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30日,蘇州地區公審在押反革命犯胡肇漢大會會場。
「把胡肇漢押上來!」
審判長話音剛落,一個中等身材、滿臉橫肉、長著一張倒掛芋頭臉的傢伙被押了上來。
頓時,台下沸騰了!長期受胡肇漢欺壓凌辱的陽澄湖人民,爭先恐後上台控訴。
那一聲聲悲痛欲絕的血淚控訴聲,又把人們帶回到那豺狼橫行的黑暗歲月,似乎又讓我們看到了血腥的一幕又一幕。
胡肇漢不是別人,正是當年的「樣板戲」滬劇《蘆盪火種》、京劇《沙家浜》里那個人人皆知的「草包司令」胡傳魁。

不過,現實生活中的胡肇漢並不是糊裡糊塗的「草包」,恰恰相反,他陰險、狡猾、兇殘,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
據不完全統計,胡肇漢以各種殘酷的手段,殺害共產黨的軍政人員53人,其中縣長1人,區領導幹部2人,區幹部20人,戰士29人。
他還任意屠殺無辜平民156人,其中集體屠殺兩起,一起是崑山養鴨人28人,一起是無錫漁民33人……
在人們憤怒的聲討聲中,審判長莊嚴宣布:胡肇漢罪大惡極,經審議,判處胡肇漢死刑,立即執行!
頓時,「向胡肇漢討還血債!」「槍斃胡肇漢!」的怒吼聲此起彼伏,而昔日不可一世的胡肇漢,早已癱軟在地,垂下了罪惡的頭……
一、胡肇漢為爭奪實權,不惜殺人搶槍,在陽澄湖當上了「草頭王」

胡肇漢生於1906年,原籍湖南省岳陽縣。初中畢業後,他原本可以謀得一份體面的職業,安安穩穩地度過一生。
但平時就不安分的胡肇漢卻認為,要混出點名堂,就得棄文弄武,便去了岳陽警官訓練班。
畢業後,他當上了警官。抗戰前夕,30剛出頭的胡肇漢就已經當上了江蘇省青浦縣(今屬上海市)警察局警長。
1938年,胡肇漢因抗戰形勢所迫,到太湖國民黨程萬軍部6支隊謀了個副官的差事。
「副官副官,吃飯轉圈」,胡肇漢並不是那種耐得住寂寞的人,心裡總覺得空蕩蕩的。
他琢磨著,在這亂世之秋,只要有槍有人,就能獨霸一方,作威作福,吃香的,喝竦的。於是,他無時無刻不在窺測方向,尋找機會,搶奪實權。
胡肇漢明白,光靠他一個人,要拉起一支隊伍談何容易。於是他就拉攏從太湖一起來的曾文標、胡吉、李炳等人,同他們一夥結拜為弟兄,經常密謀如何奪權。

這一切,居然逃過了6支隊隊長何錫光等人的眼睛。
胡肇漢到6支隊不久,6支隊就由太湖調防到吳縣陽澄湖畔的太平橋。
何錫光為了在太平橋站穩腳跟,一方面和當地實力派頭子朱康如結拜為兄弟,一方面又繳了鎮工商界防盜自衛的槍,合併了田涇鎮自衛團,打垮了湘城的一支雜牌武裝。
這樣一來,何錫光很快就擴大為擁有200餘人、十幾挺機槍、100餘條步槍的地方武裝。
得意忘形的何錫光在陽澄湖一帶打開局面後,決定親自進山去向程萬軍司令彙報情況。
臨走前,何錫光向部隊宣布,他不在時部隊由參謀長陳維芝負責。他還特地關照胡肇漢要全力協助陳維芝,把隊伍帶好。
胡肇漢當著何、陳的面,頻頻點頭稱是。誰知等何一走,胡肇漢即串通他的那幫結拜弟兄,把陳維芝從湘城鎮商界會場上綁了出來。

胡肇漢明白,無緣無故地把陳維芝殺害,未免太露骨,士兵們也不一定服氣。況且要是何錫光回來了,他的這些鬼把戲必然會暴露無遺,不但權奪不了,恐怕連小命也保不住。
狡猾的胡肇漢為了蒙蔽士兵,在槍殺陳維芝之前,緊急集合部隊,把五花大綁的陳維芝押到了士兵們面前。
「弟兄們,何錫光、陳維芝他們要投降日本人,何錫光已經先跑到日本人那裡去了。」
「我們是為抗日來的,讓我們投降狗日的小日本,你們願意不願意?」胡肇漢假裝氣憤的樣子對士兵們說。
「不願意!我們一萬個不願意!我們決不投降日本人!」不明真相的士兵們被煽動起來了。
「那怎麼辦?」胡肇漢見火候已到,居然也擠出了幾滴眼淚,大聲問道。

