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產家庭劇不敢說的，這部華語片全說了

宅家刷片，又碰上一社會開頭。

國中生阿和被欺負，拉好兄弟出氣。

一人拿開山刀，一人拿西瓜刀。

原本想的是，「嚇嚇就好」。

但暴躁兄弟過了界。

把打架鬥毆，發展成了刑事案件。

讓熱湯里，多出了一隻斷手。

斷手被熱湯淹沒，手筋全部縮起，再也接不上。

血腥開頭，卻是一個普通家庭的普通故事。

沒經歷過，你也一定聽過——

《陽光普照》(2019)

曲折的家庭故事，都少不了一個愛搞事情的。

阿和（巫建和 飾），就是這個叛逆兒子。

下手的，是兄弟菜頭（劉冠廷 飾）。

但庭審上先不認兄弟的，是自己。

從互叫兄弟，變成互相推卸罪責。

逃過了法律上最大責任，但沒逃過致命的父愛。

父親阿文（陳以文 飾），一個駕校師傅，社會地位沒有，口氣不小。

給法官傳話，希望他關到死。

敢這麼不認親兒子，也是有原因的。

因為家裡就有一個過分優秀的「別人家孩子」。

大哥陳建豪（許光漢 飾）。

阿和是打打殺殺，江湖小混混。

而優等生大哥，僅僅因為沒報上第一志願，就要復讀一年。

是光環加身，前程似錦。

外人面前，阿文更是完全不避諱。

大兒子是親兒子，二兒子，只是房客。

挺可恨吧，但沒道理罵他。

因為無論怎麼看，這都是一個高明的選擇。

不聽話，愛打架，到處惹是生非的阿和。

是一輛落後的手動擋汽車，能帶來的只有麻煩。

例如，未成年兒媳婦，從天而降的孫子。

或者，一台造糞機。

和旁邊站著的，張口就要100萬的債主。

這種倒霉兒子，就是派爺，也要不起。

相比之下，學習好到出名，身為醫學院志願生的阿豪。

是一輛配置到位的自動擋，只要稍微加把油，就能一路躺贏。

阿文呢，人生也能簡單得像考駕照一樣。

到達了目的地，就能達成所願，人生圓滿。

似乎沒毛病，但有一個致命的矛盾，也是99%父母都犯過的毛病。

覺得「努力」這事，實在太簡單了。

但現實中，要努力的話，早聽得夠多了。

身為出名的優等生，阿豪課堂上發獃被抓到。

就能招來老師的當堂辱罵。

他需要的，是有人拍拍肩膀，勸他歇一歇。

好爸爸阿文是怎麼做的呢，學期結束了，才過來補習班看兒子。

鼓勵方式，比布置作業的老師還致命。

給一本刻著「把握時間，掌握方向」的冊子。

啥意思呢。

來送警告的，千萬別歇，勝利轉瞬即逝。

然後，就以「不打擾你」的理由，瀟洒離開了。

如此重壓，誰能受得了。

在阿豪的想像中，他是司馬光，但沒有砸缸的本事。

而是有一個分身的陰影，藏在水缸里，等人來發現。

看到這裡，是不是瞬間有點理解阿和。

阿文拿著的「家規」，是殘酷的社會規則，只考慮結果，不講人性。

但家的本質是什麼，不就是在社會上闖蕩累了之後。

一個落腳的地方么。

阿和不想被控制，活成了完全違背家規的樣子。

奉行家規，被視作「家庭之光」的大兒子。

受不了重壓，選擇了跳樓自殺。

被控制的，為了擺脫控制，脫軌了。

被閑置的，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一個孩子」。

在大兒子葬禮上，阿文阿和這對近乎絕交的父子。

出現了全片第一次，尷尬的對視。

失去了一個過分優秀的對比。

踏實工作的阿和，似乎成了一個本分的兒子。

阿文，也不再是個挑剔父親。

兩人從敵人，變回父子。

但「家規」的影響，還是存在。

阿文依然執迷不悟的，把害死了大兒子的「把握時間，掌握方向」奉為人生信條。

覺得阿和還是，不夠踏實。

