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5月,剛加入世貿組織的中國,就在海南迎來了一次香蕉危機,也讓長久沒有經歷過貿易戰爭的中國,經歷了一次貿易戰的洗禮。
事情是如何發生的咧?
原來是一家叫做金吉達的跨國果品公司,用近乎無限傾銷方式,出口大量香蕉到中國市場,一股腦將香蕉價格給打了下來。
這舉動,看得當時沒見過啥市面的海南香蕉農人們心驚膽戰。
田間地頭的香蕉收購價,從1斤1塊多直降到8分到1毛錢一斤,跌幅高達90%。
(海南蕉農)
這狀況讓蕉農心慌意亂,也讓海南官方目瞪口呆,不帶這麼玩的啊?
於是,在民間和官方拼盡全力的抵禦之下,耗時三個多月,海南香蕉收購價格才終於又上升到了每斤7毛左右,不至於血本無歸,成為悲劇了。
一看抵抗如此頑強,金吉達在賺了波快錢後也改變戰術,學起了另一家跨國公司。
這公司,就是今日無數中國人幾乎都見過商標的「dole 都樂」食品有限公司。
(dole的水果)
這都樂食品有限公司歷史悠久,成立於1851年,也就是咸豐元年。
那一年是中國大地風起雲湧之年。
在鴉片戰爭預影響之下,太平天國運動風起雲湧席捲整個東南,也讓承平日久的大清朝遭遇嚴重打擊。
就在東方變局時,都樂(Dole)公司的前身,美國「標準果品公司」誕生了。這家公司後續還跟聯合果品公司一起,用公司力量改變了不少美洲國家的命運。
這兩個公司在中國不顯山漏水,可在美洲人看來,卻堪比洪水猛獸,甚至是比洪水猛獸還強勢的存在。
(地圖)
而這兩個超級公司,首次聯手合作,進攻的國家就是宏都拉斯。
宏都拉斯應算是美洲一個悲催的國家。
公元1502年,義大利航海家哥倫布帶著船員們首次踏足這片加勒比海西岸的土地。
上岸後,按慣例哥倫布給這片陸地起了一個名字:宏都拉斯。
啥意思咧?無底深淵。(西班牙語意思)
這宛如宏都拉斯誕生之初的詛咒一般,讓這個中美洲小國往後的日子一直不太平。
這不太平。
今日看是犯罪率高,謀殺率世界第一。
昨日看是政局動蕩,政變事件從不斷。
這一切也有數據為證。
按數據統計,從2010年到2014年,宏都拉斯每天都有20個人被謀殺,每十萬人中,死於謀殺的就有87人。
這意味著1100萬人口的小國宏都拉斯,每年死於謀殺的人多達8800多人。
這數據咋說咧?高的有點嚇人了!
我們都知道一個道理,混亂大部分原因都跟窮有關。
當然,也有謀殺率高但不窮的。
比如美國這個奇葩。
(謀殺之國)
說宏都拉斯的歷史,就是一出動亂和政變史。
這個國家最早出現,是在1821年9月15日,那一天宏都拉斯宣布獨立建國。
可獨立剛剛才幾個月,宏都拉斯人又反悔了,選擇併入墨西哥第一帝國成了墨西哥的一部分,後續又在1823年加入了中美洲聯邦。
從這段故事可知,這宏都拉斯作為一個國家而言,定力不咋地,沒啥主見。
果不其然,在加入中美洲聯邦僅僅15年之後,宏都拉斯就選擇退出中美洲聯邦,建立了屬於自己的共和國。
(中美洲聯邦國旗)
這個共和國的建立要感謝瓜地馬拉獨裁者拉斐爾·卡雷拉,正是他選擇支持宏都拉斯本土保守派軍閥弗朗西斯科·費雷拉,才有了1840年宏都拉斯共和國的誕生。
簡言之,在中國還是大清王朝,即將迎來鴉片戰爭的時候,小國宏都拉斯就誕生了一個獨裁政府統治的共和國。
國家建立者保守派軍閥弗朗西斯科·費雷拉身上有軍閥和保守派的標籤。
軍閥意味著啥,國人心知肚明,保守派也是不求變革的代名詞,這就讓新生的宏都拉斯,多了左右搖擺和動蕩的基因。
原因無它,不得人心而已。
更讓宏都拉斯人難堪的是,這來自建國之初的動蕩基因傳承漫長,也讓宏都拉斯成了拉美政變最頻繁的國度。從1821年獨立起到1978年為止,宏都拉斯先後經歷了139次政變。
這一百多場政變,讓宏都拉斯長期處於動蕩,更讓有心有意的國際資本,收穫了騰挪的可能。
(香蕉)
然後,標準果品公司和聯合果品公司,開始了一次雙鬼拍門行動。
這雙鬼拍門啥意思咧?很好理解,駱駝兵法而已。
從19世紀開始,這兩家公司分別從,南、北,兩個方向開始了滲透、進入、甚至控制宏都拉斯的節奏。
為何這兩個公司會對宏都拉斯如此看重?