「槍斃投降派!槍斃陳維芝!」
士兵們的喊聲讓胡肇漢達到了殺人奪權的目的。從此,胡肇漢大權在握,當上了陽澄湖一帶的「草頭王」。
二、胡肇漢為保存實力,曾兩次參加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武裝,但最終他還是公開倒向國民黨頑固派
胡肇漢「草頭王」是當上了,但也得罪了程萬軍。他明白,如果程萬軍襲擊他,他恐怕招架不住。
於是,胡肇漢利用當時聯合抗日的形勢,接受了江南抗日義勇軍葉飛老6團的改編,組建為「江南抗日義勇軍獨立1支隊」,胡肇漢為司令。
原江南抗日義勇軍司令部參謀、中共黨員周明達任副司令,翁迪民為政治部主任兼秘書長,其秘密身份為中共蘇州縣委書記。時值1938年5月。

葉飛
胡肇漢接受改編是迫不得已,一旦時機成熟,他「腳踏兩隻船」、伺機反共的嘴臉便逐漸暴露出來。
9月,中共中央命令江南抗日義勇軍整編西進,赴蘇北開闢抗日根據地。1支隊接到命令後,即由周明達率部前往揚中縣。
胡肇漢感到如果隨部隊西進,自己再也過不上逍遙自在的日子了。他想自己在陽澄湖當「草頭王」獨霸一方,有人有槍有地盤,有吃有穿有女人,以後再也不能為所欲為了……
想到這裡,胡肇漢決定向葉飛請假,聲稱要回陽澄湖養病。葉飛批了他的假,但要求他病好後立即歸隊。
次日上午,胡肇漢一邊雇船,一邊煽動他的衛士等人跟他走。在胡的唆使下,一部分已西進的軍官、士兵陸續逃回太平橋,其中有他的心腹1中隊長錢春梧。

回陽澄湖不久,在當地大地主陳正學等人的支持下,他又拉起了一支四五十人的武裝,在陽澄湖繼續稱王稱霸。
1年以後的1939年10月,新江南抗日義勇軍東路軍司令部宣告成立,由夏光(即《沙家浜》中「郭建光」的原型)任司令,楊浩廬任副司令兼政治部主任。
為繼續爭取胡肇漢抗日,上級批准任命胡肇漢為副司令。為表示誠意,夏光和楊浩廬好不容易才在胡肇漢的秘密小家庭等到他。
胡肇漢躲避不及,只得和夏光、楊浩廬見了一面。夏光為了爭取他,耐心地和他細談,並答應他仍可以在陽澄湖一帶獨立活動,胡肇漢這才有些動心。
第2天一早,胡肇漢主動找夏光,表示願意率部再次加入江抗東路軍。
其實這不過是表面文章而已。從1940年6月開始,胡肇漢便打出國民黨忠義救國軍的番號,公開倒向國民黨頑固派,派兵在陸巷、肖涇一帶活動。其間,胡肇漢製造了多起慘案。

1940年8月,胡肇漢將肖涇交通員沈菊英殺害,破壞了陽澄湖地區的基層政權建設;
1941年春,胡肇漢公然勾結日偽軍偷襲駐湘城北渡船頭村的部隊,給新四軍造成了重大損失;
4月1日清晨,陽城縣縣長陳鶴所部在田涇毛家橋突遭鬼子襲擊,撤至湘城西北曹家尖。但還沒有喘過氣,又遭胡肇漢部襲擊。陳鶴及10位機關幹部被抓,突圍人員傷亡慘重;
同月,胡肇漢在太平橋四圖又將湘城辦事處主任錢亮臣公開殺害,併當眾分屍;
5月下旬,胡肇漢派部下夏迪初赴浙江烏鎮,帶領國民黨忠義救國軍郭墨濤部1個團千餘人,大肆搜捕中共地下黨員人員;
6月,胡肇漢殺害縣長陳鶴,剖胸挖心於渭塘肖家浜,並將湘城青年抗日救國會負責人、中共黨員張晨曦毒打致死,另外6名陽澄縣政府工作人員也被殘酷殺害於渭塘;

