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懼無畏的好乾部——李英傑

歐倫彬(樂昌市文藝評論家協會主席)

1950年春末，窮凶極惡的國民黨殘餘匪徒，為配合「反攻大陸」，向人民舉起了屠刀。潛藏樂昌境內的國民黨匪特武裝三千餘人，發動了反革命武裝暴亂，瘋狂攻打樂昌縣、區、鄉人民政府，妄圖顛覆新生的人民政權。3月25日凌晨，國民黨黃圃鄉長白炳煥糾集300多名武裝匪徒，圍攻五區黃圃鄉人民政府。因敵眾我寡，力量懸殊，鄉政府被士匪攻陷，樂昌人民的好兒子、區工作隊長李英傑和鄉長李遠岳等18名區、鄉幹部，全部遭匪徒殘酷殺害。

品學兼優 愛國愛黨

李英傑，字文俊，樂昌縣坪石鎮京口大嶺下村人，1916年8月13日生，兄妹三人中，他排行第二。李英傑7歲喪母，全家生計僅靠父親一人承擔。父親忠誠厚道，勤勞儉樸，終生以農為業，為幫補家計，農閑時在本地做些小買賣。1929年，一場大火把父親苦心經營的店鋪焚為灰燼，父親亦被燒成重傷,不久去世。以後，李英傑投靠叔父生活。叔父李遠鋒青年時期曾與國民黨左派、樂昌民選縣長李傳楷在皈塘從事農民運動。1926年,曾任國民革命軍連長，後還鄉務農，兼做小生意。1932年，李英傑隨叔父到坪石做小生意,這期間心裡萌發了讀書求學的願望。叔父見他有求學之念，有心助其成才。

圖為李英傑生前照片 資料圖片

1933年, 17歲的李英傑進入坪石上鄉書院念書。因他年長懂事，為人忠直，勤奮讀書，成績優異,深得老師的器重和同學的尊敬，被推選為班長。

日寇大舉入侵中國，大片國土淪為敵手。1938年10月，廣州淪陷後，部分大中學校陸續遷往戰時廣東後方粵北。是時，廣州培正、培道中學遷在樂昌坪石，兩校合併易名「培聯中學」,李英傑就讀培聯中學。1940年冬，國立中山大學從雲南澄江遷到樂昌坪石地區。該校在中共地下黨組織領導下，堅持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和黨在國統區的工作方針，揭露日本帝國主義的侵華罪行和國民黨投降反共的陰謀，號召學生既讀好書，又關心國家大事。李英傑在這特定的歷史時期和環境中，深受抗日民族愛國思想的熏陶,學業也有長足進步。1941年，李英傑因學業成績特別優秀，提前一年跳級升入高中。這時，李英傑經常利用課餘時間到學校附近的中大文學院、理學院閱讀宣傳愛國抗日內容的牆報，到進步書店購閱進步報刊和書籍，旁聽和觀看中大舉行的形勢報告會、故事會和文藝戲劇演出。1942年1月30日,中大法學院的進步學生在地下黨組織領導下,舉行了聲討孔祥熙貪污腐敗大會,會後組織了200多人的隊伍到坪石街遊行示威。當遊行隊伍經過李英傑叔父店鋪時，李英傑正放學回家，於是他悄然跟在隊伍後面加入遊行行列。次日一早,他把中大法學院討孔遊行示威的消息，在培聯中學同學中廣為傳播，引起強烈反響。1944年秋,李英傑以優異成績考入中山大學。其時,日寇把侵略的鐵蹄踏入粵北,國民黨當局倉惶撤退,外地遷到粵北的大中學校紛紛他遷。1945年1月,樂昌淪陷後,中大即分兩處緊急疏散,李英傑隨一部師生遷往連縣三江(現連南縣城),不久學校放寒假回到了家鄉。

