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來,你是中共最有理智、也最有人情味的同志……」
這是1937年,蔣介石親口對周恩來說的話。
要知道,蔣介石脾氣不是一般的大。後來他的日記曝光後,人們發現他幾乎罵遍了所有人,就連朝夕相對的宋美齡也不曾例外。
但,那本日記里,卻唯有一人例外,那就是周恩來。
從這件事中,我們不難看出周總理的人格魅力,即便是你死我活的對手,都挑不出他任何問題。
一直以來,周總理給所有和他相處過的人,留下的就是這樣謙謙君子的印象。始終文質彬彬,待人以誠、待人以禮。
然而,在1938年10月國共合作時期,見到一位國軍軍官的時候,周總理卻罕見地冷眼相對,無視了對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周恩來
那天,周恩來來到郭沫若家中拜訪。正巧,郭老也邀請了一些文化界的友人到家中做客。
當周恩來走進客廳的時候,大家正在紛紛拍手交好。原來,就在周恩來進門前,剛好有一位國軍軍官,在大家的圍觀下,寫了這麼一幅字:
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真理不能離。
然而,面對這樣的場景,周恩來卻沒有什麼表示,只是微笑著和客廳里的其他人一一握手。唯獨走到那位國軍軍官身前的時候,周恩來原本微笑的臉一下子變得很冰冷,無視了對方,徑直往郭沫若先生的內室走去。
恰好,這個被周恩來冷眼相對的國軍軍官的愛人,也在現場。當她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頗為不解,不知道周恩來為什麼會這般區別對待自己的愛人。難道就因為國軍軍官的身份?但是此時國共已經開始合作抗日了啊。
直到多年以後,這個國軍軍官已經成為女子的丈夫。在丈夫的身份解密之後,她才知:丈夫竟然是代號「八一」的紅色特工。
那麼,這位紅色特工到底是誰?周總理見到他的時候為什麼要冷眼以對呢?難道周總理也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一:深入虎穴
這位紅色特工名叫謝和賡。
1912年,謝和賡出生於廣西桂林的一戶書香門第之家。他的父親謝順慈是前清秀才,也是廣西大學堂的高材生,憑藉一手好字在文化界卓有名聲,當年孫中山先生臨時總統府的巨匾和橫額,就是出自謝順慈之手。
在這樣的家庭環境熏陶下,謝和賡的文化素養自不必多說。而他成長的年代,正是這個國家蒙難,無數有志之士探索救國救民之道的年代,謝和賡的思想自然也渴望進步,想要為這個國家做些什麼。
恰好,當時謝和賡的二哥謝鐵民,是我黨早期的黨員。在二哥的影響下,謝和賡早早地就接觸到了馬列主義學說,並從心底里認同這種學說,並開始積极參与我黨組織的一些外圍活動。

謝鐵民
但是,就在革命事業蒸蒸日上之際,以蔣介石為首的國民黨反動派,竟公然背叛革命,發動了「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將屠刀伸向了我黨成員和革命志士,謝和賡的二哥也犧牲在了這場白色恐怖之下。
可以說,這一時期在白色恐怖的籠罩下,革命陷入了低潮。但二哥和其他革命志士的犧牲,並沒有讓謝和賡有絲毫的退卻之心,相反,他的革命決心更加堅定,他要背負著二哥和那些犧牲戰友們的希望,在革命道路上走到底。
1933年,謝和賡大學畢業。此時的他,表面身份是一名剛剛畢業的高材生,但暗地裡,他已經於1930年秘密加入我黨,成為了一名地下黨員。