短短几個月的時間,胡肇漢就成了陽澄湖一帶婦孺皆知的殺人魔王。
三、胡肇漢有奶便是娘,迫於形勢穿上了汪偽的軍裝,幾經折騰又成了「光桿司令」
1941年6月底7月初,日偽第1期「清鄉」,胡肇漢這支雜牌軍根本無心戀戰,一觸即潰。
汪偽10師摸到了胡肇漢的底細,從蘇州派人找到胡肇漢,要胡肇漢向日軍投降。胡肇漢為掩人耳目,糊弄部下,假惺惺地對10師代表說:
「不可,不可,我一個堂堂的中國軍人,豈有向日軍投降之理?要投降,就向你們10師投降。」
「想不到胡肇漢司令還如此『愛國』呢。」一席話說得10師代表哈哈大笑起來。
果然,胡肇漢在汪偽10師1營到達太平橋之後,即率部投降,趕赴蘇州,穿上了汪偽的軍裝。

不過,狡猾的胡肇漢還留了一手。他手下共有200餘人,改編時只是讓大隊長錢春梧率100人和武器入編汪偽10師。胡任團長,錢春梧任連長,其餘人員在胡的安排下四散隱蔽。
胡肇漢投靠汪偽後,日子並不好過。1942年秋,胡肇漢又設法找到了國民黨第三戰區第二游擊區總指揮冷欣,表示願意繼續跟國民黨干。
為拉攏胡肇漢,冷欣委任他為第二游擊區京滬線第二特務總隊少將總隊長,他的助手汪寄萍為上校總隊副。
到了秋末冬初,汪、胡發生分歧,汪離開胡另謀出路,胡肇漢不得已只得率部投靠高淳縣頭目張遷。
張遷調職後,胡肇漢只得再次改換門庭,投靠了國民黨保安4縱隊張少華部。
誰知命運不濟,胡肇漢被張少華調到前方,一仗下來,即被日軍擊敗,剩下的人和槍被他手下的一個隊長悉數拉走,另投汪偽部隊去了。

就這樣,威風一時、不可一世的胡肇漢,此時此刻竟會落魄到僅剩4個衛士的地步!
更可悲的是,4個衛士又乘張渚淪陷之際,投靠了汪偽特工站。
這樣一來,狼狽不堪的「草頭王」胡肇漢成了地地道道的「光桿司令」,無奈,他跑到了浙江西部煤山一帶,過上了流浪生活
沒有槍、沒有隊伍的流浪這種生活對胡肇漢來說,可謂度日如年。
經過四處鑽營,到了1944年春,他終於又從國民黨第二戰區專員許寶光和常熟縣縣長安蔚南處先後要到了數10條槍。
胡肇漢立即從宜興網羅了一幫人,接受了三青團上海支團部主任吳紹樹的委任,擔任了三青團上海支團部京滬行動縱隊司令,又一次把隊伍開進了陽澄湖地區。

胡肇漢東山再起所乾的第一件事,就是以極其殘忍的手段,一手製造了駭人聽聞的洋溝婁慘案。
1944年4月17日下午3時許,胡肇漢的心腹走狗康金榮在陽澄湖蓮花垛的樹蔭下,發現了由無錫河埒口漁民駕駛的12艘漁船,船艙里裝滿了白花花的大米。
康金榮頓時眼紅心癢起來,硬是逼著漁民們將船搖到了洋溝婁。胡肇漢聽到康金榮的報告,心裡好不歡喜。他明知這些漁民偷偷販運大米純粹是為了賺錢養家,卻一口咬定說:
「你們哪來這麼多大米?這分明是搶來的,你們是一幫土匪!」
「我們是販米的!我們不是土匪!」漁民們一起據理力爭。
胡肇漢見狀,居然擺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漁民們,你們不必著急,你們是不是土匪,就讓老天爺作出判斷吧!」

說罷,胡肇漢命令部下當眾擺起香案,「虔誠」地焚香對天拜禱:
「我想先殺5個試試。明天天上如果有雲,就說明他們是冤枉的。如果天氣晴朗,那他們就該殺。請老天爺顯靈示驗,我胡某將秉天意而行之。」
第2天早上,艷日高懸,哪裡有一絲雲彩。胡肇漢派人在官涇小娘墳挖了埋人坑,把漁民們押到坑邊,用槍托砸,刺刀捅,硬是把他們給活埋了。就這樣,33個無辜漁民死於非命!
八年抗戰期間,胡肇漢為自己寫下了千人指、萬人罵的漢奸、土匪歷史,在陽澄湖地區已臭不可聞。
抗戰勝利後,胡肇漢不僅未受到應有的懲罰,他還自以為「抗日有功」,拉著自己的人馬大搖大擺地開到蘇州婁門外安營紮寨。
國民黨蘇州警備司令部司令孫天放哪裡買他的帳,不由分說,下令繳了胡肇漢和手下所有人員的槍,並將胡扣押到司令部。胡在司令部關了3天,最後通過關係方被放出。

