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群山環抱。自諸葛亮《後出師表》對其嘖嘖讚歎「成都平原,天府之國,沃野千里,高祖因之以成帝業」,四川便有了天府之國的美稱。
戰國時,李冰父子修築了都江堰灌溉工程,川西平原得以旱澇保收,川人生活得以富足安康。同時,四川也孕育出了偉人基業和名人雅士的華彩樂章。
無盡的歲月過去了。儘管因工業文明的遲暮,加之天然關山的阻隔,這裡不是發達的地區,但仍然地豐人和,民眾殷富。
每到國家民族出現危難之際,它總會謙恭溫良地提供一方庇護場所。
然而,有史為鏡。這塊土地雖然避免了大的戰火,卻也在圈圈輪迴中有過許多不小的變故。這種變故曾震駭了歷史和後人。

民國時的四川
縱觀歷朝歷代,每每發生政權更替時,四川總會率先更替;每當天下平定時,這裡卻還餘波激蕩。
所以,史家嘆言:天下未亂蜀先亂,天下已治蜀未治。
難道歷史的怪圈又迴旋了過來?
1950年初,剛剛迎來解放的四川便發生了駭人聽聞的匪亂。
成都郊區龍潭寺。1950年2月5日夜。幾盞幽暗的馬燈掛在柱上,迎著習習寒風,突突閃閃。
一群頭纏白帕,斜挎著槍,手執火把的土匪蜂擁著聚了上來。
此時,這個因蜀漢後主劉阿斗沐浴而得名的古老寺廟被淹滅在了一片嘈雜聲中,10多名解放軍被五花大綁推操到了廟前。

兩隻吡牙咧嘴的石獅間,一個滿臉橫肉黑如煤炭的壯漢,穿著一套破舊的國民黨上校軍服,揮舞著手槍惡狠狠地盯著台下。
他是龍潭地頭蛇,被毛人鳳封為「川西人民反共救國軍龍潭縱隊司令」的大匪首巫傑。
巫傑,本名劉金茂,龍潭寺人,惡霸地主家庭出身。少時,他極羨慕「有槍便是草頭王」的各路四川軍閥,15歲便走上吃糧當兵的道路。
他跟隨西北軍孫連仲走南闖北,最後官至上校旅長,成為職業兵痞,後因同孫連仲的內弟爭奪一女伶,動了槍,被降為中校。
他懷恨在心,潛入軍部企圖尋機報復,卻被狼狗咬傷,無奈只好逃回老家龍潭寺蟄居。
他的父親劉於元是龍潭寺一帶的大惡霸地主。巫傑返鄉後,難得寂寞下來,很快又利用舊時軍界關係,當上了成都警備部特務組長。

時值解放前夕,巫傑很快同成都北較場「游干班」掛上號,領回一批槍支彈藥。
他以龍潭寺為中心,網羅一些兵痞慣匪、地痞流氓,以袍哥為骨幹,裹脅、矇騙一些不明真相的群眾,經毛人鳳封委,組織了所謂的「川西人民反共救國軍龍潭縱隊」。
這時,望著台前被縛的解放軍,巫傑「嘿嘿」乾笑了兩聲,踱著方步開口說道:
「你們是哪部分共黨?敢闖到我龍潭寺來。」
「哼!你們是什麼人?現在全國都解放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還敢如此胡作非為。」一個身材高挑,面容清秀俊朗的解放軍幹部厲聲喝道。
「老子是『川西救國軍龍潭縱隊司令』巫傑。」
「你們是一群土匪!我是解放軍178師政治部主任朱向離。我現在正告你,只有放下武器,到當地政府投誠自新,才是唯一的出路。否則,你們將一錯再錯。」

