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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大號記憶承載里聊過灌籃高手裡面魚柱的話題，有人問我，怎麼想起他？
其實我以前就寫過，寫過兩部電影，一篇影評，今天把故事補完。
《蘇丹》是猴神大叔薩爾曼.汗的新作，影片的開頭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青年蘇丹，愛上了一個熱愛古典摔跤的女孩。
女孩對他說的話，就像多年前周星馳的《武狀元蘇乞兒》里如霜對蘇察哈爾燦說的那句話：「想娶我？我的夫君要有狀元之才..."
蘇丹對女孩的回復一如蘇燦對如霜的回復：「狀元於我如探囊取物...」
接下來蘇丹也一如蘇燦，主角光環照耀下一路開掛獲得了包括奧運會、世錦賽的冠軍。
當然，主角總是要經歷些磨難的，就如同蘇燦被趙無極打傷，蘇丹在人生巔峰頹敗了。
什麼叫主角？
就是總能把不可能變成可能。正如被挑斷手腳筋的蘇燦一定會得到降龍十八掌一樣，40多歲的大叔蘇丹又重回賽場，再度斬獲事業與愛情。
無獨有偶。《黑子的籃球》也是同樣的題材。只是主角從一個換成了一群。
來自美國的Jabberwock，球技媲美NBA。以差了一個數量級的比分狠狠地羞辱了日本的球隊。
以至於日本的教練以失敗了就剖腹為由要求對方再比一次。出動了號稱日本高中男籃夢之隊的組合，以大量球員進入「領域」（類似燃燒小宇宙）的方式超常發揮以一分之差打敗了對手。
按說都是這麼勵志的影片，我應該寫兩篇勵志的影評。但不知道為什麼。一點也沒被電影打動。
看著牛逼哄哄的蘇丹，我想起我自己的學生生涯。
我的學生生涯名義上持續到碩士畢業。但實際上，在高二下學期就結束了。
蘇燦也好，蘇丹也罷，他們有兩個共同點。
第一個，都姓蘇。
我不知道姓蘇會不會有智力，武力或者運氣加成。但我確實不姓蘇.......
第二個，都是主角。
很遺憾，我也不是主角。
我不知道全國狀元是不是像蘇燦或者蘇丹說的那樣探囊取物。我沒那麼瘋狂的想法，我從小學起，只是偷偷的覬覦了下省狀元的位置。
從小學一年級到高中二年級，有整整十一年。
我並不是一點天賦都沒有。如果隨意的去隨機選擇一百個學生，對著完全沒有接觸過的新知識。理解力、記憶力、反應速度、自律，我應該都是1%。
我也不缺知識源。在沒有互聯網免費閱讀電子版的時代，實際上拼的就是誰能無限地拿到書和資料。無論是上海古籍出版社還是中華書局，無論是什麼習題冊，還是每個月訂閱幾十本課外雜誌。只要我能看完，做完，書籍、資料是不會短缺的。
我也不缺名師。無論是數學全國第一，外語全省第二，物理化學語文全省前三的特教還是985的各路教授都不乏點對點，一對一親手教。
但如果1%遇見了1‰，遇見了1‱，乃至遇見了幾十萬分之一的時候，你猜猜會發生什麼？
說兩個有趣的小故事。
我在高中的時候，全年級排名大約是第11到15名之間浮動。
我們高中的前十名，通常是高考全省的前50名。而第10名到第20名，通常是全省高考第50名到第200名之間。
講第十名，我認得她，另一個班的第一，物理競賽的時候永遠被安排跟我同桌。
她從初中起，每天只睡4.5個小時。晚上4個，中午半個。
你有的，她都有。她不缺教育資源，不缺天賦，不缺堅毅的心智。就像兩家店在一個街區，你賣5塊，人家4塊。你賣1塊，人家免費。你跟不跟嘛。
戰爭往上打，並不是蘇燦對如霜的愛情神話。而是一個個現實的選項。我可以超過她，但我必須付出代價。
也許是犧牲學習之外某些領域，也許是折壽。
問題是，超過她之後呢？她上面離省狀元，還有49個人呢......