胡肇漢眼看他這個雜牌武裝吃不開了,不得不重返青浦縣任警察大隊長。
胡肇漢走馬上任,意味著青浦縣又多了一條兇惡的狼犬。1946年11月,他一手製造了青浦華漕甫里橋慘案。
中共地下黨員張星元的一支步槍不慎被小偷從家裡偷走。小偷拿著這支槍去攔路搶劫,被警察大隊抓獲,供出了槍支來源。
胡肇漢立即帶人到張星元家查抄,結果二位特派員躲避不及,也被胡肇漢抓去,一名特派員身上藏著的青東區地下黨員名冊被發現。
黨組織遂被暴露,從區委委員到基層幹部幾乎全部被胡肇漢抓去。
喪心病狂的胡肇漢將特派員沈平心、區委委員陸德良等殺害。一位姓沈的支部書記在胡肇漢的威逼利誘、嚴刑拷打下拒不屈服,並高呼「共產黨萬歲」。

胡肇漢氣急敗壞,命令打手們將沈的四肢釘上鐵釘,想用這種失去人性的殘酷手段迫使這位書記背叛共產黨。
誰知幾次昏死過去的沈書記,一醒過來照樣高呼口號,直到喉嚨口也被釘上鐵釘,才英勇就義。
在胡肇漢的瘋狂鎮壓下,共產黨青浦西北游擊隊西區中隊和浦西遊擊隊相繼蒙受重大損失,中隊長蔣阿三被槍殺,另一名特派員經組織多方營救,才逃脫胡肇漢的魔掌。
1947年4月,胡肇漢因「剿共」有功,被委任為吳縣陽澄區區長兼蘇、昆、虞三縣聯防清剿指揮部辦事處主任。
重返陽澄湖的胡肇漢此時更加有恃無恐,變本加厲,血腥鎮壓共產黨的地下黨員。
1947年9月,地下黨準備在趙潭坪召開吳、昆、虞三縣地下工作會議。

胡肇漢得到這一情報後,當即親率其保安隊,會同湘城、陸巷、太平、田涇、常熟、塘市、崑山巴城等地保安隊,拉網式向趙潭坪撲去,企圖一舉捕獲地下黨員。
由於交通員機智靈活,及時發出警報,在當地群眾掩護下,與會人員全部安全撤離,避免了一次重大損失。
四、解放軍勝利渡江,胡肇漢畏罪潛逃,但「餘威」猶在。蘇州吳縣縣委決心儘快剷除這個惡魔
真是三十年河東四十年河西,胡肇漢原以為有「後台老板」國民黨作「後盾」,他就可以高忱無憂,隨心所欲。但他做夢也沒有想到,他的「後台老板」也有倒台的那一天。
經過遼瀋、平津、淮海三大戰役,中國人民解放軍在解放戰爭中取得了決定性勝利,國民黨的滅亡已不可避免。
1949年4月21日,毛澤東主席、朱德總司令下達了向全國進軍的命令,人民解放軍突破長江天塹,舉行了中國歷史上最雄偉的大進軍。

百萬雄師過大江
4月23日,南京解放,宣告國民黨22年的統治的覆滅。接著,解放軍又相繼解放了無錫、蘇州。
惶惶不可終日的胡肇漢見大勢已去,不得不在上海隱蔽下來。但上海也不是避風港,到了5月12日,中國人民解放軍又發起上海戰役,27日上海即告解放。胡肇漢從此銷聲匿跡。
胡肇漢雖然離開了陽澄湖,但其「餘威」猶在。
1949年秋,陽澄湖突遇水災,農民生活艱難,工廠倒閉,失業增加,群眾情緒有所波動。潛伏的殘匪見有機可乘,便蠢蠢欲動。
匪徒們經過一番密謀策劃,決定利用群眾對共產黨和解放軍不太了解、對胡肇漢又害怕的心理,先造謠惑眾,再製造幾起「有影響」的事件,以擾亂治安,干擾大軍南下。
匪徒們先是散布:「老蔣(指蔣介石)八月半回來吃月餅」,後即開始動手。

40年代末的陽澄湖
胡肇漢的勤務兵唐斌製造了第一起血案,他殘忍地槍殺了陽澄區陳助理員。
接著,匪徒們又恐嚇群眾,勒索商行,製造了一連串血案,其中較大的有蘇州婁門大街「鼎豐糧行」的「人頭案」。
匪徒們先是在陽澄湖一帶活動,後又在蘇州城區搗亂,一時竟鬧得滿城風雨,人心惶惶。
匪徒們三人一群,五人一組,一到商行民宅,都稱自己是「老闆(匪徒對胡匪的代稱)派我們來的」,利用群眾恐懼這個「殺人魔王」的心理,大搞反革命活動。
抓賊先擒王,斬草要除根。要消除匪患,首先要抓住胡肇漢。吳縣縣委下定決心,一定要捉拿胡肇漢這個惡魔,以穩定人心,鞏固新生的人民政權。
五、吳縣湘城公安分局包振家局長順藤摸瓜,找到了胡肇漢在上海浦東的一個落腳點
吳縣縣委把主辦胡案的任務交給了湘城公安分局。

