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友手札 普通心理諮詢師
如果你和他人出現了意見上的分歧,並且上升到了對錯的層面,那這時候你會如何處理當下的狀況呢?
可能會有「明明就是他有錯,為什麼我不能指出來」、「我就是對的,他就是錯的,所以他得聽我的」、「如果不能達成統一,那我們就分開,這有什麼嘛,難道還不能遇到新朋友了」、「冷戰,各自都選擇等待對方道歉、對方與自己聯繫」,亦或者「吵架過後,很快兩個人就把這件事翻篇,並重歸於好」……
當然,面對現實生活中誰都會遇到的狀況,處理方式與處理結果必然並不局限於剛剛提到的這幾種。
而可能也會有朋友內心中有這樣一個疑問,「提出這個我們已經習以為常,並且難分對錯的狀況,你究竟想要說些什麼呢」。
是的,因為每個人都會經歷,並且也都已經經歷了很多次,所以我們已經習慣了這種情況的存在,並且因為結果往往是「兩個人再也不聯繫」、「兩個人成為陌生人」,而不覺得「因為意見分歧而分道揚鑣」這有什麼奇怪的。
那當我們習慣了這種情況,並也接受了「分離」這個結果後,大概率就不會去操心改善這種狀況了。
當然,有些時候分離確實是無法避免的,但我覺得,不能將「無法避免」當作為自己所犯錯誤找的借口、當作為「該做但沒做」這種行為的開脫。
而之所以想要把這種狀況再提一提,是因為我知道,雖然有些朋友確實已經有些接受了分離,並把分離當作常態,但其實內心中對於穩定、安穩、堅定仍舊十分渴望、仍舊希望自己身邊的人能長久的陪在自己的身邊、仍舊會在分離的時候泛起淚光,只是相比於從前多了些倔強,生生的又將眼淚給憋了回去。
所以我想,在他們的內心中其實也還是想要多做些什麼吧。
除了平時的諮詢工作,我在現實生活中也會遇到類似的狀況,所以可以稱的上「相對經驗豐富」。
而無論是我自己的經歷,還是在其他朋友提到的狀況中,其實都涉及了一個很有趣的矛盾,那就是「我們表達自己的想法,其實是希望自己能得到對方的認同,現在對方並不認同我,反而指責我是錯的,於是我就開始冷戰。雖如此可其實內心中我還是希望我們能繼續當朋友、對方能夠道歉,並選擇認同我」。
你看,選擇冷戰的是我,渴望對方能夠轉變態度的也是我。
「確實是有這樣矛盾的狀況,可能我們還是很重視對方,所以下不了狠心吧。」
畢竟在一起有些年了、畢竟曾經也是比較好的朋友,曾經的美好回憶與心理層面的緊密聯繫,自然不是說割捨就割捨的,所以這份重視也確實是存在的。
而與此同時呢,「我們希望對方能夠認同自己」這一點也是存在的。
「因為我們是好朋友,所以作為我的好朋友,我希望你能夠認同我,並且我也覺得你有責任這麼做,誰讓你是我的好朋友呢」,類似這樣的觀點無論是在我提及「你想要什麼樣的朋友」,還是在我問對方「你怎麼看待他對自己的堅持時」,很多朋友都會提到。
我覺得可能在他們眼中,所謂的「好朋友」就是他們的一個分身,不僅跟他們有很類似的愛好、很多共同的話題,還能在諸多方面秉承共同的態度,而除此之外的一切他人,只能成為普通朋友或陌生人。
可能看到這樣的描述,你首先想到的是「這個標準太過理想化了,基本上不能實現」。確實,這個標準有些過於高了,因為即便兩個人有百分之七十的類似,也還有百分之三十的不同,或者說百分之三十的分歧。
所以,為什麼會用這樣「過分理想化」的標準來定義好朋友呢。
換個角度來想,如果世界上存在著這樣的人,而他又恰好成為了自己的好朋友,那難過的時候就會有人分擔、不安的時候就會有人安撫、開心的時候就有一個可以分享的人、疑惑的時候就有一個可以商量的人,並且因為兩個人很類似,他也會把自己的開心分享給我們,讓我們也收穫開心、也會把疑惑分享給我們,讓我們和對方一起解決問題的過程中收穫價值感,同時最重要的是,因為兩個人本來就高度相似,所以可以不用顧忌,可以很坦然的說出自己的想法、即便有時候沒有直白的表達自己,對方也能瞬間理解、兩個人在一起永遠只有舒服,而沒有其他負性的東西。
你說這樣的狀態、這樣的關係,是否很讓人羨慕呢?
