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78屆戛納電影節主競賽單元載譽而歸的藝術電影《狂野時代》已於11月22日登陸全國大銀幕,影片上映即引爆爭議。這部影片由畢贛執導,易烊千璽主演,由5個如夢如幻的小故事組成。影片在豆瓣僅以6.5分開畫,並收穫大批「看不懂」「很催眠」的觀眾評價。相對而言,影片獲得很多專業人士的盛讚,導演李安甚至給出「難能可貴的觀影經驗」評價,形成鮮明對比。當極致的作者個人表達遇上大眾觀影習慣,我們該如何欣賞《狂野時代》這樣的藝術電影?

易烊千璽主演
《狂野時代》破圈的關鍵
電影《狂野時代》設計了一個特殊的故事背景:人類找到了永生的秘密就是不再做夢,而易烊千璽飾演的怪物「迷魂者」偏偏想要做夢,舒淇飾演的「大她者」前往捉拿,並希望弄懂「迷魂者」堅持做夢的原因。通過「迷魂者」的背部,「大她者」進入他的夢境……
影片的5個夢境,也就是5個不同的小故事,每個故事都對應著人「五感」之一:第一個發生在大煙館的夢境中,怪物迷魂者在他人的「視覺」中渴求被理解;在第二個頗具諜戰色彩的夢境中,企圖逃跑的邱默雲捂住具備「聽覺」的雙耳,只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在第三個弒父的夢境中,悔恨的兒子嘗過「味覺」上最苦的東西,那就是愧疚;在第四個夢境中,常年徘徊在火車站的老江湖騙子利用「嗅覺」,製造了一場騙局;在第五個夢境中,小混混阿波羅解救了吸血鬼少女,「觸摸」新世紀的第一縷陽光。

「迷魂者」的夢境串起了百年影史,影片也默默地致敬了很多經典電影的結構和元素。觀眾如「大她者」一樣跟隨「迷魂者」在不同時空里切換身份,來到鴉片館、寺廟、火車站、小飯館、泳池、江邊、碼頭,從默片時代穿越到1999年12月31日的千禧夜。
整部電影的內容,完全由易烊千璽飾演的不同角色串聯起來。他需要在五個小故事中,呈現不同的角色形象,演繹不同的風格氣質,適應不同的拍攝手法。這5個角色除了開篇的怪物「迷魂者」有特效化妝的輔助外,其他故事中的造型沒有對易烊千璽的五官面貌做多大改變。易烊千璽完全依賴自己對錶情、肢體的細節控制,來把握角色之間的差異。

從最近幾年易烊千璽的電影作品中,觀眾普遍認可易烊千璽駕馭不同類型角色的能力。無論是青春片《少年的你》中的小混混,古裝片《滿江紅》中的親兵營副統領,關注邊緣群體的《小小的我》中的腦癱青年,加上這一次在《狂野時代》中一人分飾五角,易烊千璽一直在拓寬自己的表演類型和邊界,鞏固了其在同輩演員中獨一無二的地位。
從商業的角度上說,「易烊千璽」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商業能量,在《狂野時代》上也得到了淋漓盡致的體現。一部在常規認知中屬於「小眾」「晦澀」的藝術電影,因易烊千璽的加盟,預售票房直接衝破億元大關,上映次日總票房即達1.58億元,預測票房更超過2億元。這無疑是流量效應與藝術電影的一次恰到好處的融合,易烊千璽使得《狂野時代》不僅是一次藝術實驗,也讓人們看到了明星效應如何賦能藝術電影的商業潛力。

當藝術電影撞上大眾觀眾
看不懂怎麼辦?
11月22日《狂野時代》上映後首日就在豆瓣網開分,獲得6.5分的及格線成績。細看觀眾的評價,可以用兩極分化來形容:喜歡該作品的觀眾認為這是一部製作精良、具備形式感和精緻美術的先鋒電影,的確是需要觀看大銀幕才能獲得的觀影體驗。不喜歡的觀眾則直言「看不懂」「很催眠」「想提前離場」。不同的聲音背後折射出的,是這類藝術電影作者性極強的表達與普通觀眾傳統觀影習慣之間的巨大鴻溝。
藝術電影本身的結構設計,就是大眾影迷的第一道觀影門檻。就《狂野時代》來說,這部影片的片長達160分鐘,其中的每個小故事都是帶有實驗性的獨立故事,還包含了對不同時代電影美學的概括與致敬。然而,對於不了解電影藝術史的觀眾來說,這種由幾個主題模稜兩可的獨立短片拼接而成的影片,難免給人帶來形式感大於內容的觀感。




部分網友評價
目前觀眾普遍反映,電影開篇部分的第一、二單元過於強調形式主義和影像風格化。對於長期觀看商業電影的,習慣了線性敘事和明確情節的大眾觀眾而言,觀感比較晦澀。後續單元逐漸注重情節和敘事節奏,尤其是火車站騙子單元和江邊夜總會單元,融入了濃烈的感情表達,年代感也更貼近現實,增加了娛樂元素,對觀眾顯得「友好」許多。可惜前半段造成的困惑與疏離很容易令人失去耐心,甚至導致部分觀眾提前離場。
影片中一些極致的藝術手法也成為爭議的焦點。例如,在火車站騙子單元中,長達5分鐘的配樂竟是持續的呼嚕聲。在江邊夜總會單元中,為了打破持續的長鏡頭帶來的動蕩不安的感覺,影片將30多分鐘的等待日出的長鏡頭使用倍速播放。這些打破常規的嘗試,在部分觀眾看來是大膽的創新,在另一部分人眼中則成了「催眠」的鐵證。有趣的是,片方可能也注意到了觀眾的吐槽,在社交平台自嘲又幽默地祝大家好夢:「願我們都能在狂野時代中,好夢一日游。」

片方自嘲
那麼,我們究竟該如何欣賞這樣的藝術電影?或許,關鍵在於調整觀影的預期與方法。對於《狂野時代》這樣的作品,觀影時不需要帶著必須去理解它的心情,而是換成感受它、經歷它。正如《狂野時代》首映時李安給出了極高的評價,他說「《狂野時代》不只是一場視覺盛宴,更是追憶電影大夢的無限惆悵,難能可貴的複雜觀影經驗。」
在商業類型片佔據主流的時代,這樣一部試圖探索電影邊界、挑戰觀影習慣的作品的出現,必然會引發爭議,但這也恰恰證明了其獨特價值。它可能不是一部能讓所有觀眾都認為「好看」的電影,但它無疑是一部提供了複雜、獨特觀影經驗的電影。在電影藝術的星河中,既需要娛樂大眾的通俗影片,也需要《狂野時代》這樣敢於登陸大銀幕的藝術電影。它的成敗得失,都將為電影創作的多樣性提供寶貴的參照。
記者:邢媛 編輯:邢媛 校對: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