湘城公安分局當時只有六七個幹警,分局長名叫包振家。包局長接受任務後,信心百倍,一有線索,立即帶領幹警們緊抓不放。
他們廢寢忘食,連續作戰。從1949年9月起,他們連破武裝匪特案件數十起,偵査蘇、滬等地胡匪聯絡點數十處,但仍未查到有關胡匪的線索。
正當包振家他們感到無從下手時,1950年春節剛過,原湘城鎮國民黨政權時的鎮長,突然來到太平橋向公安分局報告說,史雲泉願意同政府談判。這對包振家他們來說真是一大喜訊。
史雲泉何許人也?原來,他是胡肇漢的第一大隊長、乾兒子。解放後,他並未潛逃,只是匿居在家鄉湘城鎮附近,經常躲藏在鎮南不遠處的一座墳堂附近。
他手有武器,槍法又准,墳上松柏密立,很難接近。因他不再活動,包振家決定暫不碰他,並通過這位舊鎮長傳話,只要他出來見面,繳出槍支彈藥,就可以既往不咎。

包振家想,既然史雲泉願意談判,說不定能從他那兒摸到一些情況,從而對胡案帶來突破。於是包振家當即滿口答應,決定按照史雲泉提岀的條件,只身前往。
那位舊鎮長走後,包振家立即就此事向上級作了電話請示。吳縣公安局衡副局長怕出意外,當即派偵察股張股長一行10餘人火速趕往湘城。
包局長以藝高膽大岀名,到了這時,他哪裡還顧得上個人安危。他按約定時間來到湘城,在那位舊鎮長陪同下,前往約定地點位於鎮梢的史雲泉住的庭院。
包振家只見史雲泉的庭院被高高的圍牆圍住,圍牆上還拉著鐵絲網。
圍牆內的房子又高又大。此時夜暗雖未來臨,但氣氛陰森,寒風刺骨。包振家顧不上這些,毅然決然隨那位鎮長推門而入。
剛一進門,只見史雲泉已站在第二門的天井內迎接。史身材魁梧,皮膚白皙,神色從容,很有些氣派。

他微微露出兩顆大金牙,裝出一副笑容,客氣地說:「早聞包局長大名,今日見面,十分榮幸,請進!」包振家見他也是一人,略一點頭,就隨史跨進客堂。
堂上空無一人,只有簡單的桌椅之類,史雲泉招呼包振家坐下,包振家也沒客氣,朝南坐下,這樣既可背靠牆壁,又可望到天井,萬一有什麼事也好應付。
再說自己是政府代表,在氣勢也要壓倒對方。
史也著實識相,在下面主位上坐下奉陪,行動拘謹,並不亂動。那位舊鎮長則打橫坐下,作了介紹。
包隨即向史說明了黨的政策:「我們只捉胡肇漢一人。」史連連點頭,表示願向政府靠攏,立功贖罪。
談到收繳槍支的事,史滿口答應,只是當探詢胡匪下落時,史卻連連搖搖頭說:

「實在不知。反正這一帶老小都知道,我史雲泉在解放前幾個月就辭職不幹了。說出來丟臉,為了一個女人,我和他鬧翻了!」
包局長見他說得斬釘截鐵,估計他說的是實話,就又問了胡肇漢的一些情況,史雲泉談到胡肇漢有一個小老婆住在陽澄村。
臨走前,包振家又規勸勉慰了史雲泉幾句,要他脫胎換骨,重新做人,史連連稱是。剛一出門,正好遇到縣公安局張股長他們。張股長見包局長笑嘻嘻地出來,無不喜岀望外。
包局長和張股長研究後,覺得事不宜遲,決定連夜行動,直插陽澄村,並將熟悉胡匪的偵察員孫如海(路北游擊隊出身)留下助戰。
當晚包、孫等六七人,就地動員了一隻有棚船,在蒼茫的夜色掩護下,渡過寬廣的陽澄中湖,悄悄地摸進陽澄村。
找到了那箇舊政權時的保長家,孫如海用槍口按暗號敲門,果然門縫內閃出一絲光亮。

