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愛新覺羅·多爾袞,清初傑出的政治家和軍事家,一位在清朝歷史上極為重要特殊的人物。
他不僅率領滿清八旗鐵騎扣開山海關,入主中原,實現了努爾哈赤、皇太極兩代統治者未能實現的野心。
而且還是清朝近三百年唯一代行皇權的攝政王,後世的恭親王奕訢總領朝政,被封議政王,但一字之差,差之千里,終其一生受慈禧挾制,抑鬱而終。

末代攝政王載灃雖名為攝政,但大清分崩離析,載灃不過空有其名。
只有多爾袞牢牢掌控皇權,以一己之力攪動乾坤,只可惜本有機會坐上龍椅,卻兩次失之交臂,時也命也!
多爾袞的少年時代:獨當一面的「墨爾根戴青」
1612年,多爾袞出生於建州左衛赫圖阿拉(遼寧省新賓縣),其名字的滿語意思為「狗獾」。
那個時候的滿人文化發展程度不高,實在沒有多少優雅的辭彙可供起名,因滿人發源於東北白山黑水之間,以自然萬物起名並不少見。
多爾袞的生母叫阿巴亥,比努爾哈赤小三十一歲,阿巴亥年輕貌美,富有心機,討得努爾哈赤寵愛。

努爾哈赤愛屋及烏,再加上老來得子,自然對多爾袞十分喜歡。
1620年,大貝勒代善因與阿巴亥私通,以及聽信後妻讒言而虐待前妻所生的兒子碩託,被努爾哈赤廢黜其太子之位。
同時立阿敏、莽古爾泰、皇太極、德格類、岳託、濟爾哈朗、阿濟格、多鐸、多爾袞為和碩額真,共議國政。
從此時起,八歲幼童之齡的多爾袞就躋身參預國政的行列。如果把出生後的孩子放在人生起跑線,我們還未開跑,人家已經到了終點了。
然而多爾袞又是不幸的,1626年努爾哈赤病逝,其母阿巴亥被逼殉葬,十四歲的多爾袞同時失去了父母,只能被皇兄皇太極養在身邊。
不過多爾袞並未沉淪,反而愈加成熟,在母親死去的翌年,就隨皇太極進軍蒙古察哈爾,並表現出優秀的軍事天賦,此戰大破敵軍,高興之下的皇太極賜給他「墨爾根戴青」(意為聰明的統帥)的美號。
此後的五年時間裡,多爾袞多次率軍征伐明朝,作戰勇猛,屢次擊敗明軍,1631年皇太極設六部,多爾袞掌管吏部,這一年他僅僅19歲。

1635年多爾袞成功招撫與後金多年為敵的察哈爾,並拿到元朝時期的傳國玉璽呈獻給皇太極,這為皇太極稱帝創造絕佳外部條件。
激烈的皇權角逐:以退為進,擁立福臨上位
1636年,皇太極在盛京稱帝,國號大清,論功行賞,多爾袞作為自幼被撫育的弟弟以及傳國玉璽的貢獻者,賞賜自然不會低。
當即封他為和碩睿親王,位列六大鐵帽子親王之一,僅次於禮親王大貝勒代善,其時年僅二十四歲。
在隨後的五年里,多爾袞隨同皇太極攻打朝鮮,俘虜朝鮮國王家屬,斷明朝側翼,解除清朝後顧之憂,並參加與明朝的松錦大戰,雙方各投入十多萬大軍會戰。
經過兩年激戰,最終以明軍慘敗告終,指揮將領祖大壽、洪承疇先後投降,明朝在山海關以東只剩下寧遠一城,多爾袞在軍中威望與日俱增。

公元1643年清太宗皇太極病逝,因他生前未立太子,繼承人的人選只能由諸位王公貝勒共同商議。
八旗宗親中,有三位有實力繼承大統,分別是禮親王代善、睿親王多爾袞和肅親王豪格。
其中:代善是皇太極的長兄,掌管正紅旗、鑲紅旗,雖然實力強大,但年過花甲,諸子中最有才幹的岳託和薩哈廉已過世,早已不問朝政。
豪格是皇太極的長子,比多爾袞年長三歲,掌管正藍旗,軍功卓著,得到皇太極的正黃旗、鑲黃旗的支持。
加之皇太極生前的集權措施和封建化改革,使得包括濟爾哈朗的鑲藍旗以及很多王公朝廷大臣都傾向於他,因此豪格才是多爾袞真正的競爭者。
而多爾袞身後則是正白旗、鑲白旗和勇猛善戰的兩個兄弟阿濟格、多鐸作為堅強的後盾。
不久,禮親王代善、鄭親王濟爾哈朗、豫親王多鐸、睿親王多爾袞等共同舉行決定皇位歸屬的會議。
矛盾主要集中在以豪格為首的兩黃旗和以多爾袞為首的兩白旗上,雙方互不相讓,劍拔弩張,火藥味十分濃厚。
由於兩黃旗、兩藍旗都不支持自己,多爾袞明顯處於劣勢,權衡利弊後,多爾袞提議由皇太極的第九子、年僅六歲的福臨繼位,此議得到代善支持。
代善雖然曾被努爾哈赤廢黜太子之位,但其資歷深厚、兩紅旗實力猶存,其態度左右了事態的發展。
1643年九月,福臨在代善主持下登位,是為順治,鄭親王濟爾哈朗和睿親王多爾袞共同輔政。

