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皇后,却不被皇上所喜爱(完)

2022年12月23日06:56:02 故事 1649

(一)

我是皇后,却不被皇上所喜爱。

皇上对我怕是厌恶至极的吧,不然,为何三年了却不让我有孩子呢?

可我却爱惨了他。

从遇见他的第一眼起,便喜欢上了他。

嫁给季杼时,他还是个王爷。三年后,先帝驾崩,圣旨宣九皇子季杼即位,太子逃亡,皇后自缢。

我是皇后,却不被皇上所喜爱(完) - 天天要闻

当了三年王妃的我,竟毫无预兆地坐上了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全天下最尊贵的皇后之位。

或许从那时起,我就应该知道,季杼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无害,他野心勃勃,有深谋大略,对骨肉至亲心狠手辣。

可那时的我以为他是自保。

季杼登基六个月,朝中大臣纷纷上奏折:皇家子嗣乃国家大事,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康,选妃之事万不可再推迟。我恨不得向这些大臣翻个大大的白眼,又不是给你选妃,你着什么急?

于是,在一个月内,我不得不把所有符合条件的官家女子名册整理完毕。

这天午睡后,我躺在床榻上发了一会儿呆。想起选妃一事,无比烦躁,我喊了阿越:[阿越,什么时辰了?]

阿越从小在我身边,同我如好姐妹一般,见我醒来,走到床边,说:[小姐,已经申时了。]

我竟睡了这么长时间。

[阿越,陪我去一趟玄冥殿吧。]

走到玄冥殿前,我同李公公说明来意,他进去通报一声便让我进去了。

走至内殿,只见季杼身穿黑底绣金龙的绸袍,袍内着洁净明朗的白色内衬。不戴冠冕的他少了一丝威严,更添几分俊秀,此刻正坐在御案前批改奏折。

呆怔两秒,我向季杼行了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他只看着奏折说了声“皇后免礼”,声音冷冷清清的。

[陛下,这是十日后选妃的花名册,还请陛下过目。]说完,我走向前递给他,季杼未接,示意旁边的公公接了过去。

我听到他说:[知道了,放在这里吧,晚些时候朕让李盛福交给你。]

之后便是一片静默,我心下了然,退出玄冥殿。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寝宫的,亦不知为何季杼总是对我很冷淡。

嫁与季杼三年多了,我竟从未走进过他的心里。

(二)

我叫苏慕,我的父亲是两朝镇远大将军,在大夏威名赫赫,曾跟随先皇从东夷首领手中夺取政权,恢复了大夏的统治,百姓才得以安养生息。

先皇驾崩后,父亲继续驻守边疆,防止东夷入侵。

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娘亲在我六岁那年便去世了。之后便孤身一人,虽然有很多街坊邻居来我家提亲,都被我父亲拒绝了。我八岁,父亲受病入膏肓的好友的嘱托,将好友唯一的嫡子认作义子。

那之后,我有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他待我极好。若是有人欺负我,他必定会找那人算账,给我出气。每当父亲责骂我,哥哥总会站出来维护我,甚至替我背锅。结果就是哥哥替我承受责罚,或者我俩一块被罚,但我一点不觉得难过,我会调皮地向哥哥做鬼脸,哥哥总是叹气,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那时的我可以在大草原上自由自在地奔腾,每天偷偷跑到街上看戏玩耍,被发现了还有哥哥维护我。我不用学京城里那些繁琐的礼仪和京城女子擅长而对我来说极耗费耐心的刺绣。

平日里虽有被父亲和哥哥监督着习武,这样的生活让我觉着无比快乐幸福。

记得有一次,我刚被解了禁足,就迫不及待想去街上听戏。据说是皇后娘娘大战后宫嫔妃的狗血故事,没有去过京城更没有到过皇宫的我十分感兴趣。

[阿越,阿越,我们一起去听戏吧!] 我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阿越。

阿越苦口婆心地劝我,[小姐,你可是刚解了禁足,老爷上次是真生气了,你还敢去街道上玩,就不怕老爷再发怒吗?]

可我一点也不怕父亲,他虽然对我严厉,也是真的宠我。再说了,上次罚我其实是因为我把李大爷家的纨绔子弟揍了一顿,结果人家找来评理,无可奈何,父亲当着那人的面狠狠责骂了我。

[好阿越,就一次,我以后,嗯…..尽量、努力不再偷偷跑到街上了好不好?]

[小姐,你觉着你的话可信度高吗?上一次你也是这样说的!你……]

不想听她啰嗦,我一手捂着阿越的嘴,一胳膊搂住阿越的肩膀往外走。

我们像往常一样躲过家中仆人,成功跑到了热闹繁华的街上。 哎,自那日被禁足五天,我都快被憋死了。

到了戏楼阁,这戏都快结束了,自是没兴趣听下去了。

我忍不住揉了一把阿越的脸蛋,[让你快点你不听,人家戏都唱完了,阿越!]

[嘿嘿,小姐,下次听也是一样的喽!]

阿越往侧面歪着头,想逃离我的魔掌,我偏不如她的意。

[算了,我们去街上逛逛吧]

[小姐,我们得早点回家,被老爷发现就惨了!]

