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晓坐牢了”
听到这个消息是个美丽的秋日黄昏,那天我照例坐在家里发呆,门开了,母亲跟刘婶一起进来。
对于刘婶,我已非常熟悉了,她第一次充当间接的介绍人,让我到张岳兄弟的工厂上班,第二次则将江天晓介绍给我。
刚开始我很奇怪,刘婶何以对我的婚事如此热情,不久便明了,正如每个城镇都有一些非常特殊的人物一样,在我所在的故乡,刘婶也是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她是一名媒婆。
也许会有人奇怪,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媒婆,事实上在城镇与农村中,未婚男女找不到对象的人还大有人在,这时媒婆便大显身手了。她们通常介绍对象成功后,收取一笔可观的介绍费,之后新郎新娘大喜之日,媒婆也是酒桌上重要的角色。
但刘婶跟一般媒婆不同,她长相平凡,热情开朗,喜欢读书,却没半点书呆子气,能说会道,还会算命(并非职业算命师,而是业余的,听说她算得很准),这对于许多相信命运的人来说,她的作用毋庸置疑,常常有女人在找她算命之时倾吐心声,她从中掌握不少情况,又加上她交际能力极高,时常出入于县中各要人亲戚房中,成为不少女人的朋友,故而消息相当灵通,一些未婚大龄男女纷纷求助于她,她也乐于介绍,结果皆大欢喜。她曾自豪地说,她介绍的对象,几乎是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后来听说,她两次介绍对象给我,都未能成功,故而有段日子,她曾闷闷不乐,上次我病倒之时,她也来看过我。
刘婶跟我们母女讲了很多话,我心不在焉地听着,只是后来,她说的那句话却如同重锤一样击我心上:
“江天晓坐牢了”
“什么?江天晓坐牢?”我虽然竭力控制,端着茶杯的手还是微微发抖。
“何宁,刘婶上次介绍江天晓给你,害得你大病一场,我一直后悔到现在,可我当时看他那么热情,看你的目光又是那么痴情,还看你们很般配,所以才敢介绍给你,算我看走眼,江天晓够厉害了,谁知道他是这种人啊,唉!今天我想告诉你一个消息,替你出口气,江天晓又坐牢了。所以这种人你不必放在心上,刘婶希望你能够忘掉他,多出去走走,看到你这样下去,我心里也不开心呵。”
刘婶说出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是华叔的大侄子张岳去告状的,听说江天晓跟张岳的前妻刘幸娟勾搭一气,坑害张岳,张岳身体被点了穴道,解穴无门,日渐严重,至今都卧病在床,生意也做了不了,现在单单医药费,就花了几十万,真的很惨。在忍无可忍之时,上个月张岳父亲将刘幸娟告上法庭,说她欲图谋害亲夫。
听说刘幸娟在法庭中也是疯疯颠颠的,说话语无伦次,经过律师有目的有力度的严厉质问,心理濒临崩溃的刘幸娟,最后亲口承认此事,还拉上了江天晓,说如果不是江天晓,她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无疑,江天晓成为最大的帮凶,她还说江天晓开公司亏本,在欠她不少钱的情况下偷偷溜走,她接到法院传单后就开始找江天晓,找了好久,却发现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她质问此事,反而挨了他一巴掌,因为江天晓,她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可他却这么对她,简直不是人,她恨他入骨。
听刘婶说,现在刘幸娟疯了,被送进精神医院。江天晓则收入监狱。
我不敢细想,只是胸口感到有一种冰凉的寒意与深刻的悲哀。在整个故事中,江天晓成为负心汉小白脸心理阴暗者的代名词,可我却深深地明白他并非真正的无可救药,那么他与刘幸娟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而我又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
其实,不管什么角色,在这个充满戏剧性的人生舞台中,现都已到了落幕的时候,结局注定是悲剧,因为:刘幸娟疯了,江天晓坐牢,我成为一位愁眉不展形单影只的女人。
幕落了,爱走了,人孤独。
听到江天晓坐牢的消息的那个晚上,我没有骑车,独自在大街上走了足足三个小时,无视别人奇怪的或者漠然的目光,只是茫然地走着,几乎走完整个县城大道,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些什么?更不敢再去想与江天晓坐牢的消息,我竭力想去忘掉与江天晓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可心中有一种痛在秋夜中渐渐蔓延,一阵阵地,到最后竟不可遏止。
秋夜凉如水,我一路独自走着,一直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泪流满面。
之后那段日子,我的心如同断线的风筝,飘飘忽忽无所依附,我常常出门,一个人骑着车子在县城四处漫无目的地骑着,或者背着母亲,独自一隅,伤心落泪,那种痛苦的感觉无可倾诉。
我不能跟母亲说这些话,在她面前,我强颜欢笑,怕她担心。而有些话也不能跟现实中的朋友说,我不能在朋友面前说江天晓的半点不是,不管结果如何,江天晓毕竟对我还不错,而背后议论人则不是我的一贯行径。
我只能上网,跑到我与大哥都常去的论坛灌水,发一些文章,获得一些网友的支持与理解,但大哥从未有过回音。
我又到QQ,跟一些人不咸不淡地聊着,说着些漫无边际的话,过不久,我便深感自己无聊,我无法在别的网友身上获得与大哥聊天时的那种感觉,我不能跟一些只是游戏的网友聊一些知心的话,有些语言只能对某一类人说,只有那种非常了解并且关心我的人,才让我真正地感觉到心灵的安宁。
大哥不见了,他为何不上网?是不是他已提前到上海,工作太过忙碌,无暇上网?或者他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是他觉得上网没什么意思?其实他上网确实没有什么意思。他不像我,我上网希望能够再跟他聊聊,感觉到他淡淡的关心,我是多么的脆弱呵,在现实中找不到知音,渴望网上的真情,我在“贪婪”地索求大哥的同情,我是不是很卑劣?
可没办法,女人天生是为了爱而存在的,一个没有爱的女人,生命将走向枯萎,当然这种爱是广义的,不仅仅是爱情,也有亲情,我常常想,在这个世上,除了母亲,是否还有人真正地关心我,大哥是不是其中的一位?在他心目中,我的地位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仅仅为网友?在他身上,我还没有感觉到与江天晓相处时燃烧的激情,但他让我心灵安宁,使我感到一种近于亲情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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