跟宏都拉斯地理位置有關。
這點看世界地圖就懂了,美國資本只要搞定了宏都拉斯,就等於打通了整個中美洲海峽,也等於打開了整個南北美洲之門。
基於此才有它們的齊頭並進和碩果累累。
20世紀上半葉,兩家公司背靠強勢的美國政府,在宏都拉斯橫行無忌。佔據了宏都拉斯北方几乎所有的優質耕地。
有了耕地,就有了經濟實力,再加上美國政府背書,果品公司已然成了能控制宏都拉斯經濟的存在,可這兩家公司還覺得不夠,為了強化影響力,甚至組建了屬於自己的武裝僱傭軍,有了用軍事干涉方式,影響宏都拉斯政局的能力。
這或許就是另類的經濟殖民吧。
我不用佔據你的領土,但你領土上的幾乎所有產出,乃至所有事情,我都能插手。
這樣的時局和經濟狀況,讓宏都拉斯有了一個別稱,這就是:「香蕉共和國」。
那麼除了這兩家公司影響之外,還有啥因素,讓一個國家成了香蕉的代名詞。
(宏都拉斯地形圖)
這就要說下關於宏都拉斯的悲催往事了。
19世紀時,一個英國外交官在遇見了一個宏都拉斯議員後,誠懇的聊了起來。
兩人談了啥不得而知,但宏都拉斯議員的一個舉動,卻讓英國外交官印象深刻。
只見他拿起了一張信紙,然後放在手心揉了一下後,就將紙張丟在了桌子上,大聲對身邊所有人說:諸位請看,這就是我們宏都拉斯的地形地貌。
這話對言外之意是啥?
不過是用形象的方式,詮釋了宏都拉斯的地形:多山的國度,山脈綿延千里,在國境內隨處可見。
(瑪雅文明)
這山脈讓宏都拉斯成了文明的化外之地,經濟一直發展不起來。
早在大航海時代之前,美洲的文明就不算有多發達,因為沒有耕牛,也沒有易與發掘的銅礦和鐵礦,美洲文明一直在石器時代玩耍了很久很久,
這點,看美洲綿延最久,最發達的瑪雅文明就懂了。
這個在公元前400年就已經出現,發展了1900年的文明,遲至15世紀歐洲人開始大航海時代的時候,還沒有進入鐵器甚至青銅時代。
沒有青銅,沒有鐵,就等於沒有農具,沒農具,又沒耕牛,就等於農業不發達。
農業不發達了,這文明人數如何繁衍,如何改造自然,用石頭嗎?
(失落的文明)
於是,文明的滯後就成了必然!
美洲最強文明發展都滯後了上千年,這被山脈阻隔的宏都拉斯就更不用說了。
若不是殖民者入侵讓宏都拉斯接受了來自西方的文明。一直讓他們自然發展,或許今日宏都拉斯都是無人區和原始部落。
那麼自詡文明的西方人來了後做了啥?
答案是開礦!