在組織的安排下,畢業後的謝和賡來到察哈爾馮玉祥部,擔任抗日同盟軍吉鴻昌軍長的上尉秘書。
吉鴻昌是愛國將領,跟在他的身邊,謝和賡學到了很多。吉鴻昌將軍的家國大義和抗日決心,都深深地影響著謝和賡。
但遺憾的是,由於日軍和反動勢力的夾擊,抗日同盟軍失敗了。這下子,謝和賡在抗日同盟軍的工作,也被迫結束。
和很多紅色特工一樣,謝和賡其實內心更嚮往到中央蘇區工作,和敵人在正面戰場交鋒。於是,他便將自己的想法上報給了組織。
不過組織在考慮後,卻給了安排了另外一個任務:利用廣西同鄉的關係,打入桂系軍閥做統戰工作。
其實組織上有這樣安排,也在情理之中。一方面,謝和賡剛剛畢業不久,既是高材生又有清白的背景,很有機會打入桂系軍閥內部;另一方面,謝和賡本身就是廣西桂林人,為人很是機靈,懂得應酬各種事務,這個任務很適合他。

謝和賡
就這樣,謝和賡帶著馮玉祥親筆書寫的介紹信,千里迢迢趕回了廣西南寧。
到了南寧後,謝和賡直奔桂系司令部,說自己要晉見白崇禧。
如果是一般人,直接張口就要見白崇禧,顯然是不可能的。好在謝和賡手裡有「敲門磚」:馮玉祥的親筆介紹信。
於是,謝和賡如願見到了白崇禧。
早前,其實李濟深就曾給白崇禧寫書信推薦過謝和賡,只是白崇禧對謝和賡本人到底如何並不是了解。
這次見面,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儀錶堂堂、談吐不凡,一時間也是極為欣賞,滿口答應會予以安置,不過具體安排什麼工作,還需要他和李宗仁商量後再做決定。
這下,謝和賡心裡也算是有底了,打入桂系軍閥內部的第一步算是踏了出去。
由於先前精力都放在了組織安排的任務上,謝和賡回到廣西後還沒有回家看望父親和姐姐。所以,在得到白崇禧予以安置的答覆後,謝和賡便連忙趕回家中,看望父親和姐姐,順勢等著白崇禧的「安置」。
然而,謝和賡在家裡左等右等,硬是沒有等到白崇禧的「安置」。這時候,謝和賡也開始認真思考起這件事:如果白崇禧所謂的「安置」只是託詞該怎麼辦?如果白崇禧「安置」的是邊緣工作,沒有辦法接觸到核心情報又該怎麼辦?
思前想後,謝和賡覺得不能「守株待兔」,必須要主動出擊,讓白崇禧看到自己的能力,這樣他才能在桂系謀得一個對我黨有用的職位。
於是,不久後,謝和賡又一次拜訪了白崇禧。這一次,他是做足了準備,專門帶了自己撰寫的兩篇論文:《論美國傾銷政策對中國經濟的影響》、《談廣西對外貿易》。
謝和賡是有真才實學的,白崇禧能夠成為桂系首領之一,而且還被人稱為「小諸葛」,顯然也不是酒囊飯袋之輩。所以,看過謝和賡的論文後白崇禧對謝和賡是越加欣賞,覺得這個年輕人確實是個可造之才。

白崇禧
很快,桂系對謝和賡的任命就下來了。由於頗得白崇禧賞識,謝和賡直接被任命為廣西工商局研究員和建設廳工商科一等科員。
而且,他還獲得了一張「特別通行證」,可以隨意出入李宗仁、白崇禧的住處。從中,不難看出白崇禧對謝和賡的賞識。
至此,謝和賡算是深入虎穴,在桂系站穩了腳跟。此後,桂系的情報源源不斷地通過謝和賡,傳回到我黨手中。
直到1937年,謝和賡已經完全取得了白崇禧的信任,成為了對方身邊的機要秘書。
二:周恩來親自指導
要知道,當年周總理是直接領導過中央特科的,我黨隱蔽戰線上的工作也一直是他和李克農一同負責。像謝和賡這樣,打入桂系高層的王牌特工,周總理難道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周總理不僅知道謝和賡的真實身份,而且還親自指導過他。
1937年年末,此時國共第二次合作已經拉開帷幕。周恩來作為我黨派駐國統區的代表,負責著我黨在國統區的全面工作。
