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飛祥｜知青往事

我們的宗旨是：

挖掘傳統文化 貼近百姓生活

關注民情民意 記住鄉音鄉愁

今天我給大家講一段我親身經歷、記在心裡半個多世紀的往事。

那是一九六八年，我們村裡來了很多位從武漢下放來的知青。其中有一位姓胡叫胡克生，個子不高，村裡人都習慣叫他「胡矮子」；還有一位姓殷叫殷鄂生，大家都喊他小殷。

事情大約發生在一九七0年的端午節。當時大隊的面房裡熱氣騰騰，我父親正在裡面蒸小麥粑。胡矮子和小殷兩個人一起來買粑，我父親就跟他們說，粑還沒蒸熟，再等一會兒。

一聽粑沒蒸好，胡矮子就招呼小殷說：「走，我們去大明塘游泳去！」兩個人說著就往塘邊走，我那時候還是個小孩子，好奇，就跟在後面去看他們游泳。

大明塘不算小，長約六十米，寬約二十多米，水深約有兩米五左右，塘里還停著一條木船。兩個人上了船之後，胡矮子第一個「撲通」一聲，一個猛子就扎進了水裡，緊接著，小殷也跟著跳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胡矮子才從水裡伸出頭來，立即問我：「小殷呢？」我看著水面，跟他說：「小殷還沒上來。」我那時候心裡還在想，小殷的憋氣時間，可比你長得多。

胡矮子一聽，二話不說，又猛地鑽進水裡去找。可沒過多久，他又露出水面，神色明顯不對，慌慌張張地連聲問：「小殷呢？小殷呢？」我雖然小，可也看出來出事了，心裡一下子就揪緊了。

胡矮子在水裡又找了好幾回，始終沒看見小殷的影子，他急得大聲朝岸邊喊人求救。很快，全村的人都趕到了塘邊。有人拿來了我們當地叫「烏魚鉤」的鐵鉤，這種鉤子本來是掛在瓜田邊，防豬獾偷瓜用的。

大家把烏魚鉤拿來，烏魚鉤本就串在長繩子上，兩岸的人牽著繩子，從塘南邊一直拉到北邊，一遍又一遍地搜尋。拉了幾遍之後，突然有人大喊：「鉤住了！」只見水面上露出了一縷頭髮。

眾人趕緊把人拉上岸，小殷已經沒有呼吸了。大家急忙把他抬回住處，村幹部馬上給武漢的家屬發了電報。當天夜裡，小殷的父母就連夜趕來了，一見到兒子的遺體，哭得死去活來，在場的村民沒有一個不心疼、不惋惜的。

後來，村裡出錢買了一口棺材，把小殷安葬在我們村後面的山坡上。

一晃五十多年過去了，這件事我一直記在心裡，卻從來沒有忘記過當年那位年輕的武漢知青小殷。直到現在，每到清明，總會有人去他的墳前燒紙、焚香，這份懷念，一直留在我們村裡，留在歲月里。

「端午粑香，未曾品嘗，

江城客喪大明塘。

山蒼蒼，水茫茫，

孤魂漂泊在他鄉。

故里音書空渺渺。

生，也斷腸；

死，也斷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