「啥人?」一個女人的聲音。
「是老胡……,快開門!」孫如海學著胡肇漢的湖南口音,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那小老婆正迷迷糊糊,哪裡辨得出真偽,只聽門「吱呀」一聲開了。
「不許出聲!」包局長見她探出頭來,迅速用槍口對準了她,不由分說,就把她拖出村,押上船,飛快地將船駛到湖心。
皓月當空,風平浪靜。包局長索性將船停在湖心,開審起來。誰知那小老婆農村出身,見世面不多,今晚的行動又太突然,她一時竟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包振家見狀,改容相勸,片刻之後,她終於結結巴巴地開了口。
她一口咬定,胡匪自10個月前將她送到這裡藏身後,從未來過。

包振家問胡肇漢都到過哪些地方,她講她曾與胡肇漢一起去過上海浦東,那裡有一個布店老闆與胡肇漢非常熟悉。
第2天,包局長帶著兩名助手和胡肇漢的那個小老婆前住上海。
為防止被熟人認岀,橫生枝節,包振家他們化妝成匪氣十足的「跑單幫」,那小老婆也改裝打扮了一番。
為防止她以暗語通風報信,包振家規定非經他本人點頭示意,她對任何人都不準開口。
那小老婆帶著包振家他們來到了那家布店,老闆姓王,湖南人。包局長經過反覆做工作,交待政策,使王終於打消了顧慮,供岀了胡匪的行蹤。
包振家弄清了胡肇漢在上海的落腳點後,便返回吳縣,專等上海方面來信。
1950年2月,湘城公安分局接到了上海王老闆掛來的長途電話:「客人來了」。

按照約定的暗語,包局長知道追了半年的殺人魔王果真要自投羅網,興奮得再也呆不住了。
於是立即帶了兩個助手,連夜雇船趕到蘇州,連縣公安局也來不及去彙報,就直接跳上半夜的火車,拂曉時撲到了上海浦東。
到王家後,王老闆急忙拿出胡肇漢從香港寄來的快信,只見信箋上歪歪斜斜地寫著幾行字:
老王兄我已平安到港勿念,在滬承熱情招待,兄弟十分感激,永記在心。現正在接生意,接到之後,一定返滬面謝。弟字。
包局長知道,「接生意」就是與國民黨匪特「接關係」的暗語。根據無寄信地址及信封、信箋都是從商店購買的等情況可以推知,此時胡匪尚未與香港匪特聯絡上。
但胡匪素來詭計多端,或許他故意耍花招,說不定在最近一兩天內會突然返滬。包振家決定先留在浦東,來個「守株待兔」。

包振家想去浦東公安分局聯繫,這才想起臨行倉促竟連介紹信也忘記帶了,於是他們只能先在附近的小旅館住下,然後寫快信回湘城分局。
此間,包振家等3人輪流去王家附近暗中監視,密切注意可疑情況。
過了3天,包振家收到了介紹信,便興沖沖地跑往浦東公安分局聯繫。
誰知上海極講規章,他們堅持要持專區公安局的介紹信才能接待這類破案事宜,這簡直像兜頭一盆冷水。
包振家無奈,只得連夜返回蘇州,打算將這一情況向縣公安局彙報後再說。
六、蘇南公安處偵察科江華科長親自挂帥。胡肇漢潛回上海,沒想到公安人員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說來也湊巧,包振家他們剛到蘇州,恰巧遇上了蘇南公安處黃赤波處長和偵察科江華科長,原來他們也是專為追捕胡肇漢找上門來了。

黃赤波
黃赤波處長把大家召集到一塊,向大家介紹道:「胡肇漢影響太大,公安處決定將此案升級,由蘇南公安處直接來抓,湘城公安局原班人馬配合行動。」
說完,他讓包局長介紹案件的進展情況和胡肇漢的特點。
包振家向大家介紹道:「我雖然並未見過胡肇漢其人,但可以說對胡肇漢比較熟悉。我們這兒有他的照片,對他研究已不是一次兩次,可以講一有空就琢磨。」
「我們也向群眾打聽過他的身材、走路的姿態等。他最明顯的特點是臉上長著細白麻子,這很好辨認。因此,只要胡匪一岀現,我保證能將他從人群中抓出來。」
黃處長接著問:「胡肇漢活動都有些什麼規律?」這下包局長可一時想不起來,怔住了。他只把精力用在胡肇漢的外貌特徵上,而沒有想到要他概括什麼活動規律。
黃赤波見包振家一時說不上來,就向大家介紹說:

