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露思在芒果tv的定製綜藝《小小的勇氣》引發巨大爭議。
這個定製綜藝是趙露思在抑鬱症後,主動與芒果聯繫並遞交項目策劃的。綜藝中的她來到四川深山的村子與跟村民共同生活,在慢節奏的生活中緩慢療愈自己。

然而,這個主打公益的綜藝在播出後就引發了巨大的輿論爭議,觀眾批評趙露思「何不食肉糜」。
與村民分享自己的痛苦,無視農村生活的苦難,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part 01.
《小小的勇氣》拍了什麼?
what for myself say
我在看這個綜藝時最大的感覺是,趙露思確實在用這種方式找尋著療愈自己的辦法。(這個不是感覺,她在綜藝最開始就說了)
她想要開心,希望藉由節目找到存在感和意義。

她想做公益,因為做公益的時候能感覺到很多愛。

她其實還有一個同伴,是拍攝《且試天下》時合作過的小男孩。她想和一個小同伴同行的原因,是因為追隨著小太陽,會有希望。


綜上所述,不難發現,趙露思確實很需要這場旅行。
她想要自己開心起來,尋找生活的意義和存在的價值。
當然,我並不認為這件事有什麼錯,即使初心是帶有個人目的的,也不代表在這個過程中不會有利他的事情發生。
而實際上,這個山村的生活確實也帶給了趙露思很多治癒。村子裡生活節奏很慢,大家雖然彼此不認識,但很友好。
和手藝人老爺爺的相處讓趙露思想起了她自己的爺爺。
如果這是個傳統慢綜藝,這個片段甚至可以衝上熱搜。

我當然認為她的情緒是真實的,但不代表她沒有值得被討論的地方。
比如很多人吐槽的,她把自己的藝術照拿給小女孩看,但其實山裡的小女孩沒有拍過藝術照。

首先,在完整綜藝里,趙露思和小女孩建立的確實是這種分享關係。對於小姑娘來說,趙露思的一切都是新的,她也願意分享。
之前她發現小女孩對自己的化妝品、化妝鏡都很感興趣,她告訴小女孩這些都是什麼。
但另一方面,她又似乎的確沒有多一步思考的能力。
比如在聊天時,趙露思說小女孩不用化妝,因為她眼睛很大。
然後她,對著一個常年在甘孜高海拔山裡生活的小女孩:
你就打點防晒感覺就很好。

這並不是惡意,要我說,這是一種「天真的殘忍」。
這讓我想起了早前在綜藝里,張藝興和留守兒童聊天,小孩子告訴他自己的媽媽很早就走了,張藝興的回答是——
我雖然有爸爸媽媽,但他們很煩。

他們在說這些的時候肯定不是有意要想傷害別人。而且從他們的角度,這甚至是一種友善,是他們努力安慰,認真共情的表現。
你沒拍過寫真,我給你看看,就是這樣。
你母親不在身邊,我母親雖然在,其實也挺煩的。
這種不對等的回應顯現的正是我剛才說的「殘忍的天真」。
通常在沒有接受過社會洗禮的孩子會說出這樣的話,小孩子還沒有建立起對階層、貧富的理解和認知。
在他們看來,我們就是一樣的。
就像趙露思的那個小演員同伴,很快就和當地的男孩子打成一片了。

但這是大人與孩子的對話,是明星與普通人的對話。
它打破了我們通常認為的成年人該有的理解與共情。有時候成年人說話就是會藏一些東西不說,選擇什麼話不說,什麼話說之前要想一想,這是認知決定的。
這讓我想到另外一件小事。
幾年前有某位高考命題專家分享高考試卷的細節,提到全國卷里絕對不能出現「冰淇淋」這個詞。因為有些偏遠地區的孩子就不知道冰淇淋是什麼。

這不是善良、不是憐憫,就是認知。
part 02.
目前這檔綜藝展示了什麼?
what for myself say
趙露思在節目中會提及自己的痛苦。
當然,這些痛苦是真實的,抑鬱症患者的痛苦不應該被忽略。
但選擇和生活在高山裡的人分享這種痛苦,並不會收到理想的結果。
所以我在看這部綜藝的時候,時常感覺很撕裂。
一邊是彷彿普通綜藝的趙露思去探尋山裡手藝人、住在山裡,感受慢生活;一邊是她的自我闡述,從山裡人質樸的生活中得到情緒的舒緩。