朱向離
這位被綁的解放軍幹部原來是178師政治部主任朱向離。
旋即,他掙扎著轉過身面對黑壓壓的匪隊又高聲勸道:「鄉親們,你們大多都是貧苦農民,人民解放軍是為天下勞苦大眾服務的,千萬不能被土匪所矇騙!」
「媽的,煮熟的鴨子嘴還硬。弟兄們,殺人祭旗,把他龜兒子跟老子毛(殺)了。」巫傑氣急敗壞地吼道。
第60軍178師政治部主任朱向離,原先率部在新都縣石板灘改編國民黨起義部隊。
2月4日,朱主任接到軍區通知,要他將石板灘的工作移交給第179師第536團政治委員郭鐵同志,然後到北京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報到,準備去保加利亞擔任我駐外使館武官。
2月5日,臨上路前,郭鐵再三提醒朱向離:路上千萬小心。因為他昨天來時路上就不太平,許多地方有可疑的人出沒,好幾處有人向解放軍打冷槍,情況很複雜。

郭鐵
為了確保朱向離主任在返回成都途中的安全,郭鐵還特地挑選了一名曾獲得過戰鬥英雄稱號的趙副排長帶領一個加強班擔任護送。
回成都,要路過龍潭寺。龍潭寺離成都市區僅9公里,相傳三國時蜀漢後主劉禪曾在此潭沐浴,因而得名。
隱藏在這裡的匪首巫傑,殺害了成都軍管會派到那裡征糧的解放軍工作隊,並沿途埋伙,企圖襲擊路經此地的解放軍。
上午10時許,朱向離一行來到龍潭寺後一條小河的小石橋旁。
橋側路邊的小丘上有座碉堡,朱向離一行以為是以前國民黨軍隊修建的,未加留意。因為當時在成都周圍,這樣的碉堡的確不少。
他們剛走邊小廠橋橋頭時,那座碉堡突然射來一陣兒密集的槍彈,幾名戰士肩膀被擊中。

「散開!」
趙副排長大喊一聲,同時,一把將朱向離按倒在旁邊的塊麥地里。
「老鄉,不要開槍,我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路過這裡的。」警衛班長朝碉堡喊話。
「哪裡來的共產黨!不准你們踏上我們龍潭寺一步。」匪徒們狂叫。
「我們是路過貴地,不想跟你們交戰,請你們不要亂開槍,你們已經打傷了我們一位同志。」朱向離親自喊話,希望能緩解局勢,爭取主動。
匪徒們又開槍了!子彈在朱向離等人的頭上嗖嗖直飛,壓得指戰員們抬不起頭。
這時,匪首巫傑率領幾百匪徒出現在土丘上,凶神惡煞一般地叫嚷:「沖!打他個龜兒子!」

朱向離怕誤傷群眾,一直不下令開槍,但見匪徒們嚎叫著衝上來,才不得不下令還擊。
趙副排長也已經認識到眼前形勢的危急,他更明白自己所肩負的保護朱向離主任安全的重任。
但眼下,只有集中火力,努力從前面打開一條通路,掩護朱向離主任強行從小石橋上突圍。
隨著他斬釘截鐵的一聲命令,全班四支卡賓槍,一挺捷克式輕機槍,以及其他所有的長短槍支,以猝不及防的火力,一齊向橋對面的小荒丘壓過去。
幾百名土匪被迫後撤。巫傑見此陣勢,命令土匪們全部趴下。他大喊:「機槍,給老子狠狠打,壓住共軍的火力。」
土丘上五挺機槍齊朝小石橋射擊。朱向離指揮警衛班頑強抵抗。這時,四周突然響起陣陣奇怪的聲音,朱向離抬頭一看,不禁驚呆了。

上萬人從四面八方湧來,衣著五花八門,武器雜七雜八,有槍、土炮、火銃、大刀、梭標、斧頭、菜刀、棍棒;
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許多人敲著臉盆、鑼鼓,吹著嗩吶、牛角,陣勢極為嚇人。
四周五六里內,到處都能聽到喊殺聲。
朱向離下令突圍,可是已經晚了。朱向離把全班分成兩組,自已指揮一組,另一組由趙副排長指揮,兩組人員互相掩護,交替向小石橋橋頭接近。
可是,任他們怎麼左衝右突,卻怎麼也無法接近前面那座小石橋,怎麼也無法從裡面突圍出來。
直到下午3時左右,全班19名同去,包括戰鬥英雄趙副排長,已有9名同志光榮犧牲,兩名戰士重傷,朱向離主任自己先後三處負傷。