幼子上位,親王輔政的格局是多爾袞爭奪皇位無法得逞後提出來的,是各方勢力妥協的結果。
濟爾哈朗雖然是豪格集團的代表,但他只是努爾哈赤的侄子,並非嫡出,性格柔軟無主見,並無野心與多爾袞爭權。
順治繼位不久,濟爾哈朗就曉諭諸大臣,凡事先向多爾袞上報,書名也以多爾袞為先,多爾袞自己向權力的頂峰邁進了一步。
無冕之皇:從皇叔父攝政王到廟號成宗皇帝
1644年四月,多爾袞聯合吳三桂在山海關大敗李自成的農民軍,長驅直入殺入關內,實現了努爾哈赤、皇太極兩代君王為之努力的夢想,四月末李自成撤出北京西逃,清軍正式接管北京。
多爾袞進入京城後嚴禁搶掠,為崇禎皇帝發喪,博得了漢族士紳的好感,然後迎接順治赴京登基。
兩個月後清朝將都城由盛京遷往北京,以實現稱霸中原,統一九州,建萬年不拔之業的野心。

當年九月,多爾袞受封叔父攝政王,賜穿貂蟒朝衣,而同為輔政大臣的濟爾哈朗被為信義輔政叔王。
一個「攝政」,一個「輔政」,雖一字之差,權力之大卻高下立判,從此,多爾袞凌駕於諸王之上,並以攝政之名執掌清朝最高權力。
此時的滿清面臨的是一個割據破碎的局面,李自成雖然退出北京,但牢牢控制山西、陝西等西北地區,張獻忠則統一全川,在成都建立大西國。
殘明勢力則擁戴福王朱由崧為帝,定都南京,控制中國南部的半壁富庶江山,三大勢力共同構成清朝統一中國的障礙。
對此,多爾袞的戰略是對農民軍堅決消滅,而對南明政權則是「先禮後兵」。
從1644年十月至1645年五月,清軍分兩路大軍西進、南下,西路軍攻克山西、陝西,在湖北誅殺李自成,消滅大順軍。
南路軍先後佔領山東、江蘇,李自成失敗後攻克揚州,史可法殉難,接著,清軍渡長江,佔領南京,朱由崧被俘,弘光政權滅亡。
1645年多爾袞晉封皇叔父攝政王,權勢極其煊赫。政治家的野心往往是從禮制上開始,比如魏晉時期,皇權更迭的標誌就是封王,加九錫。

多爾袞加封后,圍獵、出師等大禮,王公貴族俱要「列班跪送」多爾袞,如遇元旦慶賀禮時,文武大臣在朝賀順治後,就要去朝賀多爾袞。
上朝時,多爾袞在午門內下轎,而諸王則需在午門外下轎,一切細微禮節的變化都是在昭示著多爾袞躁動的內心。
1646年,多爾袞更進一步,以調兵遣將便利為由,竟將皇帝璽印都搬到自己的府中,此後所用儀仗的種類與皇帝等同,均為20種,而同為輔政王的濟爾哈朗的儀仗只有15種。
這一切都說明多爾袞不僅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且與皇帝的差距越來越小。
更過分的是,1647年以後,如果官員奏書中描述「皇叔父攝政王」不用全稱,丟字漏字的話,都會受到革職處分。
而且規定多爾袞不用再向順治行禮,而濟爾哈朗卻因建築府第逾制,擅自使用銅獅、銅龜、銅鶴,被罷免輔政大臣職務。
1648年多爾袞又以隱瞞部將冒功、起用罪人之弟的罪名將豪格逮捕下獄圈禁而死,至此多爾袞掃清了所有障礙,終於可以一步步實現十年前未曾實現的理想。
1648年末,多爾袞又向前進了一步,晉封皇父攝政王,所用儀仗、音樂及衛從之人及禮儀排場均向皇帝看齊。
而且未奉順治旨意,卻一律稱詔下旨,儼然如同皇帝,一切政務,不再有謙恭請示之舉。
1650年八月,多爾袞追尊其生母阿巴亥為「孝烈恭敏獻哲仁和贊天儷聖武皇后」,看到這裡,如果有人仍認為多爾袞是個忠臣,那一定是被清宮劇洗腦了。
就在多爾袞接近皇位毫釐之時,卻在三個月後的北古口行獵時墜馬跌傷,不久病逝,享年38歲。
順治下詔追尊多爾袞為「懋德修道廣業定功安民立政誠敬義皇帝」,廟號成宗,喪禮依照皇帝。

多爾袞生前沒有完成的事情,死後倒是讓自己的侄子圓了夢。
後記
縱觀多爾袞一生,既輝煌又可嘆,雖然一統華夏,梟雄一世,卻始終沒有皇帝命,第一次沒實力,第二次沒時間。
死後被封成宗不久,即被政敵清算,帶頭的就是濟爾哈朗。他們揭發多爾袞的大逆之罪,隱忍多年的順治順水推舟,宣布多爾袞的十四條罪狀,追奪一切封典,毀墓掘屍。
其黨羽紛紛被奪職下獄,其多年培植的勢力頃刻土崩瓦解,幾年後有官員稱頌多爾袞的功勛,但被濟爾哈朗罵了個狗血噴頭,全部流放寧古塔。
直到1778年乾隆為其翻案,對多爾袞的評價才算有了定論,畢竟多爾袞對清朝立下的不世之功絕不是政治對手們施加的幾條罪狀罪所能掩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