[好久没吃糖葫芦了。]

[……]

[听说明月楼出了一道新菜,我们去尝尝。]

[……]

最后,我实在受不了阿越的碎碎念,不到晌午就急急赶回家。走到家门口,惊觉两个持刀侍卫。正门行不通,我打算带着阿越从侧面围墙上翻过去。

当我用轻功飞上墙头,便看到我爹爹同一男子交谈着什么,我听不太清楚,因为我完全被这位公子的美貌所吸引。

记得他穿一身浅青色的衣服,外袍绣着华丽的图案,细腰间束白色宽带子。头发半束,微风轻轻拂过散下来的发丝,下颌方正,目光清朗,脸上肤色白净却不失英气。

只一眼,我便陷进去了。想不到竟比哥哥长得还要俊俏。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说的也不过如此罢。

糟糕的是,我因沉浸于他的美色不慎脚下打滑,四脚朝地摔了下来。听到动静,我看到父亲走来时胡子都被气得翘起来了,想来是真的生气了。

[小女管教不严,让九皇子见笑了。]

父亲尴尬不已,脸色难看极了。

[将军哪里的话,令爱甚是可爱。因此事急迫,未提前告知将军,叨扰将军了。]

他笑得如沐春风,我被哥哥扶起来后眼睛就离不开他了。

原来他是九皇子,我心想。

父亲无奈地看着我,[还不快向九皇子行礼。]

突然想到自己如此失礼,红着脸急忙对季杼说一声“见过九皇子”。

他微笑着对我点头示意。

我与季杼的初次相遇如此狼狈不堪。

季杼在我家府上停留了五日。哥哥每天带着季杼出游,介绍这里的风土人情,每次我都央求哥哥带上我一起去。

如今想来,只怕这几日是我与季杼相识以来最开心的时光了。

后来得知他叫季杼,是最不受宠的九王爷。跟我一样,母亲早早就去世了,皇帝不喜,下人们对他也不尽心。

当时我想着,太子有皇后娘娘,也就是我姑母的保护。而季杼有什么呢?若是我嫁与他,便有了父亲的庇护,他也不会过得这样艰辛。

自我及笄,来我家提亲的人络绎不绝,都被我爹爹一口否决。爹爹疼我宠我,不愿我早早嫁人。

可这次,爹爹竟然没有问过我就同意了知府的提亲,我非常生气。爹爹却异常强势,说两家门当户对,文武双全,爹爹是为了你好。

我跪在爹爹面前,乞求他回绝知府大人的提亲。

[爹爹,女儿喜欢的是九皇子,此生非他不嫁。]

不料,爹爹听了非常生气,气得脸色涨红,怒斥道:[混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以为皇室的日子好过吗?你以为皇室的人都像你一样单纯天真的吗?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慕儿,爹爹怎能忍心把你嫁到冷血的皇宫里呢?嫁给九皇子你不会幸福的。]

我知道爹爹是为我好,可我的脑子里全是季杼,我爱他到疯魔。

记得当时我倔强地看着父亲,满脸泪水,[不试试怎么知道不会幸福呢?若是爹爹执意让我嫁到知府,女儿此生都不会幸福!]

爹爹依旧不同意,并禁我足,我以绝食对抗。

哥哥期间来看望我,他知道我自小性子就拗,有时犟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与我分析了那其中利害便离开了。

可我爱他成瘾了啊!

最终,父亲无奈答应了我的请求。也是后来我才知道,父亲为了我,与皇后娘娘有了隔阂,因为她想让我嫁给太子,答应知府的提亲也是不愿我卷入皇家子嗣之争。

两个月后,不满十七岁的我独自踏上了去往京城的路,如愿嫁给了九皇子——季杼。

那天,十里红妆,满城花开却失了色。我一袭红色嫁衣,凤冠霞帔。不远处,季杼一袭红装缓缓向我走来,伸出手扶我坐上花轿。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一声“起轿”,吹打奏乐声,鞭炮欢呼声同时响起。

晚上,我坐在床上,内心激动不已,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一想起嬷嬷昨晚嘱咐我的话,脸就不自觉红起来。

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季杼来,我喊了阿越。[阿越,他怎么还不来,我好饿呀!]

[小姐,再等等。我给你拿点吃的垫垫肚子。]

好久好久之后,季杼依旧没踪影,我都等得困了,头斜到一边,如果不是阿越推推我,下一秒我就要进入梦乡了。

终于,在我不知道第几次被阿越拉到现实中后,我听到门外走路的动静,季杼进来了。待所有人出去后,我看到他白皙的手伸向我的盖头。下一秒,我看到了他那好看的眼睛,似有惊艳,很快又神色如常,可能是我太困以至于看错了。

我对他笑了笑。他只神情淡漠地说,天色晚了,早些休息吧!

[啊?哦,好的。]我的心情一下子从激动滑向失落。

沐浴过后,我俩躺在喜床上,中间却隔了银河那么远。

他,是不是我不喜欢我呀。

想到季杼平时话就不多,失落感顿时消失不见。

我侧身呆呆地盯着季杼,见他闭着眼,清秀的眉头紧锁,想来是喝了不少酒。我也实在累级了,不知何时与周公相会去了。

(三)

嫁给他后,季杼的衣服吃食都要经过我手。我每天都站在门口等季杼回来,无论等多久,只要看到季杼的身影,我便觉得一切都值了。

[王爷,你回来了。臣妾煮了红枣莲子羹,我们快回家吧!]说着,我就拉起季杼的手往家走去。

季杼却停下脚步,我疑惑地看他,只听到[下次不用再等我了。]

我笑着摆摆手,[没关系,臣妾在家里也没什么事的。我们快回家吧!]