在樂昌家鄉,李英傑目睹日本侵略者焚燒擄掠,姦淫屠殺人民的種種罪行,心中充滿了民族義憤,對國民黨消極抗日,積極反共的行徑深感痛恨。於是,他與家鄉人民一道,積极參加打擊侵略者的鬥爭。當時,粵漢鐵路坪石沿線一帶,活躍著一支中共宜樂工委領導下的抗日游擊自衛隊,李英傑通過鄰村游擊隊員李明與游擊隊取得聯繫,並接受任務,參與行動。游擊隊發給他一枚炸彈。一次,游擊隊得到情報：小股守橋日軍要到皈塘京口村騷擾破壞。游擊隊決定計殲敵人。李英傑主動要求參加這一行動,他與游擊隊員李明事先宰殺好一條狗，約上同村兩位好友,在通往京口村路邊的一間房子里，擺出好友相聚吃狗肉的模樣，引誘日軍來吃狗肉,隨即引發炸彈斃之。然而多疑狡黠的日軍未敢貿然前往吃狗肉,終失一次殺敵良機。

1945年10月,中山大學陸續遷回廣州,李英傑也隨校到廣州繼續求學。這期間,李英傑在進步教師和同學的影響下,開始接受馬列主義,世界觀和人生觀發生了很大的變化。1946年,國民黨反動派違背全國人民的和平願望,公然發動全面內戰,到處屠殺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實行法西斯統治。國民黨倒行逆施的行徑,使李英傑清醒地認識到：唯有中國共產黨才是拯救中華民族勞苦大眾的救星。從此,李英傑立志改造社會,從一個有正義感的愛國學生轉變成一個接受和擁護我黨正義主張,積极參与和平民主運動的革命熱血青年。1947年5月31日,中大學生舉行反飢餓,反內戰,反壓迫的示威大遊行,李英傑手執小彩旗參加了遊行活動,體現了一個愛國青年的正義感。每逢假期,李英傑回到家鄉,父老兄弟向他打聽外面世界的情況,李英傑藉此向大家介紹各種新思想、新文化和解放戰爭的新形勢,宣傳共產黨的政策和主張,抨擊國民黨發動內戰，重新把人民推向戰爭深淵的罪惡,喚起家鄉人民反對國民黨的獨裁統治,擁護共產黨的領導。李英傑進步的思想,樸實的言辭,使鄉親們感到親切,以致家鄉人民後來一直把他視為共產黨員來傳頌。

1948年秋,李英傑大學畢業,為便於照顧家庭,他放棄了在大城市謀事的機會,回到家鄉樂昌,受聘於樂昌縣立中學任教。此時,人民解放軍繼遼瀋、平津、淮海三大戰役勝利後,於1949年4月強渡長江,國民黨統治集團陷入了四分五裂,土崩瓦解的境地。樂昌是國民黨的「模範縣」,社會基礎複雜,反動勢力雄厚。當樂昌臨近解放時,反動派驚恐萬狀,掙扎著製造恐怖氣氛,瘋狂捕殺共產黨「嫌疑」,一時人心惶惶。中共樂昌地下黨組織遵照上級黨的指示,結合樂昌鬥爭實際,作出了「穩定人心,戳穿謠言,掌握敵情,嚴防破壞,迎接解放」的工作方針。1949年初,上級黨組織派楊文光同志到樂昌中學以教書為掩護從事革命工作,與李英傑同居一室。李英傑秉直的個性,進步的思想,愛憎鮮明的表現,很快得到了楊文光的信任。他們經常在一起交談思想、議論政治,言談中李英傑直率地流露出對國民黨統治的不滿,對共產黨充滿同情和嚮往。楊文光從中了解到他的思想基礎、政治傾向和家庭情況。這期間,曲江工委在聽取樂昌黨組織對李英傑的表現介紹後,指示楊文光對他加強教有,使他思想覺悟不斷提高,爭取他為黨做更多的工作。楊文光按照黨組織的指示進一步去團結和幫助他,經常給他借一些解放區的文藝作品,如《李有才板話》、《小二黑結婚》、《王季與李香香》等，這些充滿新生活氣息的書刊,李英傑感到很新鮮。經過黨組織的引導和教育,李英傑思想發生了深刻的變化,自覺地研讀一些馬列主義理論書籍,探討社會發展規律,進一步樹立進步的人生觀,自覺投身到推翻國民黨反動黑暗統治、迎接全國解放的鬥爭中。他利用當教師之便,向學生傳播進步思想,介紹解放區人民的生活情形,抨擊國民黨的黑暗和腐敗,引導學生傾向進步,為建立新社會而儘力。