「胡肇漢的活動規律可以概括為3點。第一,他熟悉陽澄湖的每一港叉,甚至他睡在船中,只聽櫓聲、水聲就能知道到了什麼地方。」
「第二,荒淫無度,到處搞女人;第三,喜歡晚上活動,只帶幾個人,乘一條有棚的船,神秘地外出。」
黃赤波接著說:「當前蘇南匪特的活動特點是,單線、分組,這樣騷擾面大,出沒無常,這樣就使我們難於應付,案件破了卻抓不住根。」
大家聽了十分佩服,原來黃處長早已到太平橋一帶秘密調查過了。
隨後,黃處長召集了專區、蘇州市的有關領導,專門對偵捕胡匪作了部署。包振家等縣局人員作為先遣小組先去了上海。
包振家、吳同法手持蘇地公安處的介紹信,到了浦東分局。他們個個摩拳擦掌,只等王老闆送消息來。

過了幾天,王老闆果然派人送紙條來了。上面寫著:「老闆馬上就到」。大家勁頭一下子來了,真像守候了幾天的獵人聽到野獸的蹄聲一樣狂喜,立即緊急磋商,進行戰前準備。
突然門外走進一個手提皮箱、頭戴呢帽、鼻架墨鏡、身著呢大衣的人,對大家笑了笑,就坐下來聽包振家介紹情況。
大家以為他是原先派來的上海「包打聽」之類舊人員,就沒有多問。
等那人插話後,大家才知道他正是日夜盼望的主角江華,真是又喜又羞。喜的是他終於在關鍵時刻趕到了,羞的是大家都是「老公安」,竟也被他高超的化裝術騙過了。
又過了1天,王老闆急急忙忙地親自跑過來報告說:「胡肇漢派人來了,對我說胡肇漢後天就到上海,要我做好準備。」
「我是推說到市區進貨,抄近道才過來的。我今後不能來了,有事只能靠遞條子。」說完,王老闆就急匆匆地走了。

王老闆走後,江華立即召集大家開會,進行分工。
天漸漸黑下來了。大家都焦急萬分地等待著王老闆的信息。
忽然,老闆娘神色慌張,急急忙忙地趕來,一見到江華他們,結結巴巴地說:「他們來了……28個,都在……樓上開會。」
「我推說……布店斷貨,要向小姐妹……借……布,才准……我一人……出門!」
說完,她急得直跺腳,拚命催江華他們快去:「去遲了,散會跑掉了,就難找了!」
這完全出乎江華他們的預料之外。胡肇漢的老規矩是出門帶隨從一般不超過3人,整個行動計劃都是按這個估計布置的。
現在匪徒突然來了這麼多,真有些措手不及,大家又喜又感到棘手。喜的是可以端他的老窩,多抓些匪徒;

棘手的是第一梯隊的力量明顯不足,但人多了上樓梯又必然驚動匪徒,在室內格鬥力量也難以展開。
大家反覆討論,分析利弊,最後決定仍按原方案行動,尖刀組仍由江華、包振華、吳同法3人組成。
決心下定,江華突然當眾問包振家:「你敢不敢?」江華的意思很明顯,就是你包振家若有顧慮,現在還可以換人。
包振家是著名的孤膽英雄、「老公安」,從小學過拳棒,後來又經過多次訓練,眼看盼了半年的獵物已到嘴邊,哪裡肯讓。
「敢,敢!」包振家斬釘截鐵地說。
接著,他唯恐被人奪去似的,說道:「我有3個有利條件。第一,我還沒有老婆,沒有牽掛。我如果有個三長兩短,請組織上照顧我父母的生活,我父母在家鄉海門。」

解放初蘇州公安部分幹部合影
「第二,我熟悉胡肇漢的面孔、個子,不會認錯。第三,我在南京受過特種訓練,槍法、拳擊都有一套。」
「那好,就看你的了。」江華一直盯著包振家,聽到這裡,他臉上才露出一絲笑意,微微地點了一下頭。
緊接著,研究接敵戰術。包振家首先發言:「我想我們突入匪群後,應趁匪徒驚呆的當兒,火速搶佔壁角,用雙槍逼住群匪,喝令他們舉手投降。」
「或者我趁混亂之機鑽到桌底下,使群匪無法發揚火力,我在桌底下發槍,掃射敵人足部,打亂敵陣,造成內外夾擊之勢。」
大家聽後齊稱妙計。
七、尖刀組直插匪窩,驕橫一時的胡肇漢眼見末日將臨,頓時由殺人不眨眼的魔王變成貓爪下的老鼠

天已經黑下來了,馬路上行人已少,店鋪也大半打烊。只見3個人力車夫模樣的人正急急忙忙地趕路,不多時間,他們已抵弄口。這3人不是別人,正是江華他們。
他們停下車子抬頭望去,只見布店樓房窗戶緊閉,窗帘低垂,一樓異常的死寂,只有二樓窗內從窗帘上透出几絲燈光,氣氛顯得恐怖和神秘。
江華他們摸著手槍,隨老闆娘走近大門。江華示意老闆娘開鎖。鑰匙剛插入鎖孔,還未轉動,就聽見門內傳來一個很低的聲音。
「啥人?」
「是我,提貨回來了!」老闆娘鎮靜地回答。
大門剛開一線縫兒,3人即閃身進去,用槍逼住那哨兵,一聲不響地解下了他的武器。