因着爹爹对我的宠爱,我对琴棋书画样样不精通,更别说刺绣了。嫁进王府后,总能听见下人们背后笑话我,说我配不上王爷。我气不过,每天硬逼着自己练字刺绣。

阿越看到我竟拿起了针,大呼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瞥阿越一眼,罚她跟我一起练。

我和季杼就这样相敬如宾。哦不,是季杼对我彬彬有礼。虽是夫妻,他对我总是疏离冷淡的,我则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那个。

三年了,我慢慢收敛了性子,不敢像以前那样做事不计后果,我怕给季杼招来麻烦,更怕季杼讨厌我。

选妃那日,入选女子各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尽力展现着自己的妙曼身姿。我坐在季杼身边,心里难过得窒息,脸上却只能挂着端庄而不失礼仪的笑容。

明明是盛夏,我却如至冰窟,季杼以后再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宫里选了不少妃子,有长得妖艳的,有看着清纯可人的,也有端庄大气的。无一例外的是,都美得不可方物。

当天晚上,季杼宠幸了户部尚书的嫡女—林思清,次日封为惠嫔,赐凝清殿。当她向我请安敬茶时,我才知道这世上竟有如此尤物,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怪不得季杼不顾礼法封她为嫔,还赏了她凝清殿。

呵,凝清殿。

在季杼登基的这一年里,除了每月固定的日期,他鲜少去我宫里。

我发现原来季杼会笑,他的眼里也会充满浓浓爱意,只是那个人不是我。看着季杼对别人的宠爱,我嫉妒的发疯,夜不能寐,只能用酒麻痹自己。

作为皇后,我不能像其他妃子一样撒娇挽留,只能借每日的请安打压和警告嫔妃。

我渐渐变得不可理喻,迷失了自我。

不知从何时起,宫里有人说我是妒后,也不知从何时起,我越来越感到心累。

有时我常常想,既然不喜欢我,当初为何不拒绝呢?你给了我希望,娶了我,为何又冷落我厌恶我,让我每天患得患失。

四年了,季杼的心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怎么也捂不热。我只是想要和季杼一生一世一双人,现在看来是我痴心妄想。

(四)

我对季杼的期望越来越少,得知惠嫔有身孕,我彻底死了心。

记得季杼选妃的三个月后,凝清殿传来消息,惠嫔有了身孕。

我的心刺痛了一下,接着就像是无数的针细细密密地扎在心脏深处,痛得我喘不过气来。

“阿越,看来不是季杼有问题了,那就是我喽。”

我笑着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可是眼泪硬是要与我作对,越擦越多。

阿越抱住颤抖不止的我,安慰着我。

平静下来后,我闷声说道:“阿越,明早你给惠嫔送一碗汤去吧。”

阿越很懂我,她知道我不会允许有别的女人为季杼生孩子。

可是一整晚我都无法静下心来,我害怕事发后季杼会更加厌恶我,可我更不愿别人有了季杼的孩子。

可是多么讽刺,季杼每次留宿我这里,第二日必然会送来一碗所谓“滋补”的汤。

我知道,我都知道,那是避子汤!

可我不愿去相信,我一直欺骗自己季杼不会这样残忍的。

直到今日,我再也做不到自欺欺人了。既然季杼不爱我,何必强求呢?为什么要变成连自己都讨厌的人呢?

天微亮,我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中陌生的自己,我回忆起与季杼从相遇相识到不相知,再到如今他厌我冷落我的点点滴滴。

“小姐”,阿越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来。

我苦笑:“阿越,你想离开这里吗?”

“小姐,你说什么傻话。阿越会一直陪在小姐身边的。”

“可是我太累了,阿越。”

“小姐,阿越知道你难受。可是你还有我啊,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深吸一口气,突然想起那碗汤。“阿越,汤呢?送去凝清殿的汤呢?”

“已经送去了呀,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我内心慌乱,这下糟了。

我直接拎起裙子往凝清殿奔去,一路上的太监宫女纷纷以诧异的表情看着我。

我顾不得那么多了。

凝清殿门口,我的宫女端着一碗汤在等候。我走过去,忽略宫女眼中的不解,说:“回去吧,这汤不用送了。”

我知道此刻的我仪容不洁,额头跑得微微出汗,几根发丝贴在我的脸上,可心里的沉重感消失了。

还好,没有酿成大祸。

正要回去,一抹身影向我压过来。我抬头,正是季杼,想来是刚下朝就来凝清殿了。

“皇后怎么来这里了?”

“呃,臣妾随便转转。”

“哦?出来转转鞋子也不穿?”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难道要我说是给你的女人送落子汤,现在后悔就追过来了吗?

“怎么不看着朕?”

我缓缓抬头,季杼的眼神微微有些怒气,他是知道了吗?可我最后及时刹车,应当不会发现吧。

这时,我的救星阿越手里拿着鞋子向我赶来,我吐出一口浊气,向季杼行礼,“臣妾仪容不整,先行告退了。”

说完,我拉着阿越快速逃走,心跳扑通扑通的,我真害怕季杼打破砂锅问到底。

再一想,我不由冷笑,季杼怎么会呢?他向来是不愿与我多说一句话的。

既然不爱我,那就彼此放过。如若可能,我真想离开这里,再也不见季杼。

自那后,除了必要的事需与季杼商议外,我不再去打扰季杼,不再打听他的行踪;即使散步看到季杼也不再热脸贴冷屁股;也不再要求各宫嫔妃每日向我请安,也少些勾心斗角的心思。

这样挺好,看不见季杼就不会痛心。

(五)

不再紧紧追随季杼的我自然也就闲下来了,阿越从宫女那里搜集不少话本,里面的故事也都是老掉牙的情情爱爱,看了几本便没了兴致。

早晨醒来,听到外面宫女的声音,似乎很兴奋。

我从床上爬起来,因炭火足,整个屋内暖洋洋的,我未穿鞋打开了窗户,原来下雪了啊。外面银装素裹,白花花的一片。

此刻雪正下得紧,院里几个宫女在扫雪开路。

用过早饭后,我问阿越:“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小姐,今天腊月初六了。”

我恍惚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要过年了。”

“是呀,小姐,而且今年的雪比往年下得更早了呢,这叫瑞雪兆丰年!”