1949年5月,國民黨廣東省政府主席薛岳,為挽救即將滅亡的反動政權,竄回家鄉樂昌,在樂昌中學作反共宣傳,誘騙學生參加他的警衛隊手槍連。樂昌黨組織決定進行抵制,李英傑遵照黨組織的指示,以個別談話的方式對學生進行形勢教育,指出國民黨反動政府即將滅亡,參加手槍連等於去當國民黨的炮灰。通過說服教育,大多數都覺悟了,受騙的學生寥寥無幾,使國民黨擴充反動武裝的陰謀破產。

工作積極 無懼無畏

1949年9月,李英傑冒著危險,與地下黨負責人楊文光保持聯繫,主動接受和完成黨組織布置的任務。由於樂昌面臨解放,上級急需了解和掌握樂昌上層人物、官僚地主和地主武裝等動態,利用社會關係,收集上述情報。李英傑愉快接受了任務,按黨組織的指示及時將情報收集和交給黨組織,為解放大軍南下廣東和解放樂昌起了重要作用。這期間,李英傑等為迎接解放,收集敵情,傳遞情報,做了大量工作,得到黨組織的讚賞。根據李英傑的思想和工作表現,樂昌黨組織徵得曲江工委同意,決定吸收他入黨。但由於形勢發展出人預料之快,支部黨員堅守各自崗位忙於迎接解放,來不及討論他的入黨事宜,樂昌即於10月19日解放。

解放後,人民政府急需許多工作幹部,經黨支部推薦李英傑參加了縣人民政府支前征糧工作隊。11月間，在二區南鄉(長來)參加征糧試點工作,任靈口村工作組長。試點工作結束後,被派往五區(坪石)任區政府秘書(一說區長助理)和征糧工作隊長。當時,樂昌解放不久,面臨醫治戰爭創傷,安定社會秩序,鞏固新生人民政權,搞好城鄉建設的艱巨任務。那時,殘餘反動武裝和敵特瘋狂活動,暗殺我幹部和群眾中的積極分子,李英傑卻無所畏懼,以滿腔的熱忱,積極投身到新生人民政權的建設中去。

1950年1月,根據上級「肅清匪特、安定秩序」的指示,中共樂昌縣委提出了以征糧和清匪為中心的工作任務。不久全縣清匪征糧工作全面展開。李英傑主動向區委要求到地處湘粵邊境的黃圃鄉工作。黃圃鄉與湘南宜章、汝城縣相鄰，這裡山巒綿亘,環境複雜,交通閉塞,文化落後,民間宗派矛盾很深,是流氓土匪出

沒的地方。解放之初,國民黨殘餘反動武裝聚集在這一帶,破壞和干擾人民政府政令的實施,成了全縣匪患最嚴重的地方。李英傑不怕困難,自告奮勇率領區政府11名工作隊員進駐黃圃。他帶領工作隊員與當地鄉幹部一道,深入群眾,宣傳政府的政策法令,先徵收宗族祖嘗和地主的部分存根,然後徵收糧稅,解決群眾度春荒間

圖為李英傑故居 李翱翔攝

題,得到貧苦農民的擁護和支持,使黃圃各項工作很快打開了局面。清匪征糧工作,動搖了封建地主的階級基礎,強征了他們的剝削所得部分經濟利益,引起他們的憎恨。敵人企圖通過李英傑在黃圃的親戚進行引誘和恐嚇,李英傑卻大義凜然、秉公行事,粉碎了敵人的陰謀。一次李英傑的一位親戚在征糧和收繳民槍時,有意隱報糧產和槍支,群眾舉報給工作隊,李英傑即與一些幹部來到親戚家,經過思想動員和政策宣傳後,按政策徵收了糧款和沒收了武器。這件事在黃圃影響很大，地主在背地裡詛咒他是「六親不認的瞎眼狗。」征糧工作隊維護了 翻身民眾的利益,打擊了地主的反動氣焰。敵人不甘心失敗,表面上裝老實,暗地裡卻磨刀霍霍。他們暗中造謠惑眾,羅集反動武裝,強迫群眾送糧上山給土匪,暗殺政府幹部。一天，李英傑的姑媽匆匆找到他說：「傑仔,聽說那幫人(指土匪)要暗算你們,你不如趁早離開。」李英傑坦然地對姑媽說：「如果土匪硬是與人民政府對抗,政府一定不會放過他們,姑媽請放心。」李英傑沒有退縮,把全部精力撲在工作上。