山脈意味著礦產,這是地理條件的必然,也讓宏都拉斯在獨立之初的50年,一直以礦產出口為主要收入。
相較於瓜地馬拉、薩爾瓦多、尼加拉瓜、哥斯大黎加這樣地理條件更優越,能種植咖啡的國度,宏都拉斯無疑是窮得沒邊,也特別渴望發展。
開礦雖然是好事,但破壞環境不說(在那個年代也不算啥),但是能帶動的就業終究有限,而且需要極大得投資,西方國家投資了就要賺大頭,這宏都拉斯人喝湯也不夠啊。
所謂人窮志短,沒錢的現狀給了兩大果品公司機會。
除了礦產啥也沒有的宏都拉斯人,在聽聞領土居然能種水果後開心無比。
因為終於可以不挖礦了,也有了賣礦產之外,另一個能賺錢的產業了。
有了產業潛力,當然要鼓勵發展啊。
由此才有兩大水果公司,在宏都拉斯狂飆突進,圈地為王,成為左右國家的巨頭。
這背後真相,就是窮的。
因為多山,宏都拉斯文明滯後,經濟發展不起來,因為經濟發展不起來,所以宏都拉斯窮,最後窮成水果公司的地盤。
還是因為多山和窮,宏都拉斯成了動蕩的國家。
這又是為何?因為佔山為王啊!
宏都拉斯獨立後的一個多世紀,因為山脈阻隔,一直無法形成穩定的國家架構,一個山背後就是一塊割據勢力。
這就讓宏都拉斯地方主義盛行,民眾共識薄弱,中央財政困難,也讓宏都拉斯有了兩個中心城市。
一個是原來的首都科馬亞瓜。
一個是現在的特古西加爾巴。
拉美獨立運動風起雲湧時,這兩個城市也因為歷史和殖民者影響,成了紅都拉斯國內保守派和自由派的大本營,引領了宏都拉斯的內鬥時代。
這鬥爭持續50多年,才在自由派考迪羅力推下,讓宏都拉斯定都:特古西加爾巴。
可都城雖然定了,但鬥爭還在繼續。
綿延千里的群山中,到處都是地方勢力,也讓中央的政令完全無法傳遞到地方。
這一切,也讓無數宏都拉斯有識之士都在想辦法。
19世紀中葉,水果還沒有成為宏都拉斯經濟支柱時,宏都拉斯軍方和寡頭們就尋思,要想政通人和,唯一的辦法就是將破碎的領土捏合在一起。
咋捏合咧?修鐵路或許是個好辦法!
(鐵路時代)
於是,大量礦產收入被投入到鐵路建設之中,可是地方勢力的無盡阻力,還有資金問題,讓宏都拉斯鐵路計劃推進緩慢,工程難度也讓歐洲承包商們望山心嘆。
一來二去,修了20多年,宏都拉斯也才僅僅修建了50英里的鐵路,完全不值一提。
直到20世紀20年代,宏都拉斯首都特古西加爾巴還是沒有鐵路連接,國家反而因為修鐵路,欠了3000萬英鎊的外債,掏空了國庫,連個水響都沒。
隨後的1929年大蕭條,更是將宏都拉斯折騰得半死。
大蕭條之後,宏都拉斯成了中美洲最窮的國家,直到今日依舊如此。
至於修鐵路的宏源,或許需要基建狂魔幫忙才有可能實現,但是他們可還沒跟我們建交哦!
這個沒有完成整合的國家,就這麼踉踉蹌蹌地走到今日,收穫了兩個別稱,「無底深淵」和「香蕉共和國」,也淪為了世界上謀殺率最高的國家。
這一切歸根結底根源何在?
答案還是那句話:離天堂太遠,離美國太近。
這點我可以用一句話總結。
現在的拉美國家普遍是個啥狀況?
他們沒有成為「世界工廠」,也談不上成為「世界實驗室」的可能,就連跟東南亞比,他們的製造業都更薄弱,除了資源出口和農產品,拉美優勢產業不多。
更讓拉美人不好想的是,整個拉美國家,幾乎都是美國跨國公司的天下,特別是互聯網等新興領域,美國企業完全佔領了拉美。
不少明智的拉美國家,都開始弄大國平衡戰略,指望能挽回局面,但拉美弄大國平衡戰略又沒有東南亞那樣的地緣條件。
拉美一直以來都是美國的後院,自從《門羅宣言》後,就成了美國的地盤。這意味著美國在拉美的霸權地位穩固,也讓美國缺了扶植拉美經濟的心,在加上深度經濟滲透,讓拉美國家對美國越來越不滿。
這不滿,有不少國家的跟美國不對盤,也有最近數年拉美地區左翼政府的紛紛上台。
這樣的事成了趨勢後,基建狂魔出現在拉美修鐵路的未來也就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