听了阿越的话,我不禁笑了起来,“我们去后院看看红梅吧!”

“可是小姐,外面雪下得很大,我们等雪停了再去好吗?”

我丢下“不”就急匆匆跑出去了。

我听到阿越在后面干着急:“小姐,披上风衣,跑慢点啊!”

地上的雪很深,一脚踩进去便看不到鞋子,想来是下了一整夜。我内心一下子明亮了许多,我从前甚少见过这样大的雪。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有些费力,却很开心,我忍不住扭过头催促阿越快点。

到了后院,我停下了脚步,红梅已经盛开,点缀着苍白,倒是让这个冬天更显娇媚一些。

我定定地站在这里,仰起头,无数的鹅毛大雪向我扑来,落在头发上,脸上,然后融化成水珠。

不禁想起我与哥哥在大雪天里恣意奔跑的场景。这一刻,我好想哥哥,好想家,好想回到从前的那个我,那个自由、充满活力和自信洒脱的我。

突然,我的肩膀处不知被什么砸了一下,不待我反应过来,阿越训斥道:“大胆,竟对皇后娘娘无礼!”

我扭过头,原来是刘美人,此刻连同身旁的婢女急忙跪下。

她低着头,清脆悦耳还带着颤抖的声音飘来:皇后娘娘息怒,臣妾是一时失了手才打到娘娘的。这声音听着越来越低,最后没了声。

我让她抬起头,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还保有小女孩儿的懵懂与天真。说来奇怪,她进宫也有半年了,好像一直没被季杼召见过。

我看着她,浅笑道:“无碍,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刘美人站起来。对着我笑了一下,她的眼神纯洁无害,媚眼弯弯,这一笑撞进我的心里。之后便是无措,只好说:“外面雪大,别贪玩,早些回去吧。”

她看着我,依旧痴痴地笑,说:“别人都说皇后娘娘不亲近,可臣妾觉着姐姐是好相处的。”

“哦?为什么?”

她的眼神飘啊飘,说:“就是觉着是。”

我笑了笑,说:“你说是就是吧。”

“那臣妾以后可以去姐姐的寝宫玩吗?”

“嗯。”

没成想,我的随口答应引来了刘美人日日的光临,好几次都在我还没起床便早早到我宫里。

在梳妆台前,婢女紫兰为我梳妆,听到屋外一声欢快的“姐姐”,我揉了揉太阳穴。阿越看到我的无奈,愤愤道:“小姐,下次就说身体不适,回绝了吧。这每日都来,小姐你都休息不好。”

在这偌大的后宫里,都知皇后娘娘不得宠,四年无所出,各宫都对我避恐不及,也就只有那个不谙世事的丫头愿意亲近我了。每每看到她那股活泼劲儿,心中总会涌起异样的感觉。

我思索着,说:“她来了,宫里不是热闹了许多吗?”

刚开始刘美人还拘谨着,后来就彻底放飞自我,跟撒了欢似的,我这么说一点也不为过。

记得刘美人送我一束红梅,结果吃光我宫里的糯米糕。前两日带来不知道在哪掏的鸟蛋,非要把它孵出来,说鸟妈妈撇下它怪可怜的。我当时说了一句什么?哦,是‘冬日里很难孵出来,就算它破了壳也活不下去的’。谁料想她第二日便来我宫,说要给鸟宝宝找妈妈。

她是个行动派,说完就跑到院子里,用一根木棍支着筐子,下面撒了些糕点,木棍上绑着绳。她把绳子紧紧抓在手里躲起来,死死盯着鸟何时飞到陷阱里去。

真好啊,只是正处于花一样的年纪就被困在这无望的后宫里。我越来越肯定内心的想法,老娘才不要被困在这宫中一辈子。

“姐姐,姐姐,我抓到啦!快来看,就在下面。”沉思中,刘美人激动的声音传来。

我命令道:“来人,将鸟装进笼子里,好生看着。”然后,转头对刘美人说:“待会儿走了别忘了拿。”

“谢谢姐姐!”

(六)

到了年下,我越发忙碌,不仅要核算这一年各个宫中吃穿用度的开支并对下一年的费用做出预算,还要准备年下隆重的宴会。

今日是腊月十四,我早早起了床,盯着宴会的准备。接着就花费一下午核算账本,算得我头晕脑胀,又累又困。

晚饭我没胃口,在阿越的逼迫下喝了一碗粥就瘫在床上睡去。就在我昏睡的前一秒,阿越跑来推推我,说陛下来了,我无语问苍天,不是明天才该来吗?我却不得不从舒适的床上起来迎接季杼。

我站在门口,季杼修长高大的身姿向我走来,紧抿着唇,依旧带着冷清的气场,后面跟着李德盛,手里抱着奏折。

我行了礼,心中悲愤:你的样子到像是我逼迫似的,既然不愿来,那就别来了啊,我又没强迫你来。

“阿越,传膳”,我没有再看季杼的脸,对着阿越说。

“不必,朕用过晚膳了。“

季杼落座,让我也坐下。

“除夕晚宴准备得怎么样?”