突圍失敗 壯烈犧牲

1950年3月,台灣國民黨叫嚷「反攻大陸」,匪特蠢蠢欲動。以林顯(國民黨仁化縣長)、何康民(國民黨湖南汝城縣長)、周德聞(國民黨樂昌縣團警致善委員會主任)為首的官僚地主,在樂昌境內糾集國民黨反動殘餘武裝,組織「湘南邊區

反共救國游擊司令部」和「反共救國軍第四軍」等反革命武裝,策劃暴亂,妄圖顛覆新生人民政權。22日,國民黨樂昌廊田東鄉鄉長謝仲山糾集匪徒1000餘人,攻打三區人民政府。24日,黎洪為首的武裝土匪近3000人,對一區、二區、四區人民政府和縣城發動攻擊。25日,匪徒對五區黃圃鄉人民政府瘋狂圍攻。這天凌晨,國民黨黃圃鄉鄉長白炳煥勾結張文照等300餘匪徒,對鄉政府進行圍攻。李英傑與鄉長李遠岳等臨危不懼,指揮幹部佔據有利位置,機智靈活地痛擊敵人,致使敵人多次正面強攻未達到可鄙目的。敵人無奈,施展另一毒計,找來茅柴,揚言實施火攻。趁敵人未行動前,李英傑與鄉長李遠岳等領導商議對策。大家認為,匪徒什麼壞事都做得出來,若敵人用火攻,群眾會同樣受損失,不如借夜幕掩護組織突圍。決定由李英傑組織幹部從後院突圍,由於四面受敵,匪徒很猖狂,加之區、鄉幹部大多初戰,缺乏經驗,致使突圍失敗,李英傑等18名區鄉幹部被匪徒抓去。李英傑是區政府工作隊負責入,敵人像惡狼似的用棍棒、槍托和亂石殘暴地毆打他,還用棕繩套在李英傑的脖子上,把他拖到街道中心「示眾」。反動鄉長白炳煥狠狠地對群眾說:「這就是六親不認的瞎眼狗,今天落在我們手裡,我們要剝他的皮,挖他的眼。」李英傑艱難地睜開雙眼,環視圍觀群眾,咬緊牙關,厲聲道:「你們這幫作惡多端的匪徒,不要高興得太早,神氣不了幾天，共產黨是不會放過你們的。」沒等他說完，白炳煥又命匪徒猛拖,李英傑昏迷過去了。在鄰近湖南宜章赤石執行剿匪的我軍聞黃圃鄉政府被匪圍攻,立即趕來援救,土匪聞訊慌忙逃跑。幾天後,萬惡的匪徒殘暴地殺害了抓去的18位同志，殺害後,挖出雙眼和內臟,割去生殖器,還把屍首推下數丈深的白石響壠岩洞。不久,人民解放軍剿匪部隊和地方人民武裝迅速剿滅了盤踞黃圃一帶的土匪,人們在響壠岩洞找到了烈士們的屍體,可是血肉模糊,難以分辦。五區(坪石)區長何祥懷著悲憤不已的心情,仔細辨認戰友的屍體,一條熟悉的軍褲使他認出了李英傑烈士的屍體。原來李英傑參加工作時,家庭貧困,連一套象樣的衣褲也沒有,區長何祥出於對同志的關心,送給他兩套舊軍衣褲,烈士遇難時身上穿著區長送的一條軍褲。後來,人民政府在烈士墓前公審槍決了殺害烈士的禍首,人心大快。李英傑的英名永遠銘刻在樂昌人民的心中。

時至上世紀九十年代,四十多年過去了,當年的老區長何祥想起那時的情景,還萬分惋惜地說:「李英傑有能力、有文化,思想覺悟高,作風潑辣,工作積極負責,是個難得的好同志,可惜犧牲太早了。」寥寥數語,表達了對戰友的深切懷念。

註：本文與吳柏生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