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曙系青岛银行首席经济学家 、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

本文原载于财新网
一、“发达国家净息差必将收窄”是伪命题
近年来,我国银行业净息差持续收窄。市场有观点认为,随着社会经济从混乱状态发展到成熟稳定阶段,企业不确定风险下降,风险定价趋于调低,贷款利率下行,因此净息差收窄是必然趋势,并常以日本、欧洲等低利率、低息差国家作为参照。然而,这一观点实则存在误区。美国处于高度发达的经济阶段,净息差却长期保持较高水平,英国的净息差也明显高于其他欧洲国家。由此可见,净息差收窄并非经济成熟的必然结果。
美国银行业净息差尽管有所波动,但整体上大部分时间都保持在3%以上的相对较高水平。美国银行业不仅在加息周期保持较高的净息差,如2005-2007年期间的加息周期,净息差保持在3%以上;而且在降息周期,美国银行业也能维持较高的息差水平,最低值在2.5%以上。

二、市场化成就美国银行业高净息差
(一)高度市场化,经营不善的银行机构即时市场出清。
根据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的官方统计数据,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至今,美国共倒闭584家商业银行,其中包括资产规模逾3000亿美元的华盛顿互惠银行,以及投贷联动的行业标杆硅谷银行等知名银行。


(二)主动求变,不断“创造”利差机会。
美国银行业几乎不存在隐性政府担保,商业银行一旦经营出现问题就将面临市场出清。这种市场化退出机制下,不变,死路一条;求变,才有出路。美国商业银行被迫不断提升专业化能力、敏锐捕捉市场机会,在科技信贷等新兴领域拓展业务。
以第一公民银行为例,该行为一家美国区域性零售银行,2000年之前资产业务以住屋贷款和中小企业贷款为主。进入21世纪,为拓展净息差,第一公民银行开始持续深耕医疗行业,2006年医疗行业贷款占比已达到12.4%,2013年医疗行业贷款占比达到最高25.28%。为避免行业集中风险,第一公民银行在2013年后又开始多元化客群结构转型,通过一系列并购重组,加大科技创新领域贷款投放,不断切入制造业升级、物流运输、航空制造、风投等行业,2024年科技贷款占比已达到28.66%。持续的客群结构转型升级使第一公民银行长期保持较高净息差,2006年、2013年、2024年其净息差分别为4.03%、3.42%、3.54%。
三、启示
当前我国银行业净息差不断收窄,美国银行业的发展经验给我们能带来哪些启示?
(一)认识上,主动求变
我国银行业所处的市场化经营环境与日本类似,在爆发金融机构危机事件后,政府往往会选择兜底,如包商银行通过改革重组变为蒙商银行,辽宁国资接盘盛京银行巨额不良贷款等。部分银行有“政府兜底”的隐性预期,主动调整业务结构的动力缺失。与此形成对比的是,美国银行业同样承受息差收窄的压力,但通过主动寻找市场机会、差异化定位、专业化经营,找到新的利润增长点。
对我国商业银行而言,还是要主动求变,在看似有限的空间中寻找新的成长可能。美国银行业的经验表明,发达的经济环境并不必然意味着低净息差。国内如泰隆银行、常熟银行,通过深耕小微金融领域形成差异化竞争优势,2024年净息差仍能达到3.56%和2.71%。由此可见,市场机会仍然存在,银行还是要结合自身禀赋优势,打造出差异化优势,开辟出新的息差增长来源。
(二)行动上,加快资负结构转型
我国经济正处于新旧动能转换的重要时期,随着技术革命的深入推进,新旧经济的分化加剧。当前,我国商业银行的服务对象还主要聚焦于房地产、基础设施建设、地方政府平台企业等为代表的传统经济、旧经济。传统经济增长放缓,占比持续下降,导致贷款利率不断下降,净息差收窄。一方面,传统经济的市场规模增长受限,直接导致传统经济行业资本投入回报率下降,传统经济企业所能接受的贷款利率上限也随之下降;另一方面,传统经济企业的的信贷需求持续萎缩,银行业陷入存量博弈困境,甚至出现“内卷式”竞争,进一步导致贷款利率持续走低。
金融是为实体经济服务的,经济结构发生新旧动能的转换,也就意味着金融的服务对象也应该发生转变。固守在传统经济市场中,只会让银行深陷内卷。继续依赖房地产、基建与平台企业的贷款投放,眼前或许仍能维持一定规模,但长远必然面临增量不足、风险上升、回报递减的困境。对商业银行而言,应加快“转型”,顺应新旧动能转换的趋势,主动加大新兴产业领域的服务力度,在客群结构重塑中找到新的增长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