而此時更為嚴重的是,他們的子彈幾乎全都打光了。
朱向離急中生智,命令衛生員單獨突圍,其他同志全力掩護,讓衛生員盡一切努力突圍出去,把那裡的情況火速報告兵團首長。
衛生員脫了軍衣,順著河坎旁邊的一片竹林,乘亂從土匪群中摸出來。
他一口氣跑了20里地,跑到兵團司令部,顧不得喊報告,跌跌撞撞地一頭闖進了值班室,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首長……龍潭寺,我們師政冶部主任朱向離,還有……還有一個加強班的同志全都被土匪……」
周士第司令員聽取了彙報,立即召來副司令員王新亭。兵團司令部很快作出果斷決定:

王新亭
派川西軍區參謀長鄧仕俊,帶領駐成都市內的一個團、一個警衛連火速趕往龍潭寺,解救被土匪包圍、情況危急的178師政治部主任朱向離及全體警衛戰士。
出發前,周士弟給鄧仕俊反覆強調了三點:(一)不到萬不得已不輕易使用武力;
(二)全力以赴,救出朱向離主任及全部護送人員,達到目的後,暫不繼續追擊被我擊潰之土匪;
(三)儘快弄清龍潭寺此次發生大規模土匪武裝暴亂的全部情況。
鄧仕俊帶著540團外加一個警衛連的救援部隊,當晚7時從成都出發,經過近兩個小時的急行軍,晚上8時半左右到達距龍潭寺十幾里遠的一個山坡上。
站在這裡,能夠遠遠看到龍潭寺漫山遍野的火把,同時還隱隱約約可以聽到鼎沸的人聲和各種嘈雜的槍聲。

鄧仕俊
他命令部隊停止前進,原地待命,抽出540團一個偵察排,由該團偵察參謀帶領,先到前面去偵察情況,力爭抓幾個「舌頭」回來,以便弄清土匪的具體情況。
偵察排闖入火把陣,引起激烈的槍聲,但是,槍聲很快稀疏了,又恢復了原狀。
一小時過去了,偵察排音訊全無。兩小時過去了,仍然沒有半點消息。
到了深夜12點多鐘,參謀及其所帶領的偵察排,沒有一個人回來。鄧仁俊命令副連長再帶一個排到前面去偵察情況,同時與偵察參謀所帶領的那個排接上聯繫。
副連長走了大約半小時左右,前面就響起一陣激烈的槍聲,然而,直到次日凌晨兩點多鐘,副連長也同樣沒有任何消息。
龍潭寺四周數十里範圍內,依然是星星點點的火把,依然是一片鼎沸的人聲和雜亂的槍聲。

「一營長!」鄧仕俊命令道,「你們全營給我往裡闖,看看都是些什麼鳥人!」
一營戰士衝進火把陣,又遇到同樣情況。營長見幾分鐘就傷亡了20多人,下令還擊。
戰鬥越來越激烈,槍聲像炒豆似的搞得鄧仕俊心煩意亂。
一營派人回來報告,敵人很多且十分狡猾,他們對我圍而不攻,只是不斷射擊。時不時傳來女人和孩子的聲音,不知是些什麼人,你進他退,你退他進,老是處於膠著狀態。
巫傑正在黑暗中獰笑。他很得意,黑夜茫茫,弄不清解放軍的實力,只有圍而不攻,亂槍齊射。
「這一招還真靈!」巫傑想。
天快亮了。「決不能讓土匪了解我們的兵力!」鄧參謀長與540團團長決定,由團長親自率二營先強行向前推進,力爭衝到龍潭寺裡面去儘快找到朱向離主任及所有被圍困的同志。

然後,與裡面的同志一起設法堅持,待天明後,判明情況,再里外一起動手,徹底救出被土匪圍困在裡面的同志。
二營拉開架勢,強行往火把與人的海洋里衝擊,直逼龍潭寺。但是,剛剛到達龍潭寺北側一道土梁子跟前,密集的子彈從四周竹林里、田埂後、屋舍里紛紛射出。
團長命令全營的輕重火器壓制對方,可是,機槍射手卻怎麼也找不到對方火力點的位置。轉眼間,全營犧牲了20多個同志。
這個仗很難打,分不清哪個是敵人,哪個是群眾,而兵團又命令不能傷害群眾,部隊只能避著暗槍前進。全營終於衝到那道土梁子跟前,然而再也沒法前進一步了。
鄧仕俊參謀長在後面通過步話機了解到全營的情況,氣得狠狠地把話筒一摔:「他娘的,這是打的啥子鬼仗,炮連,給我往土梁子上面調,狠狠地打!」