“回陛下,一切顺利。”

“那就好。”

“陛下,惠嫔已有五个月的身孕,臣妾想着,这是陛下的第一个龙嗣,该是好好嘉奖惠嫔,不如就封为惠妃吧!好让她安心养胎。”

“皇后决定就好。”

我高兴道:“是。”

接下来屋子陷入一片静默。

我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困意再次涌了上来。

也不知坐了多久,季杼吩咐李德盛把奏章拿来。我在季杼一旁伺候着,在忍下第六个哈欠时,季杼让我困了就先去歇息。听到这话我如释重负,立马放下要递给他的奏章,发现季杼有微不可见的停顿,似乎是我看错了也说不定,于是我用了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容对季杼说,臣妾就不在这里打扰陛下了。

次日醒来,外面的鸟叽叽喳喳吵得我头痛。季杼已经去上朝,我也忙得没空去想季杼昨日为何来我宫里。

季杼今晚应当不会来了,我早早去沐浴更衣准备安寝。

我自小没有让别人伺候我沐浴的习惯,往常这时候屋子里也只有我一人。

屋内暖和,我的脸热哄哄的,洗完就光脚出来了。当脚触到地面时,我的心里很踏实。

走到床边,我将要熄灯。突然,耳边一丝微风,我快速往侧面闪过去,只见一个蒙面黑人持刀向我砍过来。看来这人武功不低,我竟没有听到响动。

接着,那人再次向我袭来,一来二去,我将那人面具打掉,竟是太子季恒。

突然,门外传来“陛下驾到”,我愣了神,却叫那人抓住机会将刀架在我脖子上。

我懊悔不已,竟在关键时刻分了神。

季杼开门走进来,眼睛微眯,神色严肃。

“都别动若是有一人敢上前,我杀了她,都给我退后。”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大爷的,到底是能动不能动?

季杼向前走,下一秒我感到脖子上痛了一下,热流沿着脖子向下流去,他停下脚步。

“放开皇后,若你再敢伤她,朕定将你碎尸万段,朕说到做到!”

“呵,碎尸万段?季杼你个卑鄙小人,杀害父皇,逼死我母后,还利用女人上位,你用龌龊手段得来皇位,你根本就不配!”

“那朕让你失望了,这皇位就在朕手中。”

“你”,季恒气得变了脸色。

我脖子疼得想骂人,靠人不如靠己,季杼我是不指望能救我了。

“我说,你与季杼有仇劫持我干嘛?你就是杀了我他也不会眨下眼睛的。”

“哼,薄情寡义之人,也就你看上了他。”季恒冷笑着说。

“是是是,你快放了我,还是想想自己怎么脱身吧。”

我自小最怕疼,再过一会儿保不齐就晕过去了。

说话间,察觉到季恒放松了警惕,我用脚跟狠狠踩了季恒的脚,踢腿过肩摔一气呵成,最后成功脱离了他的控制。

“拿下!”季杼厉声命令。

季杼将我拉过去,一把将我拉到他的怀中,

我挣扎着离开,他又把我按回去,季杼真古怪。

“嘶,疼!”

我再次挣扎,看到季杼背后飞过来的匕首,我推开了季杼,眼睁睁看着那把匕首刺入我左胸,顿时全身痛感集中到那里。最后,听到一声清儿便没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我意识不清,脑袋晕晕的,但左胸的痛感无比清晰。

我痛得嘶了一声,再次闭上了眼。

“清儿?”

声音是那样温柔,是哥哥吗?

“哥哥”,我努力睁开眼,眨了几下眼,终于看清这人的脸庞,是季杼。

他的脸色有些疲倦,眼中还有红血丝,我从来没见过季杼这样狼狈,但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陛,陛下?”

“清儿,你终于醒了。有没有觉着哪里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太医为我把脉,说我底子好,已无性命之忧,静心养一段时间便能痊愈。

“清儿,等你喝了粥,再好好休息一下,朕晚些再来看你。”

“陛下,臣妾已无大碍,不必担心。”

我只想说你走吧,不要再来了,一看到你就想起自己干的蠢事!

季杼伸手抚上我的脸,带着温柔的笑,“好好养伤。”

季杼是吃错药了吧,我不过当时脑子一抽替他挡了一刀,这态度变化就这么大,想想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季杼走后,阿越端来一碗粥,“小姐,你终于醒了,我快担心死了”,阿越哭着说。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这不是醒来了吗?”

“小姐,你还说,就差一点点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哎,你家小姐我命大,再说了,我还没给你找个好婆家呢,不会离开你的。乖,不哭了不哭了。”

“小姐!”阿越的脸红了,我的心情愉悦了不少。

“阿越,我饿了。”

粥见了底,此刻才觉得浑身有了一些力气。

“小姐,你昏迷了两天,陛下寸步不离地照顾你,陛下是不是...”

我打断她,“你想什么呢,不过是看在我替他挨了一刀。”

阿越听了失望不已,“小姐,太医说你得好好养伤,再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好。”

(七)

我哪里不知,这一切都在季杼的计划之中。

这么多年,我早已看透了季杼。

他确有帝王之才,肃清朝堂,提拔新人,制衡朝中势力,百官人人自危,不到一年就收回了皇权。

此次太子行刺,又何尝不是他故意松懈放进宫中的,放走季恒也不过是为了引出其背后庞大的造反势力,再安个刺杀谋反的罪名一网打尽。

想到这里,我不禁吓出一身冷汗来,呼吸不由得紧促。

下一步就是我爹爹了吧。两朝将军,虽在边疆,在朝中的威信和势力不言而说。而我还是当朝皇后,呵呵,怪不得不让我有孩子呢,怪不得他厌恶我至极。

可季杼会怎么对爹爹和我呢?

