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首好詩丨為什麼？為什麼？

試一試

——與刀把五聊起養狗

夏傑

我相信，我們都是愛

狗的

她把「苞米」送給了親戚

我讓「貝貝」失去了

做母親的權力，在這些發生之後

我們都曾流淚，心疼

是的，我為什麼

不能試一下讓它做一次母親

讓它舔它們，喂它們，可以凶我，保護它們

我就遠遠地看著

為它幸福，我該試一試

養一段時間後，能否捨得

把它們一個一個送人

囑託他們，一定要愛它們

如果不想愛了

就還給我

我為什麼

要這麼武斷地讓這一切

消失，把一個母親的權力

剝奪，讓它粉粉的小肚皮

留下了一道疤痕，每次看見

都讓我

心痛，懊悔

我說愛，無法控制

或許我們人類

就是這樣要斷想別人的未來

她說「苞米」的媽媽被車

撞死了，它曾生下五隻小狗

那個鄰居說如果沒人要，就要扔河裡了

2022.11.23

三姑石　讀後

這首詩打動了我。

它讓我想起我曾經養過的一隻小狗兒——小黑。當小黑由於特殊原因離去，全家六口人當晚沒有吃飯，都流淚了。因為不想再有割捨間的痛苦，之後40年不再養狗。

謝謝詩人夏傑在朋友圈兒分享這首《試一試》，讓我在這個早晨流下久別的淚水，讓我與被大哥稱為「黑袍將軍」的小黑重溫舊情，讓我又一次挖掘出內心那麼多晶瑩多汁，在陽光下又如此璀璨的淚珠和真實來。

詩人其實是記述了與詩人刀把五的一次聊天兒，再加入自己的情感鹽分，整合加工而成詩。似沒費多少功夫，一首精緻的小詩便躍然於朋友圈兒中。

循著感情的發展脈絡，我認定這首小詩為故事詩或兒童詩。理由在於：他們分別講了一個故事，夏傑分享了它；夫兒童者或有兒童之心者更會接受這首詩，甚至擁抱它，把它貼在胸口或面頰。

弗羅斯特說，人愛之所以愛，是因為其真實。夏傑深得其要義，在創作中用真的穿透力、情的粘合力打造了一首有快意也有溫情的小詩。全詩並不複雜，也不深奧晦澀。詩人是在自言自語或小聲兒地說給「你」聽。詩中似有一把小刀，一下一下地弒著你，讓你疼，讓你在共情的天地間眩暈，乃至沉浸於人與自然的共融與共生中。

詩的第一節相當於交代故事的背景。兩個極具感情色彩的稱呼，意味深長。刀把五把狗狗稱為「苞米」，是能提供營養的事物。詩人夏傑稱其為「貝貝」，那是孩子的名字。而它們的結局有同樣的殘酷：一隻送給了親戚，一隻讓其失去了做母親的權利。這悲愴的基調，是這首詩的，也是詩人的。

第二節與第三節由兩個「為什麼」構成。其實，這是在回應詩歌的題目《試一試》。為什麼我不能「試一試」？詩人於此間自責，也自問，而詩人假設的「讓它做一次母親｜讓它舔他們，喂他們，可以凶我，保護它們」，讓詩人只能「遠遠地看著」，無法發聲或作為。詩人甚至不相信自己了，不住地問自己：「養一段時間後，能否捨得｜把它們一個一個送人」。「如果不想愛了｜就還給我」。如此矛盾的詩人，讓詩意在矛盾中達成，並得以深化與疊加。

而第三節，詩人用這把至真的小刀兒在刺痛自己，詰問自己。那狗的「一道傷疤」，其實是刻在了詩人的心上。兩個「為什麼」讓詩人的內心世界澄明地呈現在讀者面前，而這種透明，越通透就越鋒利，不僅晃了眼睛，也會扯下滂沱的淚水。

詩人的高明還在於沒有在情節的高潮處罷手。

一是詩人執意地要拿自己開刀。把自己斷送「貝貝」做母親的權力與或許「我們人類|就是這樣要斷想別人的未來」並列，讓「貝貝」與「別人」同列。其實,這是把自己歸於「萬類」中了，祈望「萬類霜天競自由」的心是多麼迫切呀！

二就是似續貉的結尾回應了詩歌副題《與刀把五聊起養狗》，把刀把五的狗的前世今生交代了一下。她說——「苞米」的媽媽被車／撞死了，它曾生下五隻小狗／那個鄰居說如果沒人要，就要扔河裡了」。這陡峭的情節，說的是命運，是狗的，也是人的。

這跌宕的命運啊，無非是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她把「苞米」送了親戚，夏傑讓「貝貝」失去了做母親的權力。

想到這裡，我竟念及我的小黑，一定是我斷送了它的性命。可我不如詩人夏傑，他說清了一切，而我在《小黑祭》中有所保留。我躲閃的部分，是我刻意隱藏起來的真實。

嗚呼！哭一會兒吧。

關於作者

夏傑，中國作家協會會員。詩歌作品在《詩刊》《星星》等國內純文學刊物發表，入選、獲獎多次。出版個人詩集《塵埃之想》《靜靜地述說》《恩澤》三部。

讀詩人

三姑石，系詩愛者，讀詩是她的習慣，有她的悖論和主觀，喜歡從民間視角，或他視角讀詩。如果你看到，偏又趕上她言語走音的一日，敬請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