即刻,一顆顆六○炮彈紛紛在土梁子四周炸響了。
這時,天已經漸漸大亮,全團的炮兵集中火力狠命往土梁子四周扔了一陣炮彈之後,鄧仕俊一聲大吼:「救援隊,警衛連,全都跟我上!」
鄧仕俊一揮手,帶著全部救援部隊向龍潭寺壓過去。
周圍的土匪開始崩潰了,鄧仕俊所率的540團主力,與二營會師。
當他們趕到龍潭寺時,匪徒無影無蹤,只看見第一次派出的那兩個排戰士的屍體,和被我炮彈斃傷的土匪。
鄧仕俊很快找到了龍潭寺北側那座小橋頭,找到了178師政治部主任朱向離和10多名警衛人員當初被土匪圍困的地點。

可是,在橋頭以及橋下面的那片小麥地里,除了一堆堆彈殼,幾灘殷紅的血跡外,其他卻什麼也沒有。
鄧仕俊把部隊分開,尋遍整個龍潭寺和寺周圍每一道溝溝坎坎,每一片竹林,仍然找不到一點蹤跡。
直到9天後,他們才弄清楚,早在鄧仕俊帶著救援部隊趕到龍潭寺之前的那天傍晚,巫傑宣布殺人祭旗,受傷後被抓的朱向離等6人被土匪活活折磨致死。
最後,殘忍的匪徒們將他們的屍體埋在一個小泥塘里。部隊從泥塘里把遺體挖出來,簡直令人不忍目睹
從事後的調查得知,滿山遍野舉火把的,大部分是被欺騙和裹脅的民眾。
巫匪為了收買人心,將自家倉庫的糧食分發給群眾,欺騙群眾組織起來,拿起武器「保家自衛」。

他還發布號令,一旦與共產黨交火,白天點煙,夜晚放火,四方呼應,有槍的拿槍,有刀的拿刀,不讓解放軍進龍潭寺。
他還使用國民黨反動派的慣用伎倆,大肆造謠說,「共產黨來了是要富人的錢,窮人的命,把富人搞窮,把窮人搞死,弄得窮人富人都沒法活」。
當他犯下了圍殺解放軍指戰員的滔天罪行後,自知罪責難逃,必須裹脅更多的群眾,便大肆宣揚:
「解放軍的大官都被巫司令殺了,解放軍也沒有什麼了不起,大家不要害怕,既然幹了,就跟著巫傑司令一起干到底。」
於是,巫傑藉助眾勢,製造了震驚大西南的慘案。他們佔領了龍潭寺,到處「飛帖子」,號召各地土匪暴亂。
消息傳出。劉伯承、鄧小平為此寫了專題報告,急告毛主席和中央軍委。

毛主席非常震怒,特地指示西南局、西南軍區「匪患這麼嚴重,我們決不能任其泛濫下去,一定要迅速組織力量剿滅匪患。」
於是,朱向離被害案正式揭開了四川乃至西南剿匪的序幕。
巫傑不僅殺害解放軍,還把成都周邊鬧得烏煙瘴氣。
1950年初,全國剛解放,百廢待興,糧食尤為緊張。以四川為例,一下子進入了數十萬軍隊,外加過去國民黨起義投誠的60多萬名舊軍政人員,僅吃飯問題就不是一件易事。
當時,鑒於四川歷來都是產糧大省,西南軍區除抓好政權建設外,又派出了工作隊下鄉征糧。這就觸犯了封建剝削階級的根本利益。
巫傑瞅准這機會,到處煽風點火,矇騙蠱惑一些不明真相的群眾。

