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陈晨的心情很糟糕,干啥都没了兴致,包括一日三餐。
陈晨是个新冠阳性患者,被隔离治疗了一个多月。
那天,医生告诉他,你的新冠核酸检测由阳转阴,身体各项指标正常,可以回家了。
听到这个消息,陈晨兴奋得一蹦老高,然后冲着医生,弯腰九十度,说谢谢医生。
迈出隔离点的大门,陈晨选择了步行回家。一路上,一物一景,还有街上的人,在他看来,都倍感亲切。
眼看着就要到家了,陈晨的腿迈不动了。
他想起银行发来的到期还款信息,还有娜娜发来的微信问候:晨,你咋样啦?还好吗?
陈晨和鲁娜恋爱六年。双方父母商定尽早把他们俩人的婚事给办了。
孩子都二十六七了,不能再拖了。鲁娜父母说。
嗯。陈晨父母连连嗯着,算是认同。
那咱就这么说定了。呆几天找人看个日子,把这事儿落了地儿。鲁娜父母很干脆。
嗯、嗯。陈晨父母没意见。
过了些天,鲁娜父母托中间人,来陈晨家里,说明年五一节举行婚礼。
陈晨父亲吭哧半天,也没说出句话来。陈晨母亲瞪了一眼丈夫,满脸歉意地说,你看……你回去给娜娜父母捎个话,看能不能往后错错。家里呀,实在拿不出十几万的彩礼。俺两口子,回头跟儿子说说,看看孩子的意思。
陈晨父亲下岗多年,岁数在那儿摆着,工作不好找,只好给人看大门。
母亲是姥姥的独生女。自打姥姥患病,就接来家里。前两年姥姥中风,又瘫在了床上。一天天的,母亲也忙的够呛。
看着父母未老先衰的样子,高中没读完,陈晨就打工去了。
从十几岁干到二十几岁,除了补贴家里,也多少余了些钱。
鲁娜就是陈晨在外打工的时候认识的。
为了早日挣够彩礼钱,陈晨用手里的几万块钱,缴了首付,贷款卖了辆货车,计划着跑运输。
刚开始的时候比较顺。一个月下来挣个两万多:。不到半年,油价翻着跟头往上窜,运费却一点点朝下降。有时候,一天只挣二百块钱左右,车,越跑越难跑。
本来,陈晨和鲁娜私下约定来年国庆节完婚,并各自做好父母的工作。
谁知,刚跑了个长途回来,第二天,小区被封了。半夜,一辆救护车驶进小区,几个身穿防护的人,把陈晨带走,送往隔离点。
陈晨没有回家,而是转身去了停车场。
陈晨绕车转了一圈,然后坐进车内,抚摸着方向盘,心中顿感悲凉。
车贷、彩礼……彩礼、车贷……轮着番儿地在陈晨的脑子里闪现,一闭眼上眼,又跑到眼前晃悠。
终于能跑活儿了,不是这里不许进,就是那里封着路,还处处设置限高。
运费低,有活儿也成,多少挣点儿,总比闲着强。想,是这么想,可现实呢?三天两头儿捞不到一单活儿。
好不容易抢一单,一上车,陈晨就浑身乏力,路上直犯困。一趟下来,就像得了场大病,好些天,才能缓过来。
自己才二十多岁,身体一向壮实,不该呀。陈晨去诊所问医生,医生说这是新冠肺炎后遗症,并嘱咐他不能太劳累。
车,开不成了。每个月四千多的车贷就彻底还不起了。陈晨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将卖车信息挂在网上。
三个月过后,承载着陈晨全部希望的货车被收走了。
陈晨的心,空了。
当天,陈晨给鲁娜发了条微信:我们分手吧。祝你幸福!
鲁娜很快回语音:呜呜呜……陈晨,我俩都不要放弃,好吗?呜呜呜……陈晨,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陈晨抱着手机,蹲在地上,将头埋在臂弯里,无声地抽泣着。之后,站起身,抽出手机卡,一抬手,丢进垃圾桶,头也不回地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