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月半悅讀
《大博弈》原著里,關於楊柳「踢升」孫和平這段,寫得尤其精彩。
「踢升」跟「提升」,一字之差,境遇卻千差萬別。
如果說,孫和平是只不服管教的孫猴子,那楊柳就是專門治他的如來佛,比如說,為了趕走這隻野心勃勃的猴子,楊柳就悄不聲地用上了「踢升」這招。

誰讓孫和平那麼不安分呢?他和北柴剛起死回生壯大起來,就想跳出楊柳的手心另立門戶了,一心要把北柴股份的國有控股權從北方重工集團獨立出來。
而楊柳呢,本來就無法坐視孫和平上竄下跳鬧獨立,一直想搞「削藩」來排除異己,這次為了儘快清理門戶,他才很有創意地想出了「踢升」這樣的手段來「送瘟神」。

也就是說,楊柳之所以要背著孫和平,私底下搞小動作為他「跑官要官」,無非是要用禮送藩王出境的毒辣手段來「踢」他出局!
01、引狼入室。
當初,孫和平霉氣灌頂時,是老同學楊柳出面解救了他,結果卻引狼入室、養虎為患了。

曾經,孫和平為了讓北柴艱難生存下去,也為了讓全廠八千多名幹部職工吃上飯,甚至夥同劉必定騙過銀行貸款。
而楊柳掌管的北重集團,不僅在北柴股份生死存亡之際收留了他們,幫他們償還了那筆三千萬的欠款,還在之後的幾年間持續給他們輸血達三億六千五百萬之巨。

當然,這絕不僅僅是楊柳個人的恩德,其中也少不了省里大政策的影響,以及他帶著優越感的施捨。
可不管怎麼說,楊柳即使掏的不是自己的腰包,他對孫和平這位老同學也都算得上是仁至義盡了。

而且,他之後也沒有處處防備孫和平這頭「餓狼」。
甚至於,他還不遺餘力地支持了孫和平對「北柴」的各種改制,直到北柴股份在香港上市,讓孫和平有了一個天地廣闊的國際資本運作平台。

而孫和平呢,剛剛回血,就在接連的勝利中春風得意地忘了形,繼而露出了他孫猴子的本性,蠢蠢欲動地想要跳出楊柳這尊如來佛的手心。
從他終於忍耐不住對希望汽車控股權下手起,他想要從北重獨立出去的司馬昭之心,就可謂是路人皆知了,更何況楊柳這樣的謀略家。

而楊柳也不是什麼善茬,早就從北柴股份一步步嘗試擺脫北重集團的種種跡象里,警醒地察覺到了孫和平要另立山頭的意思。
要知道,希望汽車控股的K省正大重機,正是北柴股份向重卡機械發展上的攔路虎。
未來,一旦正大重機真落到了孫和平手上,如今只能生產系列柴油發動機的北柴,可就獲取了重卡機械整裝的能力,也就理所當然地有了改頭換面的機會。

真到了那一天,現在的北柴股份,甚至會成為和北重集團勢均力敵的競爭對手,到時候,誰是兒子誰是爹,那可就不一定了。
而這種結局,絕不會是楊柳願意看到的。

所以說,為了杜絕後患,也為了許給北重集團一個更加強大的未來。
楊柳必須趕在孫和平之前,把希望汽車兩億一千萬股的股權拿到手,更要儘快趕由他引狼入室的孫和平滾蛋。

不過,楊柳跟「膚淺」的孫和平不一樣,他這個人的城府頗深,向來都是謀定而後動,永遠不會輕易讓人看出他的心思。
他要通過「踢什」來排擠走孫和平的陰險心思,除了周到這個忠實的擁躉之外,哪怕對王小飛這樣的親信,他都多般掩飾,沒有透露分毫!
02、踢升出局。
很多時候,我們不得不承認漢字文化的博大精深 。

比如說,楊柳為了趕走孫和平這個「不聽話」的猴頭,竟然想出了「踢升」這麼個一招制敵的毒辣手段。
畢竟,孫和平確實今非昔比了,他現在所操控的資本運作平台,觸角一直延伸到美國華爾街和德國法蘭克福,還整天在那兒叫囂著什麼「資本無國界」言論。