他到處造謠說:「蔣委員長快打回來了,城裡的解放軍開始往山裡撤了。糧食是大家的命,保糧如保命,千萬不能交。」
「老百姓手裡有的是槍,逼凶了就起來和他們拼,餓死不如拚死。」
巫傑抓住征糧大做文章,在龍潭寺製造慘案後,即竄簡陽養馬河,密謀發動各地土匪共同暴亂。
2月20日,他和土匪樊巨川,原國民黨湖北省保2師副師長、起義後又叛變的馬烈,簡陽縣三青團頭目蔣軍聯同一些地霸慣匪,在養馬河召開「緊急應變會議」。
會上巫傑很是得意。他拍著胸脯吹得唾沫四濺:「現在全國各地『游擊隊』已紛紛建立,看來以抗糧為口號發動窮人的這步棋是整對了。」
「目前,形勢發展得很快。蔣委員長和毛局長對大陸遊擊戰士的努力非常滿意。」

「前次,我帶著『龍潭縱隊』伏擊解放軍,那個名叫朱向離的共軍大官,是個師政治部主任,據說此人是共產黨準備派到哪個國家當駐外武官的,結果被我毛(殺)了。」
「台灣還來電嘉獎。我看解放軍沒什麼了不起,只要我們拚命干,反共復國大業定能成功。」
巫傑剛吹噓完,馬烈迫不及待地站起來,拍著桌子高吼道:「諸位黨國同志,我馬烈被共產黨說成是反水,我就要反水反「共禍」之水。」
當地土匪樊巨川更是激動得不能自持,他清清嗓子,一屁股坐到桌子上,敲打著桌面大聲宣布:
「大家講得非常好,抓緊時間把暴動搞起來,把川西壩子搞得紅彤彤的,到時八抬大轎把蔣委員長請回來。現在,我宣布『川西人民反共救國軍第1軍』正式成立……」

在巫傑的四處聯絡下,簡陽匪亂的草台班子就此出了籠。
樊巨川擔任了「軍長」,巫傑、馬烈分別擔任了「前線總指揮、副總指揮」,各大隊長、中隊長則由鄉保長分別充任。隨後,他們加緊串聯,密謀在4月舉行統一的暴亂。
簡陽洛帶,仲春4月倏忽來到。
4月14日,夜幕剛剛降臨。一個農民氣喘吁吁地跑進了區公所,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王區長……黃土場土匪暴動了,工作隊被包圍在黃土場上,請趕快…趕快…派救兵解圍。」
王區長立刻帶著區中隊前去救援。
樊巨川、巫傑、馬烈精心策劃的簡陽匪亂首先在洛帶區(今屬成都)亮相登台了。

暴匪們尤如野獸一般,撲向分散在各鄉、保工作的男女工作隊員,極其殘忍地殺害了西平、萬興、均安等鄉工作隊員25人。
萬興鄉張翔等八名工作隊員被暴匪殺害後,又遭碎屍,分成幾塊丟在了幾個糞坑裡。
均安鄉工作隊員劉德潤被吊在一棵大樹上,頸子被刀砍斷,腦袋耷拉在胸前,遍體鱗傷,鮮血染紅了腳下大片黃土。
傍晚,王區長帶著區中隊兩個班趕至黃土場時,馬烈正率3000多名匪徒圍攻黃土場鄉公所,將工作隊員全部困在了裡面。
王區長正欲衝進匪陣,這時,四周突然響起了千奇百怪的聲音,他抬頭一看,不禁驚得目瞪口呆。

只見周圍山坡上,樹林里,到處是星星點點的火把。被土匪欺騙的男女老少黑壓壓的一片,像黃昏時飛過來的蝙蝠。
這些人背著土槍、大刀,扛著梭標、棍棒、鋤頭、釘耙,敲著臉盆、鑼鼓,吹著嗩吶、牛角。
槍聲、鞭炮聲中夾雜著鼎沸的吶喊聲,響徹雲霄。「玉皇大帝降符了,要收黑煞星了。」「趕走解放軍」,「活捉工作隊」。
「不能傷害群眾,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開槍。」王區長就勢趴在一個高坎下斷然命令道。兩個班的戰士只好退了回來。
這時,火把舞成一條長龍慢慢圍過來,王區長命戰士們朝天鳴槍,火把又閃了回去.
如此反覆,折騰了一夜。

