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吉兰,红六军团十三个女同志之一。她是在红六军团西征的时候,和丈夫一起参军的。

张吉兰是江西永新县人,父亲在“大红”的时候参加了革命,后来被敌人杀害了,张吉兰对敌人有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
参加红军前,她就非常积极地投入了慰劳红军的活动。她跟永新其他的妇女一样,千根针万条线不分昼夜地做“红军鞋”,做完鞋,她挑起鞋去送给红军。
鞋担子一般都有一百来斤,路上要翻越两座大山,行程之艰难,一般男人都会为之皱眉。晴天还好,咬咬牙挺一挺就过去了。怕的是雨天,荆棘刺人,道路泥滑,每走一天都好像顶着天在走。有一次下着瓢泼大雨,她去送鞋,在半山腰一脚没蹬牢,滚下去了,等她费尽气力重新攀上去,同伴发现她鞋掉了,一走就是一个血脚印。
同伴劝她从鞋担子上那双鞋穿,张吉兰没有同意。她说苦的是红军,天天穿山越岭,自己回家顶多养两天就好了。
1934年7月,红六军团从湘赣苏区突围开始西征。张吉兰等十三个女同志调到军团政治部工作,她丈夫则留在团里。
张吉兰是个很活泼有生气的人。西征前,她自己报名参加红军,还积极宣传“括红”,前街走后街唱“扩红”歌:
青年人上前线,
妻送郎当红军,
保田保家乡,
打到白匪军。
西征路上,张吉兰和战友们也是一路热热闹闹。十三个女同志里有一些结了婚的,丈夫都在部队里,大家路上、宿营地里就会叽叽呱呱谈那些“个人的事儿”,要是谁没在谈,那一定是两只眼睛在嗖嗖地瞧人,或是两只脚呼呼地开动找人去了。
都是女同志,话说得大胆热烈。“呵,想老公了?”“你不想我可想。”......
西征两个月后,艰苦的环境把十三个女同志都拖垮了,个个瘦成了纸人,差不多就是一张皮包着骨头。张吉兰情况更严重,打起了“摆子”,只能拄着棍拖着脚缓慢跟行,但人还是顽皮不减。
大家把她推上政治部袁主任让出来的马,她骑在马上说:“小周,听说广西的猴子会骑马,你看我像不像猴子?”
小周只“嗯”了一声。她心情不好,一路上看到不少倒下去的同志,心里填满了辛酸,没法高兴起来。
过杨梅山时,部队打了一场恶仗,不少战士倒下了。政治部的女同志在后面掩埋牺牲的战士,突然听见有人在哭。小周回头看,张吉兰从马上跳了下来,扑到路边一具尸体上。谁都看明白了,她丈夫牺牲了。
张吉兰哭着扒开丈夫衣服,颤抖着抚摸丈夫的伤口,血迹沾满了她的手。大家听着,看着,谁也说不出什么。张吉兰从背包拿出被子,把丈夫包起来,擦干净脸上的血,拿手绢盖在丈夫脸上。
走得时候,她差不多成木头人了,走一步一回头。战友们安慰她,她什么话也没回应,只是跟着走。走着走着,她扭头跑了回去。小周连忙跟了上去。跑到丈夫身边后,张吉兰从包里拿出一把牙刷,放到丈夫面前。她说:“他最爱刷牙了,他的牙有毛病,不刷怎么行呢。”她这么说,好像她丈夫在另一个地方活着,不久就会回来。
1934年10月,部队到达四川、贵州交界的南腰界。这个时候,张吉兰病得越发严重了,组织决定把她留下来,跟坚持在当地的独立一师一起工作。
临别的时候,看着即将离去的战友,张吉兰很难受。她拿出一双新草鞋送给小周。小周想推辞,但张吉兰说:“拿走吧,路还那么长。我父亲、丈夫告诉过我,应该怎样活下去。只要我有一颗红心,总不会......小周,记住我就行了。”
两人就这样分别了。
大部队走了,张吉兰随独立一师转战在南腰脸一带。这时,她的身体已有所好转。敌人集中兵力“围剿”,独立一师牺牲十分严重,剩下的人换成便衣独立活动。张吉兰和照顾她的小何躲到山沟里,小何才十七八岁,凶险的环境让他有些害怕。
张吉兰鼓励小何:“小何,怎么了?总没有天生下来的红军啊!咱们的部队就是从起义、暴动中搞起来的。怕什么,要革命胆子就要大些!”
张吉兰提出了她的主意,她要化装成男的,和小何一起混入敌人,至少可以在那儿探听到红军在哪儿,弄得好,说不定还能拉上几十个人到咱们部队。
这真是一个异想天开的计划,跟从老虎嘴上拔须没有区别。小何目瞪口呆。
但张吉兰可不这样想,她说干就干。
她要小何给她“割”头发。为什么说是“割”呢?因为他们没有剪刀,也不能去找人要剪刀,只能用随身带的一把把头发弄短。小刀割头发很不利索,他们花了足足一天时间才达成任务。张吉兰跑到水边一照,笑了,割得太难看了,长一块短一块跟狗啃过一样。好在短了,而短了就行了,当官的是不会去关心两个想当兵的“男人”头发漂不漂亮,这不影响它们的计划。
两个一身破破烂烂的人准备好了一套瞎话,两个假名字,找到白军,说想当兵,大概白军也正在补充兵员,他们两人顺利入编。
混进白军后,张吉兰很谨慎,行动坐卧异常小心翼翼,说话声音也装得很像个男人。渐渐地,他们和士兵混熟了,张吉兰就开始以老乡的口吻说起红军,说参加红军的也是穷人,穷人都是被地主老财逼的,穷人不打穷人。
慢慢地一些人找上他们来谈心,慢慢地越来越多的人把张吉兰当成了主心骨。
1935年3月,张吉兰所在的白军的这个连驻在贵州东部的大河口。他们探听到河对岸的月亮山一带有红军。张吉兰觉得机会太难得了,就安排人秘密干掉了连长,当夜渡河去找红军。小何在前面领着队伍,张吉兰在后面监视敌人。
所有人都很高兴。小何想,这一连人很快就要成红军了。起义的士兵说,想不到咱也有见青天的日子了......
一切都很顺利,队伍很快就蹚到了河中心。
突然后面枪声大作。尽管行动很迅速,他们还是被敌人发现了。河两岸毫无遮蔽,很多人被打倒了,队伍打散了。小周急忙回头去找张吉兰,但刚走几步,就听到一道尖锐嘹亮的声音:“小何,快跑,别管我!”这不是张吉兰长时间来所装成的低沉浑浊的男人声音,而是以前他所熟悉到的又尖又响的张大姐的声音。
张吉兰是倒在水里,看到小何过来才挺起身的,可她话还没说完,又一阵枪响,她再次倒了下去。
小何一下扑到她跟前,正要把她扶起时,张吉兰抬头看了他一眼就仆进水里了。小何去拖她,但再也拖不起她了。
3个月后,小何找到了大部队。才过去大半年,这个小伙子已经大变样了,黑黑的脸堂一点血色也没有,衣衫破破烂烂。他向政治部的战友们讲述了张吉兰牺牲的经过。
所有人都心情沉重,说不出话。过了好一阵,张副主任低沉地说道:“她真是个好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