這種時候,你再對他搞什麼中國特色,不就成了牛不喝水強按頭了嗎?
而且,無論是威逼還是利誘,用在現在的孫和平身上,都已經不太現實了。

所以,他才反其道而行之,一面不露聲色地幫孫和平跑官要官,一面讓北方重工私下加價收購希望汽車股權。
雙管齊下,東方不亮西方亮嘛。

這要是換個人,楊柳直接找省委訴訴苦,給人撤個職就完了,再大不了,安排個清閑職位給人調開也行。
可這些手段,要用到孫和平身上就不行了。

人家現在玩大了,不僅頂著個匡扶民族工業的「功臣」名號,還當上了全國政協委員。
如今的孫和平,心也大得很。
哪怕楊柳願意在集團里給他升到三把手,僅僅次於他和總裁周到,人家都看不上眼了。

當然,他如今也早已不是省委某個人說句話就能輕易撤職的主了。
再說了,人家這幾年來,為北柴股份的融資上市忙得沒日沒夜,又為了搶訂單國內國外滿天飛,現在也沒犯啥錯誤,你有啥理由撤人家職?

哪怕從組織原則上說,下屬幹部確實要服從上級安排,可他真要這樣對待有功之臣的話,豈不是讓下面人心寒嗎?
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更關鍵的是,無論是「撤」還是「調」,人家孫和平都不幹。
理由是,他不是來要官做的,他只想干實事,只想實現那個「偉大企業」的夢想。

不過,楊柳跟孫和平畢竟是大學同學,校園時期開始兩人就一直明爭暗鬥,這幾年來又一起共事,楊柳自認為還是很了解孫和平的。
「此人有官癮嘛,行政支配欲很強烈嘛。」

一個人,只要有了慾望,就相當於有了弱點,楊柳抓到他的弱點,也就能對症下藥了。
想到這一點,楊柳的思路也就此豁然開朗了:
既然你支配欲這麼強,那我就私下幫你謀個官,讓你升得高高的,把你趕得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

所以,楊柳為了清理孫和平這個叛徒,除了不聲不響的正面狙擊之外,還真就在背地裡試熱情地幫他跑起官來了。
比如說,他之後再去省里跟分管領導彙報工作時,就總會有意無意誇起孫和平,大肆給孫和平吹風造勢了,建議省里考慮提拔使用這個難得的人才。

眼看著,連鐵腕省長趙安邦都被他說動了,楊柳的情緒簡直好到了極點,甚至已經考慮起「紙船明燭照天燒」的歡送事務了!
03、民主推薦會。
不得不說,楊柳確實掐准了孫和平這個猴頭的脈。

一般廳局級別的官兒,人家孫和平還看不上,楊柳就只好往市長書記那個級別去跑,終於老天不負苦心人,很快就讓他抓到了機會。
正好,省委組織部要在全省範圍內選拔幾個市的市長。

楊柳趕上了這等好事,哪能不趕忙利用起來。
於是,他和周到一番緊鑼密鼓地暗中布置,就在北重系統的民主推薦會上,讓孫和平不負眾望地獲得了八十八名處以上幹部的幾乎一致推薦。

關鍵是,一直蒙在鼓裡的孫和平看到這個結果很得意啊。
他還覺得公道自在人心,大呼群眾的眼睛是賊亮的,以為自己的努力拚搏和辛苦奮鬥終於得到了大家的肯定與認可。

如果不是祁小華說禿嚕了嘴,他還沾沾自喜地沉浸在大獲全勝的喜悅里不可自拔呢。
通過祁小華透露的小道消息,他才恍然大悟。

原來自己之所以能得那麼多選票,就是因為以楊柳為代表的集團高管層一致想迫切地把他「踢升」出局。
這種轉變,就連心理素質極強、臉皮也極厚的孫和平,都得暗呼一聲「好險」,差點著了楊柳的道兒!

所以,他也不再隱瞞自己想要另立門戶的真實目的。
等拿到了劉必定手上的股權,有了另立門戶的資本,不用楊柳趕,他也是要走的,還是帶著整個北柴一起離開北重。

到時候,他整合了K省正大重機,勢必要搞出一個新的重卡機械整裝集團,再回來跟北重分庭抗禮!
當然,楊柳和孫和平這場博弈,很難說得清誰對誰錯,一個要防患於未然,一個要實現自己的偉大夢想。

