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前,《天下長河》已經臨近尾聲,最初追劇時常被劇情帶動的心潮澎湃,可到了後期,卻總有泰山壓頂般的壓抑和悲涼。這命運之喉緊緊地攥在康熙手中,竟為明珠長跪不起看向康熙時的深情,又反遭康熙無視的鏡頭所打動。
帝王心難測,自古常有之。
憶柔因而想到了一本書——《萬曆十萬年》。這本因為《人民的名義》而爆火的著作,其實與《天下長河》有著異曲同工之妙。《萬曆十萬年》寫的不止是那一年的事,而《天下長河》講的也不單是治理黃河,它們以點帶面,輻射出朝堂百態,隱射的恰好是大明王朝衰敗的有跡可循,以及康乾盛世的點滴累積。
康熙始終在制衡,打擊索額圖,扶植明珠。打壓索、明,提拔高士奇。打壓明珠,支持徐乾學.....縱然靳輔、陳潢為天縱奇才,是百年不遇的忠臣,也要為皇家利益讓路。這是身為滿清臣子的命,不可抗,不能改。
那麼,細究康熙治河的根源,再來看他執意打擊明珠黨的原因,這其中到底暗藏著哪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呢?本文將結合正史和影視劇,為您還原一個真實的康熙王朝。

一、孝庄千古,玄燁黑化
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來自科爾沁的博爾濟吉特氏纏綿病榻,她是大清朝的太皇太后,74歲的她自康熙登基那日算起,已經為大清朝勞心勞力了半生。
她聽見了孫子玄燁在耳畔的呢喃和哭泣,可她無力回天,該和他說點什麼呢?
在苦熬邁進康熙二十七年時,孝庄撐不住了,她將最後的心愿告訴給玄燁:「太宗的陵寢安置許久,不必因為我再費心打開。我這一生最捨不得的還是你們父子,就將我安葬在孝陵附近吧!」
太宗是皇太極,是孝庄的丈夫,可是她不願與他合葬。孝陵,是孝庄兒子順治的陵寢。她在這世上孤單了半輩子,最終卻和兒子做了鄰居,她有苦難言,卻也只能不舍地撒手人寰。
令人感動的是,《天下長河》為孝庄安排了一個體面的離別。

當她輕笑地問康熙:「他們同意了嗎?」這一問讓人如鯁在喉,沒有人能挽留逝去的生命,即便康熙是皇帝,卻並非老天爺的兒子,生死有命,誰也無力抗衡。
臨終前,孝庄說了一番話,卻清晰地向康熙傳達了兩層意思。這個女人終究還是大清的支柱,她在頤養天年時卻將朝局看得一清二楚。
第一,孝庄說:「太子能立則立,不能立就重新選優。」
孝庄經歷了三代帝王,眼睜睜看到了滿人入關後創業之艱辛,所以她知道立嗣是關乎基業傳承的「頭等大事」。「狼王」總要經過血戰才能服眾,更是她高瞻遠矚看到的,未來奪嫡的刀光劍影。
孝庄最有資格說這番話,從當初太祖努爾哈赤選擇汗位繼承人開始,他的兒子們便有了你死我活的明爭暗鬥,幾個最有繼承權的兒子先後「失足」。長子褚英因苛待手足被處死,大貝勒代善被指與努爾哈赤的大妃阿巴亥有染,莽古爾泰為自保而弒母,這些皇太極的繼位「障礙」,都因各種緣由無緣汗位。

奪嫡,總是會為愛新覺羅家帶來血雨腥風。
皇太極死後,年幼的順治繼位,孝庄又不得不依附於攝政王多爾袞。高高在上的皇權就像一塊肥肉,總是讓人求而不得,如芒在背。
好不容易康熙登基,又要受制於輔政大臣鰲拜。這一切讓孝庄深知,權力只有在自己手中才最踏實。這個道理,也是康熙在成長中體會最深的。
所以,孝庄要在臨走前提醒康熙,唯有冊立一個過硬的接班人,江山永傳才指日可待。「是否廢掉太子」,便成為了康熙解不開的執念。

第二,孝庄說:「不殺大臣可以,但不能不換大臣。一個人在一個位置上待久了,難保不起惰性!」
想要「殺」誰?又該「換」誰?
很多人認為,孝庄所指是陳潢和靳輔,實則不然。史筆如鐵,康熙是明君,明君殺名臣是要記入千秋史冊的,他不怕嗎?他們祖孫所擔心的,是能夠左右時局的權臣,是不能對康熙說實話的重臣。高高在上的皇帝,怎能不知人間疾苦,他只是知道的不夠具體而已。
孝庄是最通透的,他們祖孫多年養成的默契,已然不需要明示,康熙懂她。因為懂得,才會在孝庄死後「黑化」,他沒有變壞,只是撕掉了自己的保護色,武裝成刀槍不入的孤寡模樣,這是他身為一國之君,必須要付出的高處不勝寒的代價。

二、乾學得勢,明黨倒台
孝庄在病重前,太子強搶民女、搶佔民田的事就漏了陷。在康熙提著劍,染了一身鮮血質問太子時,孝庄是冷靜的,是溫和的,甚至讓人覺得有點偏袒。但是,她仍然在交代後事時,將「廢太子」這件事放到了檯面上。
國家大事不應該由個人喜好決定,康熙心知肚明,但他還是猶豫了。
所以,康熙會在打布庫時對大阿哥胤禔冷嘲熱諷,會在太子失態暴打長兄時「助紂為虐」,他對太子寄予厚望,那是他一手栽培撫育長大的孩子,念舊的他怎能輕言放棄?
康熙不知道太子背後是誰嗎?他當然知道。
為了保住太子,康熙只能授意索額圖對明珠下手。為了穩住太子,康熙只能絕了胤禔奪嫡之心,便唯有解決掉胤禔的希望——舅舅明珠這一條路可選。