杀了吗?

以他对我的厌恶程度,也不是不可能。

若我提前让他休了我,季杼会放过我林家吗?

此刻我真是后悔,恨自己当初看不清朝中势力就急着嫁给他,对爹爹和哥哥的劝阻全然不顾。

我真傻,可也怨不得旁人。如今我只得做些让他高兴的事来减少对我厌恶感,可又不能时时到他跟前触霉。

想来想去,也只能去讨好他的女人了,尤其是最得宠的那个林妃林思清。

唉,我可能是史上第一位靠讨好皇上妃子来提升好感的即将被废的皇后了吧!

只是,我养病的这十几日,除了刘美人时不时来找我玩,季杼几乎日日来我宫里,甚至还在这里用膳。每隔三两日就送来补品,我吩咐阿越送给季杼的各宫妃子,剩下的便赏了下人。

这十几天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算计着怎么能让季杼手下留情,放过我林家,有时心底也感到一阵阵悲凉。

许是爹爹对娘亲的爱,我渴望一生一世一双人,而事实证明那是世间少有的美好。

转眼,年夜已至。

华清宫内,我和季杼并排坐在高位上,下面依次坐着各宫妃子和朝中大臣。

几句寒暄后,歌舞升平,衣袖飘荡,乐声悠扬。桌子上十几道美味珍馐,好不丰盛。

可,为何只有我面前的是清汤素菜,连口肉都没有。我怒火攻心,捏紧筷子,扭过头死死看了一眼季杼,气死我也。

“噗,皇后娘娘实为宫中简朴的典范呢!”

苏妃掩口讥讽道。

我冷冷看着她,忽而笑道:“本宫吃素,妹妹怀着身子可要当心饮食啊!”

“姐姐说的极是,陛下日日来看望,皇子健康的很呢。”

“那就好”,我收回目光,不再言语。

若是以前,我免不了要跟她明争暗讽一番,现在,我一点兴致也没有。

听说季杼和林思清是青梅竹马,两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若不是我横叉一脚,这皇后之味应该是她的。

拆了你们这对鸳鸯,我也很不是滋味,忍了。

这里着实憋闷,下面的歌舞虽精彩,我却分了神,假装身体不适,想中途离开。季杼在我起身要走时拉住我的手腕,看着我的眼眸深沉的,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却无言,放我离开。

回到未央宫,想起阿越前天出宫带回来的糖葫芦和纸条,我决定换男装准备出宫。

我已经选了一条绝对隐秘的小道走,却还是遇到了也偷溜出来的刘美人,缠着我带她一起出宫。

“姐姐,你就带我出去吧,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我发誓!”

“姐姐我有大事要做,你别捣乱!”

“姐姐别呀,我肯定会听话的,不给你添乱。”

见我还是不肯答应,索性坐在地上紧紧抱着我的腿。

“放手!”

“姐姐若不答应,我就不松开!”

“这是命令!”

“你又不是皇后姐姐,你明明穿着一身男装的。”

见我不说话,“姐姐,你做什么我都替你保密。”

无奈下,我闭了闭眼,最终妥协,真是个傻孩子。

我们逛了几乎整个京城,热闹非凡,灯火阑珊!

来到清和轩,京城最大的美食饭店。走到二楼,我环顾四周,果然,在里间看到哥哥正在喝着酒,发现我后放下酒杯,站起身。

我鼻尖突然酸了,眼中升起雾气。在被哥哥温暖的怀抱紧紧拥住时,眼泪抑制不住地掉下来。

刘美人下巴都要惊掉了,“姐姐,你...你要红杏出墙?”

我忍不住笑了,“这是我哥哥。”

桌子上美食丰盛,都是我喜欢吃的。刘美人自来熟,因贪杯喝醉了酒,此刻趴在桌子上睡了。

我与哥哥说了很多话,告诉他回去一定要转告爹爹早做打算。哥哥摸摸我的头,说我稳重成熟许多。

我喝了些酒,离开时,哥哥把我和刘美人送到马车上,并提前备了些醒酒汤。

我喂刘美人醒酒汤,不慎被她打翻,醒后直说哥哥长得真好看。想起刚才吃饭时,刘美人的眼睛一刻也不离我哥哥,这傻妞不会看上我哥了吧。

“姐姐,那是什么,圆圆的,亮亮的”,她朝宫殿方向指着。

那是灯

“嗯?那这是什么?怎么一直在动呀!”

那是影子

我捂着她的嘴,生怕引起巡查士兵的注意。

“姐姐,那,那是什么?好凶的样子。”

那是......

那是季杼。

(八)

季杼负手站立,脸色又黑又臭,周身一股强大的冷气侵来。

“来人,把刘美人送回去”,季杼沉声说到。

“陛,陛下,我.....”

话没说完,季杼大步走过来将我抱在怀中,因为惯性,手不自觉搂住季杼的脖颈。我感到一阵眩晕,怀疑自己也喝醉了。

到乐央宫,季杼把我放到床上,我一股缩进被子里,私自出宫被抓个现行,还带着他的女人。

“呵,朕看你真是能耐了。”

“......”

“还喝酒,伤口没好全,你怎么敢?”

“......”

“说话,哑巴了?”

从前,季杼并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与我说话。他把我拉起来,逼我直视他,我有些害怕,季杼的眼神却慢慢温顺起来,似一汪清水那般温柔。

揉了揉眼睛,我想我一定是喝醉了才会出现幻觉。

季杼轻抚我的眼睛,“你哭了?”