江華往周圍掃了一下,沒有發現匪徒。室內光線很暗,只有樓梯上端的一隻燈泡發著微弱的光。從下面往樓梯口上看,上面空蕩蕩的,也沒有發現匪徒。看來匪徒是麻痹的。
江華正考慮如何上樓,忽然發現樓梯轉角處有一隻煤球爐子正吐著一圈藍光,爐上的鋼精水壺蓋子被水氣衝擊得「嘵嘵」直響。
他機靈一動,右手提槍,左手順便提起那把水壺,輕聲跨上了樓梯。
「是誰在上樓?」匪徒好像聽到了腳步聲,低聲問道。
「是我」,老闆娘在樓下鎮靜地應了一聲,樓上便不響了。
江華他們登上二樓,匪徒們竟毫無察覺。這時,王老闆走過來用手指了指匪徒們開會的房間,江華他們迅速靠攏過去,側耳一聽,才知群匪此時正在聚精會神地開會。

死到臨頭,這幫匪徒還在爭吵什麼「官銜」。
江華立即用槍口向房門指了指,包局長會意,迅速接近房門,提起腿來,照準鎖孔,用足全力,「嚙」地一聲,房門大開。
房內燈火通明,只見匪徒們圍坐在3隻大方桌拼成的會議桌四周,黑壓壓地擠滿了一室,原先突入匪群的方案很難做到。
江華、包振家當機立斷,趁匪徒們被這突然襲擊震怔的一剎那,6支短槍一起對準了群匪,喝道:「不許動!」「舉起手來!」
匪徒們的武器都坐在屁股底下,一時不易拔出,只好乖乖地舉起雙手,俯首就擒。
但有一個魁梧的傢伙試圖伸手摸槍。江華瞥見,馬上扣動扳機,用快機向天花板上打了個點發。「砰」地一聲,槍聲顯得格外有威力。

「誰動手就打死誰!」江華命令道。
匪徒們嚇得連口大氣也不敢喘。包振家手腳也快,一把將那個想動手的傢伙打翻在地。
後來才知道,此人正是和胡匪同時潛逃的另一個匪首國民黨吳縣淞南區區長王群。想不到今晚他也在裡面,真是意外收穫。
二、三梯隊聽到槍聲,知道江華他們已經得手。「老公安」們都清楚,一槍表示「已得手」,兩槍則表示已經「接火」。
困獸猶鬥。突然,一個亡命的悍匪猛地跨上桌面,向上一竄,用頭顱撞碎了天花板上的燈泡,室內頓時一片漆黑,匪徒們顯然奪得了垂死掙扎的機會。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兩支雪亮的光柱射了進來,原來第二梯隊趕到了。江華、包振家、吳同法齊聲大喝:「誰動手就打死誰!」匪徒們又被震懾住了。

匪徒們眼見大勢已去,一個個高舉雙手,魚貫走出房門,戴上手銬,被押下樓去。
為了一網打盡殘餘匪特,江華和包振家決定立即開審胡匪。
陽澄湖一帶的老百姓有句民諺,叫做「不怕胡肇漢跳,只怕胡肇漢笑」,說的是胡肇漢平日殺人從不眨眼,視人命如草芥。
但到了此時此刻,他卻臉色蒼白,渾身發抖,語不成聲,只是「先生、先生」的叫個沒完,一再懇求「保全他妻子和獨子的性命」。昔日的殺人魔王,今日變成了獄中囚徒。
據胡肇漢供認,上海解放後,他不得不逃往廣州,後又轉至香港、台灣。因人事不熟,胡肇漢並未與匪特機關聯絡上。
到了1950年3月,胡肇漢只得再轉至舟山,找到了國民黨江蘇省主席丁治磐,才取得聯繫,被委任為江蘇省第二行政公署反共自衛救國軍第二縱隊副指揮官兼行政委員。

胡肇漢
起先,他企圖帶著他的助手王群和另外一幫匪徒從寧波沿海登陸,但因解放軍戒備森嚴,未能得逞,只得仍從香港入境。
本來,他準備先到上海,再潛回陽澄湖收集舊部,企圖以澱山、陽澄、太湖為基地,進行反革命武裝破壞活動,建立地下區、鄉、鎮偽政權。
哪知腳跟還沒有站穩,就鑽進了公安人員布下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