如果擁有這樣的狀態、這樣的關係,自己是不是就能擁有很強的安全感與很多的快樂呢?
那擁有這些的自己,是否就能夠更好的面對人生中的跌宕與不如意呢?
「你這樣講,不是將好朋友給工具化了嗎?」
如果我真的把對方當做自己的好朋友,就需要做到尊重對方、尊重對方的想法,而不是要求對方不能擁有自己的想法、必須以我們的「對」為對、必須成為我們精神上的附庸。
當然了,用附庸這個詞,也並不合適。因為在難以憑藉個人能力面對生活中那些不順心的時候,我們確實希望有那麼一個人、那麼一段關係、那麼一個地方能夠支撐我們,帶給我們快樂。
而你也看到了,出發點確實並沒有什麼問題,只是形式上並沒有兼顧雙方的特點和訴求。
我覺得這也是上面所提矛盾誕生的主要原因之一,即在過去那段時間裡,對方確實起到了這樣的作用,所以讓現在的我有些難以割捨。
不過,在需要這樣的「工具人」存在的同時,我們也需要「自己的對」。這不僅是因為礙於生存本能我們需要做「對」的事,以及我們已經習慣性的去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更是因為一旦「我是錯的」,那就等於變相的否定了自己存在的意義和價值。而至於這會帶來多大的影響,我們看看身邊那些忙著推卸責任、不肯承認錯誤的朋友就能明白了。
其實無論是「工具人」也好,還是我們需要「自己是對的」也罷,它們都是作為一種精神、心理層面的自我保護/防禦機制所存在的。
所以上面的矛盾就變成了:承認自己是有錯的,我就在傷害自己、失去對方,其實也是在傷害自己。
那面對兩個都附帶「傷害」的選項,雖然「擇其輕」是多數朋友會給出的答案,可並不是所有朋友都能直面痛苦、傷害與損失,所以「既不承認自己有錯,又希望對方能夠主動認同自己」就變成了大概率出現的狀況。
而我覺得在這裡其實還有另外一對矛盾,那就是「對錯」和「對方」。
如果我們堅持自己的對錯,就好比是在說「要麼你認同我,要麼我們就此分道揚鑣」。這時候對方已經不那麼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的「對錯」。
我知道你能列舉出很多「對錯確實比對方重要」的狀況,比如諸多原則性問題。可如果產生分歧的點其實並不重要,那因為自己的堅持而失去一個比較好的朋友,這是否是值得的呢?
「堅持」這個詞,可能給自己的固執增添了一些合理、正義的色彩。但其實就像我們前面提到的,我們之所以需要「自己是對的」、之所以需要「工具人」的存在,是因為我們在藉助這兩者進行精神與心理層面的自我保護。
那麼如果是自我保護,就代表存在著一定的威脅。而這裡的威脅其實就是:不如意、不開心、失敗、打擊、錯誤等東西。或者說的再直白點,因為我們尚不具備獨立面對這些的能力,所以才對「對錯」那麼敏感、才對「我是對的」那麼堅持。
而如果我們:
可以接納不同,並允許不同的存在、可以將不同當作參考,從中收穫對自己有利的東西、可以直面並承認「自己的不完美」、可以允許自己「有錯」、可以不將對方當做自己的附庸,而是當做與自己一樣有個人意識的獨立人格、可以更多的尊重對方、可以獨立面對生活中的一些負面,擁有在負面打擊下倖存並獨自走出來的經歷和能力、可以換位思考,有一定的同理心,那很多好不容易收穫的緣分,就能得以存續了。
當然,也就像前面一直說的,有些分離確實無可避免。但雖然這是一個事實,可我們也還是得有「能讓緣分存續」的能力,畢竟很多時候「對方」要比「對錯」重要的多,你說呢?
感謝朋友你的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