也是在這一時期,周恩來和謝和賡有了第一次見面。
其實在見面之前,周恩來早就從廣西地下黨組織處,了解了謝和賡的經歷。所以一見面,周恩來很熱情地就握起謝和賡的手。
此次見面,周恩來和謝和賡聊了很多,既詳細詢問了謝和賡在白崇禧身邊工作的情況,又細細叮囑了謝和賡一些隱蔽戰線上的注意事項,讓謝和賡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後來第二次見面,周恩來更是拉上了董必武和葉劍英,一起來聽取謝和賡的彙報。同時,這一次周恩來也明確的謝和賡的工作性質:必須嚴格保密,只能和他的上線宣俠父單線聯繫,絕不能和廣西地下黨組織發生關係,也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這,既是周恩來對謝和賡的工作要求,也是他對謝和賡這位紅色特工的諄諄指導。
當然,周恩來對謝和賡的指導遠遠不止這些,他和謝和賡之間還有一段堪稱傳奇的改文佳話。

周恩來
1938年3月初的時候,白崇禧作為國軍軍訓部部長,要向國軍師長以上的集訓團發表重要演講,演講題目是《軍隊政工與群眾政工之關係》。
像這種準備演講稿的事情,作為軍訓部部長的白崇禧自然不可能親自上陣。於是,這個任務自然就落在了白崇禧身邊的「筆杆子」頭上,而謝和賡正是其中之一。
謝和賡本就是高材生,這些年跟在白崇禧身邊,撰寫文章的事情也沒少做。所以回去後,他就連夜趕工,洋洋洒洒地寫了一篇14000多字的演講稿。
對於自己的文筆,謝和賡還是頗為自信的。但是當他將這份演講稿給身邊的一位同志看過後,那位同志卻說:「太長了,應當刪短。」
處理過文字的朋友應該知道,有時候修改文章比撰寫文章還困難,尤其是刪減,畢竟對於寫作者來說,文中的內容都是有存在意義的。
就在謝和賡一籌莫展之際,他突然想起了一個人:周恩來。周恩來當年在黃埔軍校和北伐軍做過政治部主任,現在又是軍委會政治部副部長,修改這篇演講稿對他來說自然是手到擒來。
於是,謝和賡便將這篇演講稿交給了李克農,讓他代為轉交周恩來。
當時周恩來工作很繁忙,但是拿到謝和賡的演講稿後,他沒有絲毫耽擱,連夜就幫著謝和賡完成了修改工作。因為周恩來知道,這份演講稿對謝和賡在白崇禧那裡加深信任至關重要,他願意給這些奮戰在隱蔽戰線上的戰友最大的支持。
第二天,當演講稿再次交到謝和賡手中時,他發現稿子通篇都是紅墨水寫寫劃劃的痕迹,周恩來硬是逐字逐句刪去了2000多字。
這些刪去的內容,正是謝和賡指責國軍政治工作的文字。至於為什麼刪除,也是周恩來為了保護謝和賡。因為白崇禧是以軍訓部部長的身份去講話,這些指責國軍政治工作的文字如果出現在講話中,無異於白崇禧自扇耳光。而且,白崇禧看到這些文字,也會懷疑謝和賡的立場問題。
不僅如此,周恩來還托李克農帶話,讓謝和賡一定要將演講稿中的政治訓練內容和方法改一改。因為在謝和賡的演講稿中,他列舉的一系列政治訓練內容和方法,和我黨我軍的太過相似。這也會增加謝和賡被暴露的風險。
可以說,周恩來對謝和賡的關心和指導,是全方面。
而最終,白崇禧在演講中,也確實使用了謝和賡這一版的演講稿。一個國軍高級將領,在重要演講時使用的文稿,竟被中共領袖人物親筆改過。當這件事被謝和賡彙報給李克農後,李克農還打趣道:
「小鬼,你真幸運。有恩來同志做你的改文老師,這也算是國共合作中的一個絕密佳話了。」

李克農
三:為何對他冷眼以對?
通過上面的內容,我們已經知道周恩來知道謝和賡的真實身份,而且兩人也見過多次。那麼這一次在郭沫若家中,再次見到謝和賡時,周恩來為何要對他冷眼相對?