有些事情，不是黑子的籃球，你選擇放棄生命，就可以搞定的。即使給你找到特效興奮劑，喝了把畢生的能量都催出來，在瞬間綻放，如同曇花一樣。
但你仍然會發現，你的曇花還沒開呢，人家如來神掌直接給你一巴掌拍死了。
不信么？
不想去聊那些我熟知的省狀元們的故事，勾起讓我不舒服的記憶，雖然我還曾和某位同桌甚久。
聊一個數學競賽領域的省狀元。單科狀元其實比全科狀元要低一個難度等級了。
全國數學聯賽是每個省選前三名，去北京參加集訓。在這全國的100號人里再選20人，參加國際奧賽培訓，最後選6，7人去參賽。
一對一教我數學的師兄就是這最後的6，7人里考分最高的那個，號稱數學領域裡的全國狀元。但今天不聊他。聊和我同級的對手。
我高一的時候，另一個班有個叫CY的人。我問師兄，怎麼可以超越CY。他很直白地告訴我，這事情你是做不到的。我說，你比他牛，你幫我打通任督二脈也不行么？他看著我，說，你和他的極限在哪裡，我都知道，可他的極限在哪裡，你不知道。你去試下他的極限，等你試出來，你自然就明白了。
我不信，CY是住校的。我找了本上海古籍出版社的包含各種奇葩的數學難題的書，在裡面選最難，但是我能看得懂解答的題。掩去答案，直接拿題給同班也住校的同學，轉交給CY做。
每次，都是第二天一早，我同學準時拿給我CY的解答，我越出越難，他永遠都是第二天給我答案。哪怕超出了初等數學的範疇，哪怕我已經看不懂解答了。
CY是不可能買得起書的，所以這題一定是他自己做出來的。他生在一個很偏僻，我叫不出也記不住的地方。他的家庭無法提供學費。實際上，他是被特招的，因為數學有天分。不僅免了學費免了生活費。甚至學校為了鼓勵他讀書，每月還給他的家庭提供資金倒貼，以換取他來上學。
這種事持續了一個月，直到我失去耐心。我找了一道全書里直接用等級給我標明最難，而我也壓根看不懂解答的題目拿去給他做。第二天，CY終於沒有音信了。我很高興地問同學，CY沒做出來么？
他笑了。告訴我，是的。也不知道你給了他一道什麼怪題，他看了好幾個小時之後，就被送去掛鹽水了。
外行人聽起來這可能是個笑話。但實際上這不是笑話。
CY並不是體弱多病之人，他健壯得很，從來就沒聽他生病過。其實我們都可以試試。給自己一個非常難的只需要動腦的問題。在半日之內把自己逼生病。聽起來容易，實際上是很難的。
人的大腦都是有極限的。你實在想不出，就昏昏沉沉睡過去了。這就像一輛車，240？250？你不可能無限加速，哪怕是電子控制。
可他的腦子在急速思考的時候，可以把自己在一晚上就送進醫院。這說明一件事，如果把腦子比作汽車。他這輛汽車，可以加速到超音速......
所有的考試，都是限定時間的。如果他大腦加速能力這麼強，那麼在限定時間的考試里，我就沒可能贏他。這就是我的師兄告訴我，CY是你無法打敗的。這不是你的錯。就像一輛最高限速240的車子沒法在直道上打敗一輛最高限速在1240的車子。
我和CY在這個點上的差距，在我們都還是一顆精子的時代就已經決定了......
CY後來如大家預料的，在高一的時候，數學聯賽就考入全省前三，另兩位都是高三的學生。我也如自己預料的，在複賽就被刷掉了......
所以我的學生生涯，實際上在高二就結束了。高三我看了一年的紅樓夢。因為我很清楚，我選擇不要命，也只能在全省前100里墊底，我選擇看一年的紅樓夢，也不過是在一二百名之間。
最初的目標是省狀元，但最後在距離衝刺狀元的種子選手還有上百名的位置，一切就已經戛然而止......
這故事好笑么？不好笑。
鹹魚為什麼總是會翻身呢？
因為這條鹹魚的名字叫主角......
蘇丹可以從一個街頭混混，集中突擊兩天，就拿走奧運會金牌。
那不是愛情的力量。
那是編劇的力量.......
我集中了所有成為運動員的必要條件，調用了足夠培養冠軍的培訓資源，花光了十幾年的最高時限，卻始終沒能進入賽場，甚至，未能出線.......
那不全是因為我水平比國足還爛，
我只是，
還缺一個編劇......
想起很多年前看的動畫片《灌籃高手》，我覺得它比《黑子的籃球》更好看。
動畫片101集在湘北出賽的位置截止了。充分地保留了主角的光環。
可是原作里的湘北在全國大賽的第三輪就被淘汰了......
雖然他們一直喊著「全國制霸」.......
夢想是一定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這句話其實是在告訴你：
萬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它都不會實現......
所謂的「天才球員」流川楓其實只是個一言不合就打的頭破血流的自閉少年；
所謂的「不世出的天才」櫻木花道其實只是個單細胞的暴力男生；
而上一屆的「天才球員」三井壽只是個受了點挫折就自暴自棄的小混混；
就算有赤木剛憲這個優等生的班長，難道你訓練倆月就能超過人家十幾年如一日的努力么？
我們認為湘北是全明星，只因為他們是主角，我們所看到的篇幅，他們的故事佔據了絕大多數，所以我們勢必會覺得他們比其他的球員更「優秀」。
多年之後，
赤木剛憲也許在某個寫字樓的格子間里忙碌著......
櫻木花道也許成了某位健身教練......
流川楓也許在送快遞.....
而魚柱呢？也許賣魚丸去了.....
有人問井上雄彥，為什麼不讓湘北實現全國爭霸的夢想？井上雄彥回答：
如果他們贏到最後，那是個童話。
只有他們失敗了，才叫真正的勵志。
有人問如果奮鬥一生，也到不了別人的起點，終將過著平凡的生活，那奮鬥的意義是什麼？
其實所有的努力，贏得的不是比賽，而是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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