“臣妾没有。”

“你是在怪我?”

我盯着他的衣袖,“臣妾不敢。”

我听到季杼一声轻叹,“清儿,你伤口还没好全,饮食清淡些才有利于你养病。”

他是在向我解释吗?

“起来,把醒酒汤喝了。”

看着季杼做出要喂我和汤的动作,我简直吓了一跳。

“臣妾自己来。”

他不依,非要往我嘴边递勺子。

“乖,张嘴。”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这声音温柔地快要把我溺死,那笑容在我看来也不怀好意。

我皱着脸,脱口而出,“你没吃错药吧?”

一出口,我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啊陛下,臣妾不是那个意思,呵...呵...”

“清儿,以后我们好好的,好吗?”

“我们这样不好吗?”

“不是这样的,朕....”

"不是啊,那是怎样呢?是日日望着你,盼着你,苦苦等待陛下的宠幸,还是每日的嘘寒问暖却换来陛下的以冷相待?”

四年了,我所受的委屈无法疏解,即使知道是咎由自取,这一刻我忍不下去了。

听到季杼叹了口气,“朕叫你受委屈了,以后,朕的身边只会有你一人。”

听到这句话,我突然感到恶心,愤怒之意涌上心头,手紧紧抓着被子,指节泛白。

我面无表情看着季杼,我竟对他心生佩服,不爱我也能与我装作伉俪情深的模样,对我心生厌恶也能忍着与我同房。

你不累,我都替你累。

我悲凉的看着季杼,他渐渐变得模糊,一眨眼,又清明起来。

“陛下,你不累吗?”

“清儿,对不住,我不该忽视你对我的好,不该那样冷落你。我怕你是你姑母派来的,所以对你做的一切视而不见,是我不好,原谅我好不好?”

我弯起嘴角,冷笑道:“别说陛下不知道臣妾的心意,你只是把我对你的这份爱意当做理所当然吧。陛下,跟了你四年,我对你的爱已消磨殆尽。我知道陛下不喜欢我,厌恶我,既然这样,陛下休了臣妾吧!臣妾只求陛下能放了林氏一族。”

季杼一言不发,脸色极差,眼神闪过一丝慌乱,是被我说中了罢。

屋内死气沉沉,一片沉寂,我困意上涌,眼睛一眨一眨的。

“陛下,我爹爹对陛下忠心耿耿,誓死捍卫我超大夏。只求陛下放过林氏,我随你处置。”

“清儿,你怎么会这么想,朕只是...”

“陛下,你不用再演了。臣妾明白,前朝后宫息息相关。陛下是明君,我林氏会忠心于陛下,只求看在夫妻一场...唔”

季杼堵住了我的嘴,接着攻城掠地,我睡意全无。我挣扎着,气喘吁吁时,他松开了我,轻轻拍着我的背,抵着我的头,喃喃道:“清儿,别再说这样的话。”

我狠狠推开他,吼叫:“季杼,我讨厌你!”

吼完脑袋更加眩晕,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衣服上、手上,我忍不住倒下。

季杼在身后抱住我,亲吻着鬓边,我挣脱不开,由着他在我耳边低喃着说了很多话,说他的母妃父皇和他小时候的事,又说到遇见我...在失去意识前,我似乎听到季杼说:清儿,我爱你啊...

(九)

季杼以为苏慕是皇后的人,嫁过来不过是要监视和陷害他,他生平最痛恨背叛之人,尤其是自己信任的身边人。

季杼在五岁便没了母妃,先帝将他寄到皇后身边养着,太子年长季杼三岁,常常仗着皇上的宠爱和太子之位欺辱他。虽有皇后从中调节,到底不是生母,免不了被太子季恒陷害。渐渐的,季杼不得皇上喜爱,即使之前宠爱季杼的母妃,惹得后宫妃子羡慕嫉妒不已。

季杼变得沉默寡言,行事低调,甚至忍气吞声。在十三岁时遭到随从的背叛后,季杼看清了皇后的虚伪与心狠手辣。他隐藏锋芒,韬光养晦,在这充满杀机的皇宫里也圆滑起来,游刃有余。

季杼的生活一片黑暗,无数的算计与阴谋早已练就季杼的杀伐果断。

可是,当苏慕嫁给他后,季杼冰冷的心感到一丝温暖,竟有种从未体验过的放松。办完公事,季杼便想早早回到府上见到妻子。苏慕在生活中对自己很贴心,总是在门口等着,有时等的时间长了就在门口踱步,一看到我,笑着向我飞奔而来,眉眼弯弯,眼睛像星子一样亮。

季杼的心中一阵悸动,感觉自己越发离不开她了。

可是,他不能,她是苏慕,是皇后的亲侄女,他不想再经历痛苦的欺骗和背叛的滋味,怕爱上苏慕后自己无法全身而退,怕这是自己的独角戏,也怕自己配不上这么干净美好的苏慕。

后来,季杼回府越来越晚,经常以公事缠身为由睡在书房,他不敢看苏慕的眼睛。

夺得皇位后,季杼锋芒毕露,半年时间掌握政权,巩固根基,朝中势力相互制衡,太子一党早晚会失势。

以季杼视角

可是,我不知道如何对待苏慕,亦不敢见她。

朝中大臣进谏选妃事不宜迟,我压下了。苏慕却张罗着选妃之事,我明白了,我的皇后心里不在乎。一怒之下,我封了林思清为惠嫔,赐凝清殿。我想引起苏慕的怒气,当看到苏慕的平静如水,直笑自己的幼稚。

之后,苏慕似乎躲着我,对我也冷淡,能让下人做的事绝不插手。

她是吃醋了吗?