王區長指揮區中隊和工作隊員憑藉有利地形堅守著。直到第二天清晨,解放軍內江軍分區87團一個連聞訊趕來增援,擊潰了土匪,才將他們解救出來。
洛帶的匪情更為嚴重。黃土場激戰中,馬烈、巫傑糾集6000多名暴匪包圍洛帶鎮,剪斷電話線,切斷區公所與外部聯繫。
當時,洛帶鎮僅有87團一個連隊的5名炊事員和區公所9名幹部。
區工作隊吳隊長對洛帶情況較為熟悉。他想:洛帶暴亂肯定與人稱「劉皇帝」的劉惠安有關。
劉皇帝劉惠安是洛帶擁有萬石地租的大地主,他的佃農就達上萬人。老百姓傳言,劉皇帝在洛帶跺一跺腳,全區人家的門窗都會「嚓嚓」響。
這時,一個計謀湧上吳隊長心頭:劉惠安現在還沒有公開叛亂,表面上還偽飾一新,積極擁護新生政權。如果把他請進區公所拘押起來,土匪決不敢貿然進攻!

於是,吳隊長親自走進了他的家門。
劉惠安此時正抱著水煙桿將一根捻子吹得呼呼作響。他做夢都想知道區公所的防衛情況。一聽說是吳隊長請他去共商防衛事宜,高興得連連說:「好!好!老朽這就去。」
二人來到區公所,劉惠安煞有其事地喝一口蓋碗茶後,見並無動靜,便開口問道:
「吳隊長,區公所的防衛啷個搞嘛?」
吳隊長意味深長笑著說:「你來了,區公所的防衛計劃就落實了。」
「你這是啥意思?」劉惠安不解地問。
「簡陽縣誰不知道你劉皇帝,有你坐鎮區公所,土匪還敢來打?」

劉惠安情知不妙,放下茶碗,起身要走。吳隊長一把拉住他,依然在笑:
「土匪不走,你也別想走。土匪攻進區公所,咱倆一起去見閻王爺。」
劉惠安如被悶棍擊中,癱坐在了椅上。
老婆得知劉惠安已作人質扣留,哭哭啼啼地找到了馬、巫二匪首。
馬烈立即寫信威脅吳隊長:「限於天黑前將劉老先生放回來,否則踏平區公所。」
吳隊長則輕蔑回復:「天黑之前必須撤除對區公所的包圍。如果繼續攻打,立即處決劉惠安。」
馬烈氣得一把將回信撕得粉碎。

巫傑跺著腳,拍著桌子高聲大罵:「劉老先生還被稱為劉皇帝呢,簡直是個大草包,活生生地鑽進去上了共產黨的當,這回子跌倒不痛爬起來痛!」
川南軍區政委王維鋼得知洛帶遭受匪亂的消息,立即派87團一個連前來增援。匪徒一經接火,立即逃散。
為了不擴大事態,劉惠安也被從區公所放了回去。
這天下午,馬烈從另外的地方糾集上萬名不明真相的群眾再次包圍洛帶,並把迫擊炮、重機槍抬了上來。
他組織起敢死隊,公開許諾:「如打下洛帶,每人發100斤大米,抓到一個解放軍或工作隊員,獎勵100塊光洋。」
一些受物質利益驅使的暴徒,趁機加入匪隊,從四面八方湧入了洛帶。由於怕誤傷群眾,解放軍指戰員採取了極大的剋制態度,主動後撤。

夜幕來臨。部隊已主動收縮到區公所大院和制高點燃燈寺,裹脅而進的群眾也越來越多。
暴徒和不明真象的群眾趁機打開倉庫,把數萬斤公糧哄搶一空,隨後放火焚燒了區政府的碉樓。
熊熊烈火中,巫傑、馬烈二匪首心中自鳴得意:沒想到用這種辦法還真靈,把群眾蠱惑了起來,解放軍拿著槍又不敢還擊,看來川西壩子上的暴亂就要成功了。
兩人在暗夜中獰笑著,帶著敢死隊逼近了區公所和燃燈寺。
突然,洛帶的西南方向傳來一陣激烈的槍聲。接著,3顆信號彈劃破夜空。解放軍增援部隊十萬火急地趕了來。
原來,西南軍區副政委兼川西軍區政委李井泉聞知情況後,當即令成都警備司令部派出一個公安大隊1000餘人趕到了洛帶,與87團2營立即裡應外合,夾擊氣焰囂張的土匪。