兔死狗烹,索額圖也怕。彈劾明珠不難,難的是明珠門生遍天下,如何起到殺雞儆猴的效果;難的是,明珠與索額圖數年爭鬥,怎樣能讓索額圖痛下殺手?
這時,才輪到靳輔和陳潢上場。
「河務」向來是明黨和索黨的爭權核心,索額圖只有贏了,才能奪回河務大權,他能不儘力嗎?權和財總會讓人瘋狂。
但是,康熙太精了,他拐著彎地將徐乾學送到了索額圖面前。他不信任索額圖,更需要一個足以接替明珠且能效忠自己的人,於是,康熙給了徐乾學為他效命的機會。
就連伊桑阿都看出來了,皇帝開始重用漢臣了,徐乾學不懂得抓住機會嗎?這是康熙為打壓明珠和索額圖兩黨做好的準備,他在洗牌,他要清洗朝堂,漢人急於立功,總好過滿人居功自傲。
自此,扮豬吃虎的徐乾學終於在得勢後露出了真面目,他貪勢,他戀權,他最善於逢迎的就是康熙。

歷朝歷代的官宦世家比比皆是,但是像徐乾學這樣的學霸之家並不多。徐乾學自己是進士,他的二弟也是探花,三弟甚至早在順治年間就考中了狀元。然而,博學廣聞的徐家口碑卻不怎麼樣,尤其是在徐乾學晚年時,他和三弟貪污腐敗,屢遭彈劾。你能說他是被官場浸染的嗎?他只是在得勢後才撕下偽裝的面具罷了。
《天下長河》還原了一個真實的、虛偽的、冒進的徐乾學,同時也讓觀眾看到了他的精明和算計。
此前憶柔寫過,清朝著名清官郭琇因為三大奏疏名揚天下,其中兩個就是先後彈劾明珠和高士奇的。
無獨有偶,郭琇是徐乾學的門生。
《天下長河》開局就讓徐乾學做了欽差大臣,後來徐乾學沒玩明白,被康熙棄用了。自此之後,徐乾學另闢蹊徑,這是影視劇沒有表現的部分。徐乾學深知他要自成一派,於是開始利用淵博的學識廣收門生,郭琇是他的得意門生,還有一個人也是,他是明珠的長子——著名詞人納蘭容若。

從捧明珠臭腳,到接替明珠的權位,徐乾學步步為營。他是孝庄暗示康熙用有才之人後,適時出現的最合適人選,這不是幸運,而是他韜光養晦等待的契機。
可能有人要問,徐乾學是怎麼起來的?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於徐乾學而言,他生命里的「蕭何」正是明珠。徐乾學借著教授納蘭容若的契機,給了這位愛徒許多福利,甚至將自己專研近三十年的心血拱手相讓,編撰成了集儒家經義名家大成的《通志堂經解》,署名正是納蘭容若。
而徐乾學能夠「東山再起」,就是明珠的「投桃報李」,這才是真正的史筆如鐵!善於逢迎、鑽營的徐乾學,在史書中留下了抹不去的污痕。
踩倒明珠,徐乾學終於「翻身」了。

三、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明珠必須得下馬,他不倒台,大阿哥永遠對太子之位虎視眈眈。他不倒台,大阿哥依然會源源不斷地揭發太子惡行。
康熙表面打壓的是以靳輔為首的明珠黨,實則是敲打索額圖之流,最重要的是為太子掃清障礙。
所以,徐乾學要讓郭琇羅織罪名,首先就要將靳輔、陳潢劃為明珠黨。有反骨的和聽話的都不得善終,康熙要讓天下知道,他是所有人的「神」。神要敬著,不能瞞著,更不允許任何人不忠心。
靳輔必須得拿下,他不倒台,怎麼印證明珠買田?他不倒台,怎樣懲治陳潢的口無遮攔?

康熙很無奈,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靳輔的兩袖清風,殺他如何忍心?一個一生只有五兩銀子的良臣,殺他如何服眾?
他是皇帝,也是父親,他要保住太子,所有人都要成為墊腳石。
索額圖去抄家,明珠無奈地說:「這都是給康老三攢的。」
明珠刻薄嗎?他只是太知道天威難測。
天下不缺人才,死了明珠還有徐乾學,沒了靳輔、陳潢,還有于振甲。可是康熙是慌的,前赴後繼,無休無止,太子真的能坐穩儲君之位嗎?他怕索額圖的野心,所以明珠有了活路。他擔心於振甲外行,所以靳輔依然要盡職盡忠。這便是憶柔此前寫過的,他們各自結局的緣由。

孝庄說:「老天爺先讓人變得醜陋,才敢面對死亡!」
是啊,人總要在極度絕望之時才會置之死地而後生。明珠求活,高士奇求退路,康熙求的是好名聲,所以他們「一拍即合」,給了彼此一條生路。
留下明珠和高士奇,索額圖就不會跳得太高,徐乾學也有個後怕。人總要有所掣肘,才能受到約束。
留下靳輔,黃河滔滔,才能有人不畏生死地與它搏鬥,真正還天下安瀾。
康熙要盛世,這盛世離不開像老黃牛一樣埋頭苦幹的忠臣,也需要如黃鸝鳥一般歌功頌德的奸佞。
天下陰陽相合,平衡才是永恆。
最終總歸是康熙贏了,他是導演,那些臣子們只管儘力演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