這種擔心也完全成立。

畢竟直到全片結束之前，他還有偷車的毛病。

如果故事繼續，很難說不會再入歧途。

但阿文的擔心，又真的很難讓人同情。

阿和的墮落，有一半責任，都在他身上。

可他，除了發號施令，又做了什麼呢？

說到底，對兒子們的強壓，只是一個無能父親最後的掙扎罷了。

類似的父母的虛偽，更是被扒了個乾淨。

表現為——

「好孩子」，捧在手裡。

對成為「壞孩子」的可能或表現，拒絕承認。

最鮮明的例子，就是阿和的未成年妻子，小玉。

養母把小玉當成需要保護的「好孩子」。

卻忘記了，她更需要成長。

因此，即使小玉已經人事，懷了孕。

對性，還是懵懵懂懂。

看到穿著性感內衣的夜店女郎，還是小孩般的遲鈍。

以保護為名的隱瞞教育，是尊重，還是傷害？

真正名義上的父母，阿文和琴姐，也都偏心過度。

兩張全家福，就看得出來。

阿文和阿豪站一邊。

得到的更像器重，而不是爸爸對孩子的寵愛。

琴姐總是挽著阿和，笑得一臉明媚。

可更心寒的是，阿和得到的，也是一種不成熟的母愛。

建立在「是否聽話」、「是否依賴我」的基礎上。

問起阿和是怎樣一個人時。

琴姐回憶他為，「喜歡坐腳踏車的孩子」。

再然後，就是「變成了另一個人」。

和小玉養母，如出一轍。

懷念好孩子時期的他們，卻對改變、叛逆選擇性忽略。

當突然有一天，做出了出乎意料的行為，也只能縱容。

又比如最後阿和偷車，當媽的，不但沒有阻止。

反倒幫他放風，畏手畏腳的上了車。

當父母的，沒有成長，放飛式育兒。

孩子只能摸著牆走路，走到哪算哪。

當自家孩子越來越熊的時候，符合社會標準的「正確規則」，出現了。

比如，聽話、有禮貌、學習好、合群。

更符合的，是好孩子，反之，就是壞孩子。

也就在親兄弟阿豪阿和之間，橫起了一道牆。

看似分清楚了。

但這種一刀切，只能把叛逆的，逼成作妖怪，如阿和。

把聽話的，變成木偶，如阿豪，只能逞強，不敢示弱，反而失去了被關心的機會，成了被親情孤立的人。

阿豪自殺前，曾一個人探監阿和。

問他為什麼來，他說，「就是來看你啊」。

而阿文，也在夢中夢見阿豪，提到了同一句話。

阿豪想看的，是家人。

但阿文阿和，都不像他的家人。

母親呢，更重視看起來「特別一點」的弟弟。

從頭到尾，阿豪都被完整的隔離在親情之外。

被社會規則過分寵愛，又被家庭的溫度完整拋棄。

明明站在陽光處，但感覺到的，不是被陽光沐浴的溫暖。

而是被太陽直射的恐懼。

更可怕的是，這種恐懼，沒有人能看到。

細思極恐的是，全片僅有兩處暖心片段，也全與家人無關。

一處是阿和出獄，獄友唱《花心》歡送。

一處是喜歡阿豪的郭小真主動牽手。

一個發生在監獄，是被社會規則排斥的地方。

一個是少年的春心萌動，是不被緊張的高考氛圍允許的感情。

就是這類看起來沒什麼太大意義，但能記很久的片段。

阿豪阿和，從來沒從家人那裡獲得過。

看出來沒，家人要做的，不是要求。

有時候，只是比陌生人多一點點的溫柔。

被親情忽略的阿豪，是一個人，但更是一群人。

是那群符合社會規則，看起來「什麼都好」，但暗地裡早就崩潰了的人。

身份、外表、成就，都沒啥問題。

卻悄悄被完美的「好孩子」形象框柱。

因為害怕受到指摘，而壓抑過度。

叛逆的阿和，就像斷臂。

看起來走出陰影，擁抱美好未來了。

但「黑歷史」就像埋在皮膚下的斷筋。

說不清楚什麼時候就要刺痛他。

不論好孩子壞孩子，別綁住手，也別鬆開手。

不聽話了，牽起手。

比拿著手指戳額頭，管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