公安大隊用輕重機槍構成一道道火力網,2營從燃燈寺內投出手榴彈、炸藥包,土匪們本是一群烏合之眾,經此內外合擊,立即作鳥獸散。
那些哄搶公糧、財物的暴徒則丟下扁擔、籮筐之類的家什,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拚命四散逃逸。
次日天明,洛帶暴亂被平息。斃匪300餘人,生俘叛睡1000餘人,繳獲的武器彈藥不計其數,公審處決了聚匪暴亂的首惡分子35人。
但簡陽各地的土匪暴亂仍在繼續。
與洛帶匪亂驟起的同一天,成都的前哨屏障龍泉驛在匪首羅桂安、包國華的策劃蠱惑下,數千名土匪、暴徒殘酷殺害了我40餘名工作隊員和解放軍戰士,焚燒了鄉公所。
後在進剿部隊533團的炮火打擊下,匪患方得平息。共斃匪200餘人,捕匪550餘人,自新登記投誠的600餘人。

龍泉驛區組織臨時法庭,公審處決了首惡分子和殘殺我工作隊員的暴匪50餘人。
面對如此嚴重的匪情,西南軍區在接到毛主席指示的第二天便命令川南軍區和川西軍區共同協作,迅速派出部隊以最堅決、最果斷、最快速的行動平息暴亂。
劉鄧首長特地給剿匪部隊發電:決不讓匪亂再擴展到其他地區。
在劉鄧首長嚴令下,川南軍區第10軍29師87團、教導團,川西軍區第60軍178師533團、成都警備區公安大隊組成一支剿匪部隊,由鄧仕俊任司令員,負責平息簡陽匪亂。
同時,中共簡陽縣委也向全縣廣大幹部、群眾發出號召,積極行動起來,密切配合部隊剿匪。
土匪們純屬烏合之眾,每個匪隊雖都號稱上萬人,但大多數為矇騙裹脅的群眾。

第60軍參謀長鄧仕俊帶著剿匪部隊抵達簡陽後,嚴格掌握政策,孤立打擊少數有血債的土匪,並大力揭露土匪的暴行。
很多群眾逐漸看清了敵人的猙獰面目,紛紛返回家園,主動登記自新,有的還給解放軍報告匪情。
這就從根本上孤立了真正的土匪。
僅用了短短的8天時間,土匪在解放軍剿匪部隊的英勇打擊下紛紛被殲,最後一股殘匪逃到三星場的大山上,隱藏在龍泉寺古廟中。
龍泉寺地形險峻,三面環山,一面臨水,相傳是為躲避黃巢農民起義大軍的兵鋒而逃往四川的唐僖宗所建。
該寺歷經戰火,數度復修,頗有一定規模。只是近來匪患蜂起,寺廟僧眾都逃往了峨眉山。

匪首雷鬥文帶著2000餘名殘匪藏進寺廟,然後囤積好彈藥,封鎖住臨水一方的廟門,與解放軍踞險對峙。
4月22日夜,87團胡雨生團長和簡陽縣縣委書記杜子云率5連追到龍泉寺。
圍至天亮時,一排長上前喊話,責令土匪繳械投降。土匪非但不聽,反而打死了這名排長。
胡團長命5連向寺里發起攻擊,終因土匪火力太猛,幾次衝鋒未能奏效,又有6名戰士犧牲。
怎麼辦?
杜書記沉默半響,狠下心說道:「老胡,這些戰士大多參加過渡江戰役,他們的生命是寶貴的,不能再作無謂犧牲。我看乾脆用火攻。」
胡團長下達了命令。6名戰士抬來三具噴火槍,2人一組,一人背燃料瓶,一人操作噴火槍。一切準備停當後,步兵班便朝寺內射擊,吸引敵人火力。