其實,最讓楊柳接受不了的,還是孫和平的態度。
他對自己近乎叛逃的帶隊出走,不僅沒有絲毫愧疚,反而還振振有詞、強詞奪理,甚至於恩將仇報。

所以,楊柳才會那麼氣急敗壞地怒喝:
「因為你當時是北柴的廠長兼黨委書記!因為你已經無法對北柴廠的八千幹部群眾負責了!因為你連騙貸的犯法手段都使上了!孫和平,你還讓我再說下去嗎?你忘了當初是誰在我面前痛哭失聲?是誰抹著眼淚鼻涕說,只要能讓北柴活下去,你讓我喊爹都成!從此集團就是爹,爹不能不管窮兒子……」

其實,楊柳的話外音很好理解,無非就是:
好你個孫猴子,我幫了你那麼多,你不知恩圖報也就罷了,現在還忘恩負義地想挑戰我的權威,這次要不把你打疼了,你還真忘了誰是兒子誰是爹了?!
04、時局弄人。
然而,最後還是孫和平贏了。

而楊柳的「削藩」大計,也正式以失敗告終。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孫猴子一個跟頭翻出界外,在接下來的資本博弈中大展拳腳,逍遙得無法無天。

至於孫和平,他贏就贏在自己本身就是個投機黨。
從大學開始,他就一直在楊柳和劉必定之間左右搖擺,哪邊有好處就向哪邊靠攏,現在為了延續強權,根本不惜「弒父」。

再加上,楊柳這個細節控,敏銳地發現了簡傑克這頭國際資本的惡狼,早在暗處虎視眈眈地瞄準了正大重機。
「楊柳再沒想到,在他前門拒虎,和孫和平近身肉搏時,後門早已進了狼,一條比孫和平還要兇險的國際資本之狼。和這條狼的合作幾近無稽,且不說孫和平和北柴現在並沒獨立門戶,就算真的獨立門戶了,他和集團也不能同門滅子啊。北柴畢竟是他們集團一手扶植起來的國有控股上市公司,就算最終要滅,也得看趙安邦和省里的臉色。」

所以,他不僅要及時收手,還要先堵上這一被孫和平疏忽了的細節漏洞,替北柴這個兒子公司消除潛在的危險。
要不然的話,真讓DMG控制了正大重機,以他們的資本實力和國際一流的管理經驗,將來勢必會對北重的生存構成極大的威脅。

真到了那個時候,敗下陣來的北柴是獨立不了了,可他們北重也落不著好兒,擎等著領著那隻被燒焦了屁股的孫猴子在市場上被動挨打吧!
當然,其中最關鍵的決定因素,還是省委的態度。

畢竟,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趙安邦這位鐵腕省長,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這兩個他都很欣賞的人為了個人恩怨而把兩個納稅大企業拖進無止境的內耗中。

在他看來,無論是孫和平鬧「獨立」,還是楊柳搞「削藩」,全都是在胡鬧。
他最想要的結果,就是通過北柴股份這個國際融資平台,實現做大做強省屬重點國企的既定方針。

至於,最後楊柳和孫和平誰要向誰喊爹稱臣,則完全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所以說,在他的早期規劃里,這兩隻老虎,無論對彼此多有意見,也只能在一個山頭好好待著。

不把北重和北柴給他做大做強,誰要內訌都不行,誰敢亂咬就治誰!
可事實是,當心懷鬼胎的楊柳和孫和平真正撕破了臉皮,趙安邦也深知這種現狀根本不可能再維持下去。

於是,他只能向市場經濟做出一定程度的妥協,儘可能合理地安排好兩個人的位置。
楊柳這種很能洞察上意的官僚,更像是一頭吃草擠奶的「牛」,他謙和恭順,但也固執保守,更適合守業貢獻。

相比之下,孫和平則是一匹銳意進取的「狼」,一直秉持著弱肉強食的野獸法則,更適合放到國際資本叢林里去橫衝直撞地開疆拓土。
所以,在趙安邦的授意下,楊柳偃旗息鼓,孫和平成功起義。

不過,從最後結局來看,在這整件事中,孫和平受益最大,楊柳結局最為落寞。
畢竟,孫和平成功跳出五指山之後,既躲過了被逼成一個洋買辦的命運,還能為一個即將橫空出世的偉大企業而繼續奮鬥。

而楊柳這個國家資本的代理人,最後卻被一個官二代逼得無路可走,要麼去省總工會做副省長級別的主席,要麼辭職接受國外資本招安。
當「踢升」這招被裴小軍用到自己身上,哪怕一直堅守的楊柳也忍無可忍了,在妥協退讓和憤而辭職之間搖擺不定!

還能怎麼說,只能嘆一句,時局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