我在思考,這算不算是種不公平的交換。
也許這是網友對此憤怒的原因。
趙露思說老人的手藝不傳承是因為自私,我相信這是一句玩笑。因為在娛樂圈,當你拋出這樣一個無理猜測,旁邊的人是會接梗、做節目效果的。
但在她面前的是普通的人,就沒有辦法「回應」她的話,只能很認真地否定,然後說沒人要學。

這個時候,作為觀眾的我真的很好奇。
趙露思她意識到這是一段和過去錄綜藝不一樣的體驗嗎?
與拿著樹棍和小夥伴一起在路上走來走去,吸著氧在村裡溜達,和村裡人打招呼的小男孩不同,她似乎還帶著過去錄綜藝的模式在體驗生活。

她做的事,依舊是傳統綜藝框架內的事。探尋某個手工藝人、感受當地文化和自然。
唯一的區別是,這檔綜藝的主角只有她自己。
當然,這個綜藝才剛剛開始,也許後面趙露思會和這個村子有深度的接觸。
她的這場療愈之旅也會真正打出和其他綜藝的差異化部分。
但,如果她沒有意識到呢?
part 03.
網友們到底在憤怒什麼?
what for myself say
我認為觀眾在憤怒的核心,並不是某個具體的場景。
那些場景只是憤怒的導火索。
真正令人不滿的是,至少從目前的情況下——
這檔節目是明星的一次情感消費。

剛剛我說了,趙露思從最開始就沒有掩飾過自己對這個節目的期待。
她想要獲得療愈,想要得到「內啡肽」,錄這個節目是實現這點的手段。
換句話說,她並不是想從綜藝里得到什麼,而是想從山裡人的生活里得到什麼。
一個處於低谷的明星來到農村,進入慢節奏的生活,用農村人的樸實治癒被重壓的娛樂圈擊垮的自己。
這是之前的慢綜藝所沒有觸及過的。

早前明星錄綜藝的目標,根本這都是一個工作,明星為了從節目製作方那裡拿到酬勞,進行綜藝拍攝,拍攝地點的人、事、物並沒有強需求。
而無論是《嚮往的生活》、《親愛的客棧》或者《中餐廳》,慢綜藝中的生活場景都是被搭建的。參加節目的明星接觸到的通常是其他的明星,或者是被節目組有意篩選過的普通人。
也就是說,這是個相對虛擬的環境,這些綜藝中的慢生活只是一種表演狀態。
藉由這樣的綜藝,明星得到酬勞和曝光機會;觀眾得到放鬆和治癒。
這是一個完全建立在彼此都清楚邊界和規則的娛樂產品製作,是娛樂行業的工業化產品。

當然,也不是沒有拍過明星進農村。
但如上面所言,明星就是去工作的,是節目需要這個農村的環境,這裡可能伴隨著一些任務,還會有和當地人的接觸。
但這種接觸不是明星的需求。
《小小的勇氣》不一樣,這個節目就是以趙露思的需求建立的,是她要做公益,要感受愛,要尋找內啡肽。
明星的真實情感需求就是這個節目的核心。
那麼,現在讓我們拿掉所有關於金錢的討論,單單回答這幾個問題:
這是否是一種對農村景觀、質樸村民的情緒索取。
那些出現在節目中的人,是不是要向趙露思提供情感勞動。
如果村民的真實生活變成治癒明星的工具,那麼這件事是不是讓綜藝節目從一個娛樂產品變成了明星的「情緒消費」產品。
如果以上的答案皆是。那也就不難理解觀眾對此感到憤怒的原因。

當流量明星憑藉人氣迅速積累了普通人難以企及的財富後,她們擁有資源繼續創造條件,做個節目讓他人為自己提供情感勞動,滿足治癒的需求。
當然,就算明星們的確可以,將這個過程拍下來並做成綜藝是否合理,依舊是有待討論的問題。
需要明確的是,以上的這些問題,和趙露思或者節目有沒有給予村民合理的報酬,或者後續會不會提供持續幫助沒有關係。
憤怒的網友就是將自己帶入了那些普通的村民。

金錢補償在此時無法彌合權力關係的本質不平等,網友們意識到——
普通人不僅僅是社會等級中的弱勢,還有可能在強勢方處於心理弱勢時,以自己的生活做景觀展示,提供情緒支持。
而這,才是觀眾對這檔綜藝憤怒的原因。
不過我也說了,這個綜藝才剛剛開始,後面無論如何趙露思和村民都會一點點熟悉起來,也許會有反轉。
只是如果她保持著「殘忍天真」的表達態度,或者這個綜藝依舊只在表達她的脆弱和痛苦,那麼爭議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