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初一学生李欣来说,等待考试排名,就像等待一场判决。
上学期,李欣的成绩是全班第一名。一直以来,她是班里学习最好的孩子,也是最听话的孩子,老师喜欢他,爸爸妈妈也视他为骄傲。至于“学习压力”,那原本就平等地落在每个学生头上,不管怎样,她一直都是第一名。

成功的花,人们只惊羡她现时的明艳!
然而当初她的芽儿,浸透了奋斗的泪泉,洒遍了牺牲的血雨。
勇攀高峰,登顶第一!
看似辉煌的背后,又埋藏了多少心酸和血雨。
李欣说不清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的痛苦几乎侵入了她身体的每一寸。可无论她如何尝试倾诉,换来的都只是劝慰和鼓励。只有她自己知道,他的压力,早已经越过了能够承受的极限。

华丽的期待不过是金丝雀的笼子,甚至比不上一个兽笼来的宽敞自由。
在学校里的每一天都是折磨!
李欣就读于全市最好的初中,这所学校奉行应试教育:学生们每天、每周、每个月都要考试。而每逢考试,她就紧张得心跳加速、头晕,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写的答案全错。

被阳光温暖过的孩子,是不愿接触黑夜的孤独。
说出那句“不想上学”,是李欣最艰难的决定。
那天是父亲的生日,恰好也是妇女节,母亲买了蛋糕,炒了两个菜,想给女儿一个温馨的夜晚。

在这个父母都高兴的时刻,李欣也放松了下来,准备和父母讲讲心里话。她告诉父母,她很怕考试,这已经让她难受到无法上学了。
她记得父母当时坐在自己的对面,他们哄着自己说:“你是学生,你的任务就是学习。”
这个世界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枷锁,会把你牢牢地固定在时代的所规定的轨道上。

那晚,班主任竟被父母请了过来,在老师的威严面前,除了点头,李欣做不出其他动作。在她的理解里,班主任一条一条地列出上学的必要性,背后隐藏着一个不可更改的答案:李欣必须上学!
“他们觉得一切似乎只是学习的问题,他们只在乎学习。”李欣说。

她觉得,家长和老师其实根本没明白她的感受。他们都觉得她是学习压力大,或者稍稍理解,她的压力比其他人都大,但是他们不懂,其实她根本就是在深渊里。
从父母,老师的口中,我们好像被迫相信,只要现在听话,就会有一个美好的以后。
可过来的人,有多少个人不是发现,原来自己生命的每个时段好像都是为了所谓更好的以后而活。

高中以前为了大学,大学为了工作,工作为了家庭,家庭为了孩子,孩子为了孩子的孩子……白发苍苍然后才发现,原来从来没有为了此刻的自己好好活过。这种缺憾不是不存在而是不愿也无力面对而已。
而那个美好的期待中的未来真的都来了吗?它到底配得上现在多大的付出?
分明无数的路,却好像只剩下了一条?

在所有人都低头行走的时候,抬头的人就是一个“异类”,不会被让理解,极大可能会被同化成为大众的一份子。
李欣妈妈记得,初一开学不久,女儿几次在家里大哭,说心里烦得很。可每次发泄完压力,她又会默默地拿起书本开始学习,成绩从未下滑过。这让妈妈觉得很心疼,想方设法带她下馆子、看电影、唱KTV, “怎么也要帮她减轻点压力”。可对李欣来说,很多压力就是来自妈妈。

她随口说出一段回忆,小升初考试结束后,妈妈带着她逛商场。本意是想让她放松。
可当妈妈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别的家长已经晒出来孩子录取的喜报,而她还没有,妈妈以为她没考中,于是在商场里面突然发火,当着路人的面踢她:“别人都考上了,为什么你没考上?你是不是都在假努力?”
其实,她考了一个很优异的成绩,两千多人中,她排在前几名。

父母的举动会在孩子心里放大,她们在乎父母的感受,来自父母的羞辱才是对她们最大的摧残。踢了一脚,父母没觉得有什么,但在大庭广众之下,青春期的孩子正是最爱面子最敏感的时候,这无异于当众扇了她一巴掌。这一脚终究踢在了心里留下了缝隙,并且在日后的一点一滴中逐渐崩塌。
第二天早上,李欣走出房门,在沙发上静静地坐着。
父母远远地看着她,不敢吭声,似乎在等待她的决定。

一瞬间,这个14岁的女孩大哭着跑回房间,又从房间里走出来,告诉父母:“我上学去了。”
说完,她突然穿着拖鞋冲出家门,快速爬到六楼楼道的窗台上,作势要往下跳。
妈妈死死抓住李欣,语无伦次地喊她:“妈妈同意你休学了,你先休学吧。”
而李欣的爸爸则冷眼站在一边,说出口的都是嘲讽:“她是故意的,就让她跳。”一直到后来,爸爸都没能理解,要说学生苦,哪个学生不苦,怎么偏偏自己的女儿遇到困难就往回缩。

可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做不到理解,还要在哪冷嘲热讽,真的会成为压死别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世界本来就没有感同身受,只有经历了,才懂当事人的痛苦。
那些“至高无上”的“键盘侠客”,稳稳地端坐在宁静高雅无人知的小窝里,大刀阔斧地战天斗地,一言一句之间就判定了别人的今生往世...
两段生活,一段是白昼,一段是黑夜,一段充满希望,一段是无边的绝望。

这其中是每一个抑郁症患者的家长无法接受、耿耿于怀的落差。而切开两段生活的那个瞬间,听起来无比残酷,却总是那样毫无征兆地到来。
当抑郁症落在未成年人身上,孩子和父母都将面临少有人知的处境。
大多数抑郁症患者的家庭中,父母大都后悔不迭:为什么当初完全没有捕捉到孩子的求助信号?他们尝试描述一些模糊的“征兆”,却都和“学业压力”“青春叛逆”这些平常词汇搅杂在一起,无从分辨,无法拾起。

这让他们不仅没有帮助到自己的孩子,还促使自己的孩子在这条绝望的路上越走越远...

希望所有的父母都能理解自己的孩子,希望所有的孩子都能得到温柔的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