這時,如有天助,天空吹來一陣順風。胡團長猛喝一聲:「射擊!」霎時,三條火龍「呼」地一聲竄入了寺廟。
土匪們在火光中奪命奔逃,哇哇亂叫,一些提著槍,背上著火的匪徒紛紛跳進水裡。負隅頑抗的匪徒,一衝出來即被機槍擊倒。土匪們鬼哭狼嚎,終於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是役,共燒死暴匪50餘人,生俘140餘人。睡首雷鬥文被擊斃在廟前一隻石獅腳下,屍體燒得像一段焦炭。
那麼,簡陽匪亂的匪首樊巨川呢?
5月初的一天,成都一條陋巷的茶館裡,一個方面大耳、禿頂短須的中年漢子不慌不忙地走了進來。他用狡黠的眼光掃視了四周後,便徑直走到一角落裡,選僻靜位置坐了下來。

「幺師,來杯花茶。」他輕聲喚道。
「來啦!客信。」跑堂幺師高聲應道,隨即一手托著茶具,一手提著長把銅壺碎步上前。泡上茶後,幺師躬身相請。「客信,你慢慢喝。」
那中年漢子抬起頭,微笑著謝過後,便用碗蓋輕輕地刮動著漂浮的茶葉。
在目光相視的一剎那間,跑堂幺師不由倒抽一口涼氣,這不就是正在通緝的簡陽匪首、「反共救國軍第1軍」軍長樊巨川嗎?
他提著茶壺回到裡屋,臉色驟變,差點打翻桌上的茶碗。
「向二娃,你蝦子闖到鬼了,毛腳慌手的。」茶老闆見他這個樣子,責備道。

「老闆,被公安局通緝的那個匪首……樊巨川,正在我們茶館吃茶。」
「啊!」茶老闆不禁大吃一驚。
「你看啷個辦嘍?」幺師急忙問道。
略一沉吟,茶老闆有了主意。
「莫慌張,我看先把他穩到起,趕快派人去報告軍管會。」
老闆一面派人從後門出去報信,一面讓那個叫向二娃的幺師不住地給他續水添茶。
原來,幺師向二娃過去在簡陽一家餐館跑堂時,樊巨川與一幫狐朋狗黨去那裡下過幾次館子,因此他一眼便認了出來。

幾近中午,軍管會的人還沒有到來,茶館老闆和幺師都著急了。恰在這時,街上一對竹琴藝人走進了茶館,就有茶客點唱了一出小曲。
「春有……桃李…夏有……丹桂……秋有海棠……冬有臘……梅……」
樊巨川合著節拍搖頭晃腦。這時成都市軍管會的幾名便衣悄然潛入。其時,小曲正好唱完,但樊巨川還眯著眼用手輕輕地擊節著大腿,陶醉其中未醒。
「樊巨川!」突然傳來一聲斷喝。
「哪個?」樊巨川下意識地應答一聲,立即從竹椅上蹦起。
說時遲,那時快,幾名便衣一躍而起,緊緊地將他撲倒在竹椅上,隨即從他身上搜出了兩把手槍。

簡陽匪亂的總策劃、川西巨匪、「反共救國軍第1軍」軍長樊巨川就此落網了。
簡陽匪亂,雖波及甚廣,但剿匪部隊僅用了8天時間就迅速地平息匪患。
我剿匪部隊共斃匪502人(其中匪首137人),俘匪3508人(其中匪首523人),土匪投誠自新5426人,繳獲機槍52挺、長短槍28000餘枝以及大量的彈藥、物資。
5月初,簡陽匪亂的組織策劃者和總指揮攀巨川、黃湘、蔣軍從成都押回簡陽,被公審處決。
而剩下的兩個匪首——「反共救國軍前線總指揮」,要把蔣委員長迎回大陸的叛軍師長馬烈,「副總指揮」、殺害朱向離烈士的兇手巫傑在簡陽匪亂失敗後,裹脅叛匪,繼續作亂。
7月初,兩人率殘匪竄到金堂,被我剿匪部隊一舉合圍,經兩天激戰,殘匪全軍覆沒,馬巫二人雙雙被擊斃。

其餘一些罪大惡極的匪首如劉皇帝,殺害張金英烈士的兇手劉族村、袁澤煦等亦被公審後,一一處決。
至此,簡陽匪亂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