起初,謝和賡對此很不解,直到董必武秘密約見他,他才從董必武口中得知答案。
原來,周恩來之所以對謝和賡冷眼以對,其實是為了保護他。當時郭沫若作為文化界名人,拜訪他的人很雜,這裡面既有愛國人士,也有敵人的特務。
在這種情況下,謝和賡表面身份是國軍軍官,如果周恩來對他態度和煦,很可能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進而導致謝和賡身份暴露。另一方面,當時郭沫若是擁護我黨的文化界人士,謝和賡作為白崇禧的機要秘書,卻去拜訪郭沫若,也難免會惹人懷疑。
當然,解釋完原因以後,董必武還轉述了周恩來的一番話:「如果今後再發現你去郭老家,便要考慮你的黨籍問題了。」
可能有人看來這裡,會覺得周恩來這番話說得太嚴厲了。但我們設身處地想一想,謝和賡的身份可是紅色特工,一旦身份暴露,等待他的只有死亡,而且也會牽連到隱蔽戰線上的其他同志。
在這種情況下,周恩來說出這樣的話,不僅是對謝和賡的關心和愛護,更是對謝和賡生命安全的負責。
而且,周恩來的「嚴厲」也不僅僅是對謝和賡,便是被稱為「特工之王」的李克農,也因為謝和賡被周恩來批評過。
那是1939年年初,抗日烽火燃遍全國。桂係為了擴大影響力,李宗仁和白崇禧一合計,決定讓兩位頗有名氣的演員金山、王瑩帶著抗日演劇二隊到南洋宣傳演出。
這種抗日宣傳,也是我黨樂見其成的。所以李克農專門指示謝和賡,讓他配合金山、王瑩準備好演出計劃。
其實金山和王瑩也是我黨人士,而且王瑩正是謝和賡的戀人。但此時的他們,還不知道彼此身份。

謝和賡、王瑩
一天,謝和賡正準備去找金山、王瑩,以白崇禧機要秘書的身份通知他們演出事宜。但就在途中,他遇到了李克農和金山、王瑩走在一起。
謝和賡牢記著周恩來的指示: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的身份。所以,見到三人走在一起,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躲開他們,再找機會單獨去見金山、王瑩。
但就在謝和賡想要轉身之際,李克農看見了他。因為知道謝和賡的特工身份,也知道金山和王瑩是自己人,所以李克農也沒有避諱,直接就喊出了謝和賡的名字,同時還向他詢問演出計劃怎麼樣的。
這下子,謝和賡知道了金山和王瑩的真實身份,而金山和王瑩,也知道了謝和賡這位白崇禧的「心腹」竟然是自己人。
然而,回去之後,李克農就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在人多眼雜的大街上,和謝和賡、王瑩、金山幾人交談,萬一暴露怎麼辦?
於是,他一邊通知金山、王瑩,不要向任何人提起當天的事;另一邊他又找到周恩來和董必武,將這件事做了彙報。
周恩來雖然一向待人溫和,尤其是對於同志。但面對李克農這次犯的錯誤,他提出了嚴厲的批評:謝和賡是黨中央直接領導的秘密黨員……他要出了什麼問題,要由你李克農負責!
好在這次的見面很是隱秘,金山和王瑩也是可靠的同志,所以這件事並沒有引起什麼後續麻煩。但對這件事,李克農卻始終耿耿於懷,即便是建國後提起這件事,他也感到很是內疚。
所以,不管是對謝和賡的冷眼以對,還是對李克農的嚴厲批評。這看似不近人情的背後,其實恰恰正是周恩來對戰友們的關心和愛護,他不想也不願看到戰友暴露、犧牲。
尾聲:
當年的王瑩,不解周恩來為何對愛人冷眼以對,在那次李克農的「失誤」中,她知道了,原來愛人也是自己人。只是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丈夫的級別有多高,直到謝和賡的經歷徹底解密,她才知道自己的愛人:竟然是黨中央直接領導的秘密特工,代號「八一」。
時光荏苒,如今周公、李克農、謝和賡、王瑩等這些並肩戰鬥過的先輩,都已離我們而去。但他們留下的傳奇以及傳承給我們的精神,卻將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