我心中窃喜,她心里是有我的吧。

可是,惠嫔传来有了身孕,我慌了。

果然,苏慕不想见我了,听李德福说,苏慕取消后宫嫔妃的请安,常常以病推脱,几日不出宫门。

我感觉清儿离我越来越远,一股抓不住的无力感向我袭来。

太子刺杀,苏慕为我档了一刀,我震惊,因为我没有想过会让苏慕受伤。太医说只差一点就无力回天了,我吓得手心出汗,背上衣衫尽湿。

我陪在床边直到清儿醒来,不敢想象她离开了我我该怎么办。

在清儿为我挡下刀后,我告诉自己,不论怎样,我都不会放开她了。

醒来后,发现季杼搂着我,很紧。我俩同床以来,这是第一次醒来后看到季杼在身边。眼睛酸胀得厉害,头也痛。

我挣脱季杼,想从他身上爬下床,就在我左脚尖挨着地时,季杼突然抱住我。

抬头,季杼朦胧着眼神看着我。

“陛下,放开。”

“再睡会儿,嗯?”

“臣妾想喝水”

“你躺好,我给你倒。”

“不,不是,臣妾憋不住了”,我囧道。

季杼顿了一下,继而放开我,扶着我下床。

(十)

昨日记忆在脑中一一闪过,我恨不得消失在这里。

哎,酒后失言,冲动是魔鬼。

可是,按理说季杼应该生气的呀,为什么一反如常呢?季杼的话几真几假?

我烦躁地坐在妆台前,阿越喊我用早膳。

我看一眼饭菜,竟然有肉。开开心心坐下,吃得正香,季杼开口:“清儿,想出宫吗?”

我盯着他,很是疑惑。

“朕没吃错药!”

“......”

“若是不想便罢了。”

“想!”

这段时间,季杼对我很好,后宫妃子见我得宠见风使舵,日日向我请安。

可是,就在我快要向季杼敞开心扉时,太子造反了,爹爹通敌叛国被打入内狱。

在我去找季杼质问的路上,惠妃林思清与我纠扯不清,我只是想抽回手,她就倒向了身后的湖中。

毫无意外地,惠妃失去孩子,我进了冷宫。

当时我问他,“你信我吗?”

季杼无言。

我冷笑,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进入冷宫后,身边只有阿越一人,我夜不能寐,日日担心爹爹的事情。

当前局势,季杼是要将我林家赶尽杀绝了。

我想尽一切办法将没有意识的阿越送出了宫,能逃一个是一个。可是季杼发现了,我被盯得更紧,冷宫里里外外三层看护,我哭笑不得。

由于日夜忧思,我没有一点胃口,有时恶心呕吐到天昏地暗。

这日,季杼来了,我躺在床上没有一丝气力。他拉我起来,逼我吃饭,我想挣脱却有心无力,最后全吐了出来,伏在床边痛苦地咳嗽。

“滚!”

“苏慕,你若再倔犟绝食,我立刻杀了苏将军。”

我抬头,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

季杼重新坐下,一勺一勺喂我粥,我机械地咽下,胃中翻腾。

我摸出枕头下的匕首,一拿插入季杼胸口,鲜血淋漓。我颤抖着松手,闭上眼,等待下一秒的凌迟,可他只是皱了眉头,依旧喂我吃饭。

睁开眼,泪水滑落,“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七日过去,季杼再没找我,只是今日没有侍卫监视我了。

推开房门,冬日的暖阳温温柔柔,我恍惚看到一个身影。

走近,是爹爹。

鼻子一酸,我扑到爹爹怀里,四年都没有见过爹爹了。

“爹爹,你怎么样?”

“清儿,爹爹无碍,只是叫你吃苦了。”

“爹爹无事就好。”

“哎 ,清儿啊,别怪季杼,他是有苦衷的,这样是为了你的安全。太子季恒造反来势汹汹,爹爹只能一面假意与他合作,一面上书皇上,才与陛下商议了此次计划。"

"爹爹是说,您让季恒故以为爹爹被发现通敌被捕?”

“不错,后来兵权交于你哥哥,与陛下一同歼灭了太子余党。”

原来是这样,可我捅了季杼一刀。

“爹爹,哥哥与陛下没事吧?”

“没事,他们正在商议后事,清儿不用担心。”

爹爹犹豫道:"孩子,爹爹此后就归隐了。”

“为什么?”

“如今天下太平,爹爹我啊,还是喜欢田园生活。若是你不想待在宫中,爹爹就带你走。”

“走?”

我沉思片刻,“好。”

我不知道爹爹用了什么办法让季杼答应我的离开,城门下,我抬头望去,一抹身影伫立城门之上,最后成了一点直到消失不见。

四个月后,阿越嫁给了从小仰慕她的爹爹的手下,此男儿待人真诚,做事认真,努力奋进,阿越也喜欢他。

哥哥接手爹爹的将军职务,还带回一个拖油瓶,之前的刘美人——刘臻臻,哥哥说拗不过她就带回来了。

哎,以后可能妹妹就变嫂子了,这幺小哥哥也能下得去手?

春风拂来,空气中飘来一股花香气息 。我未来的嫂嫂拉着我去放风筝,回头,季杼向我缓缓走来。

站定,他朝我肚子看,眼尾发红。

“你...”

我微笑,“我还以为你不要孩子了呢?”

季杼震惊,随后紧紧拥住我,“怎么会,我来接你回宫。”

一滴温热液体滑落脖颈上,此刻我笑得无比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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