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下午6點,靜悄悄的華油巷口一家茶樓稀了條縫子,見無人應答,那顆腦袋往左探了探。
他要尋的,是隔壁老字號燕崗鴛鴦抄手的老闆。這家位於51號院的鋪頭看起來小小的,似乎只塞得下灶台和老闆本人。
紅色的雨棚被經年的雨水沖刷得有些污糟,散漫地支向街沿,兩張簡易桌配藍色塑料凳就是它唯一的堂食區。
見灶台後沒有動靜,閑坐一旁的大姐踱步過去,「喊你鴛鴦還不對了嗦,你不是賣鴛鴦的嗎?」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足以喚醒川渝男子的「求生欲」。
起身時,還是緩慢懶散的,爐膛燒旺的瞬間,在水霧繚繞的背景中,他眯著眼,又變成了那位擁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鴛鴦抄手師傅。
鴛鴦抄手,是來自峨眉燕崗地區的一種特色小吃,它誕生在成昆鐵路旁,最初是鐵路職工的最愛,後來慢慢變成承載著鐵路記憶的美食標籤。
所謂鴛鴦,並非像火鍋那樣將清紅湯以「太極八卦」造型強硬分開,而是將兩種完全不同的美食——抄手、紅薯粉混合成一碗,吃法有點類似於將餛飩與面合二為一的揚州餃面。
雖不知它是如何誕生的,但對於有選擇困難症的人來說,這種裝怪又迷人吃法真不失為一種偉大的發明。
成都的華油巷是一條蜿蜒在李家沱片區的小巷,與它接頭的是華油路,順著路口往外走走,便是車輛川流不息的府青路高架。
老字號燕崗鴛鴦抄手扎在十字路口,像顆小草,稍不注意,就被周遭蓋了過去,但在美食叢林覓食的「獵手」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不起眼的地方。
情報來自峨眉土著小范,她很少和人分享這家店,「怕火了,要排隊」。最初找到它,也是歪打正著,盤算著和朋友約了駟馬橋的一家「鴛鴦」,下班特地過去竟然吃了閉門羹。
問了小范才知道,華油巷這邊也有一家,開到晚上9點。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轉站到此,天氣悶熱,蚊子裹在腳下揮之不去,好在太陽落山了,坐在路邊,一邊望著即將暗下去的天空,一邊在飛馳的電瓶車流中偶得一絲涼風。
站在灶台後的人大概也難忍暑氣,向陌生的客人遞來了兩根綠豆冰棍,和朋友接過撕開,又走向鋪子一側的豆漿桶打上兩杯免費飲料,晚市時間,桶里裝的是酸梅湯。
瞥過灶台時,水正燒開,在鍋里咕嚕嚕翻滾,清澈中泛著一點黃,那是一種獨屬於麵食的顏色,空氣中也瀰漫著熟悉的味道。
只見他,在狹窄的廚房裡轉身,端來一盒抄手,個頭不大,卻很飽滿,整整齊齊碼在一起,一抓一甩,抄手一個接一個跳入水中,迅速泛起漣漪。
還沒看明白抄手下鍋的過程,鍋里已經又架起了不鏽鋼簍子,順勢望去,不知何時,僵硬的紅薯粉已經乖乖呆在裡面了,只等精準的火候將之馴化得勁道彈牙。
除了招牌鴛鴦,我們還點了一份海味米線拼抄手和夏季限定涼麵。同行的朋友和我是初中同學,二十年前,我們常在學校的食堂里點這種味道。
在螺螄粉和滇味米線還未如今天般大行其道的時候,散發著奇怪味道的海味、怪味系列在學校里似乎開啟了初代味覺獵奇體驗,很是暢銷。
巧合的是,在這家簡陋的小店裡菜單卻被鄭重其事對待,老闆為之做了個燈箱,海味抄手排序僅次於招牌鴛鴦,往下看,還有海味米線。
既然紅湯可以做鴛鴦,不妨將請老闆將米線、抄手二合一,來個海味版「鴛鴦」。
抄手和粉被妥善安頓,廚房裡奔忙的身影也沒停下,轉頭三隻白色大碗落在鍋邊,料也不知道是幾時打好的,一隻中散著幾撮白色、黃色的調料,一隻中全是蔥花,中間的大碗中則淋了小半碗紅油。
大勺一揮,首先調的,是湯汁,當滾燙沖入,三隻相同的碗瞬間有了不同的靈魂。又是一個轉身,澆頭已沉入碗中。
第一口嘗的,必然是鴛鴦。
小號版抄手被汁水浸潤得恰到好處,皮薄餡足,縱使下鍋煮了些許時間,依然緊密包裹,沒有破皮的抄手,吃起來有一種層次感。
先是外皮的爽滑,再是內餡的滿足,老闆將肉處理得很細膩,吃起來非常融合。
粉的味道讓我想起了彭州的合折,它不是絕對的酸辣粉,但有一種特別的古早味,那是屬於一半紅油一半滾燙的清湯沖合而成的鮮美,再加上煙熏筍子燒牛肉、蔥花、花椒以及汁水滿滿的芹菜粒。
讓人忍不住在吃抄手、嗦粉的時候,重提年輕時代吃燙洋芋片片喝底料的勇氣,狠狠嘬了幾口硬核湯汁。
至於海味的湯,那就喝得更加理所當然了,一夾米線三口湯,吃一個海味抄手,再撈起藏匿在其中的海帶、高筍,鮮美濃郁中,有種闊別已久的驚艷。
他家的涼麵也很好吃,最特別的點在於酸和甜控制得恰到好處,辣味從一而終,而且特別入味,不存在面僵面硬的情況。本以為會吃不完,哪知道幾筷子就終結了一整碗。
就在我大呼好吃的同時,朋友看著碗里的鴛鴦所剩無幾又找老闆煮了一份,並囑咐多來點粉,抄手少一點都行。
有一說一,他家的量確實不大,勝在口味。但第二份鴛鴦端上來時,明顯感覺到老闆的偏愛,抄手還是那個抄手,粉多了一倍。
最終,兩個人脹完四碗,一粒蔥花都不剩。
老字號燕崗鴛鴦抄手(51號院店)
📍 成華區華油路51號院
⏰ 07:00-21:00(超長待機)
附議一個網友許願:
老闆,勤快一點,別開垮了。
編輯丨牙尖兒
圖源丨牙尖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