稱為「第六代戰機」的B-21，如果只是局限於「轟炸機」這個設計命名，就顯然太狹隘了。

對於B-21的觀察與想像，如果撕掉其「B」（bomber，即轟炸機）的標籤，便會有豁然開朗之感。

回想本世紀初，洛克希德·馬丁公司曾向五角大樓推銷在隱身戰鬥機F-22基礎上衍生而來的「區域轟炸機」FB-22；那麼如今，面對B-21這樣一個更大尺寸的機體平台、更遠航程、更大彈艙（更大任務載荷能力）的全新一代隱身平台，美國軍方和製造商諾格公司沒有理由不進一步地「物盡其用」。

在隱身時代，美國在F-22身上將制空能力列為最高優先順序的能力。但也並不是沒有考慮過在其基礎上推出對地攻擊型。本世紀初，洛馬就曾在F-22基礎上推出區域轟炸機FB-22。

瞄準冷戰對手打造的B-2最終落得區區21架的產量和金貴的身價。加之時代技術所限，再在多用途化上折騰的可能性不高。

畢竟，新一代轟炸機，何必僅僅是「轟炸」機呢？

諾格在對B-21的介紹中除了強調下一代隱身技術外，還有一個關鍵詞是「開放式系統架構」——這既表明其後續升級改進的便利，也表明其有著很大潛力，能夠衍生出戰略偵察機、通信指揮機、電子偵察機、電子戰機等改型。

另一個關鍵詞則是「高級網路功能」。言下之意，B-21會如足球場上的「中場」一般，作為球隊的「大腦」串聯起前後場，以它為核心編織起對「前場」的情報、監視和偵察（ISR）、電子攻擊和通信指揮網路等。

而作為前鋒時，B-21亦能依靠這套網路（網路上其他平台節點）來增強自己對敵的態勢感知能力，撥開戰爭迷霧。

20世紀中葉的「老爺機」能「長壽」至今的一個關鍵原因便是機載武器的技術發展、遠程精確制導彈藥的成熟與普及。那麼，下一代的機載武器又會在B-21這張嶄新的白紙上描繪出怎樣的未來？

轟炸機身上之所以還尚存戰略打擊的能力，是因為其相對於多用途戰鬥機，機體平台更大，有著「大飛機掛大彈」的先天優勢，遠程或是大當量的大尺寸武器能夠悉數掛載在其翼下或腹中。

而今，大型且隱身的B-21來了，在未來的半個世紀里，當它與空射無人機、高超聲速武器、激光武器等為代表的新概念機載武器結合後，又將催生出怎樣的戰鬥力？

如果說概念圖上的F-35與機載激光武器的結合堪稱「螺螄殼裡做道場」，那麼機體尺寸更大的B-21優勢就更為明顯了，在激光器的功率、熱管理和冷卻等方面有著更大的發揮空間。

反導也是機載激光武器的一個潛在應用場景。如果說F-35上的激光能反巡航導彈的話，那麼B-21如果裝上了激光，可能會摸進戰場前沿、以大功率激光對彈道導彈「反導」了。

「數字化」的成色待檢驗

對於B-21接下來會如何發展，是否會向著多用途方向進展，這一切都要看製造商諾斯羅普·格魯門公司的下一步動向。

從2015年拿到合同，諾格僅用了7年時間就推出了首架B-21，這無疑證明了這家「老店」在飛翼技術上的底蘊。

同時，也算是「牛刀初試」了諾格宣傳中的敏捷軟體開發、先進位造技術、數字工程工具、數字孿生、數字化工廠和「國家隊」（諾·格牽頭與來自40個州的400多家供應商、美國空軍組成的8千多人隊伍）能力。

諾格的創始人約翰·諾思羅普（John Northrop）一手塑造了這家老店的飛翼基因。

就像F-35之於F-22，B-21對比B-2來說，在設計之初也會將可維護性（重點在隱身塗層）放到與隱身性能同等重要的位置。

但一個個看似滿是新意、令人不明覺歷的新名詞背後，諾格這樣的宣傳究竟是自賣自誇，還是一次真正的能力跨越，這些都有待B-21在接下來的試飛、測試、量產、部署工作中接收檢驗。乃至在入役後長期的運營、維護與升級現代化以更長的周期里，B-21的表現也值得關註：

「

其是否真如宣傳所云，能夠發揮「數字化」效能，縮短了新機的設計和測試周期、提高了生產效率、更好地控制了運營和維護成本、升級上更為快速？

」

如果，諾格紙面宣傳的悉數兌現，或者部分兌現了，那麼可以想見，「數字化」無疑將成為第六代戰機的門檻性指標，就像隱身能力之於第五代戰鬥機。

2003年，當時的美國空軍部長詹姆斯·羅奇表示，他的設想是將有一支150架（這也比較接近今天美國軍方討論的B-21裝備規模）FB-22組成機隊列裝空軍。這也側面說明，在B-2之後，不論是作為甲方的美國空軍，還是諾格、洛馬等廠商都未停下對下一代轟炸機的探索。

根據諾格的公開信息，B-21從一開始就被設計為可快速升級，且無需整體升級，通過敏捷軟體升級和內置硬體靈活性無縫整合即能賦予B-21新技術、能力和武器。

當然，這一切未來與B-21的最終產量也息息相關。尤其是每架B-21的成本能否控制在相對較低的價格（五角大樓的關鍵設計審查CDR中每架 5.5億美元）。

當B-21的裝備量達到一定規模，在滿足了五角大樓的基本需求後，是否會開啟它的多功能化之路？我們靜待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