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古村的过往,有神奇传说,有繁盛场面;北古村的当下,有关于水的诸多期盼。
关于吃水的昔日记忆
谈及吃水情况,郝建设说,过去老人常说,村里的地,挖两三尺就有水,水位非常浅。小时候割麦子,他经常和伙伴们把麦秆接续起来,往井里一放,就能把水吸上来。水是甜水,能直接喝。“那时候南边地里的井只有两三米深。现在的井深已经有二百七八十米了,水位下降得就这么厉害。原来水位稍浅的井现在都用不成了,不出水了”。
村里现在用的都是引黄水,从南边的姚孟通过提排站提上来。多年前,全村吃水只有一眼井,在大队水塔跟前。刚开始还没盖水塔的时候,村民用井轱辘把水桶摇上来担水吃,郝建设说他也担了好多年水,当时村里有一、二两个大队,一个在村南,一个在村北,每个队都有一个马房,马房旁都有一眼井。
再往前追溯,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井,谁家盖新房,就会先在个人院里打一眼井。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水塔刚盖起那会儿,底下还没有扯管子,直接在水塔下面安了两个水龙头,村民吃水就都跑过去用桶接,担回去倒进大瓮里备用。
水塔跟前的井深度不到100米,郝建设曾经带上水样到水利部门去化验,被告知这眼井正好处在地下氟层,含氟量最大。过去,长期吃这样的水骨质都不好,牙齿都是黄的。老人腿疼腰疼的比较多,而且最怕摔,因为一摔就容易骨折。所以,水必须改,后来就用上了引黄水。水塔下面的管子当年都接到了家家户户,一家掏了600元,一直用到了现在。
对于涑水河,大家都有深刻的记忆。
70岁的卫建刚老人说,他小时候的涑水河,一年四季几乎都有水,水不深,平常水挺清,上游下来大水的时候就不太清了。水里面有鱼,伙伴们经常下水玩。河道里打有不少坝,用来蓄水引出来浇地。“涑水河原来是地上河,成了地下河后,东古、西古能用上里面的水,北古用不上,因为这里地势高,水上不来”。
对于涑水河,郝建设也有很深的印象。“水从东向西流,一下来水,我们就脱个精光在河里捞鱼,鱼不大,拿树枝插住就拿回家吃了。”郝建设说,那时候的涑水河基本上不断流,老有水,两边的芦苇长得很高。直直往西古走,河道里打了个坝。
该怎么利用你,引黄水?
据介绍,北古村共有226户(加上新分的户,共有267户)、847人,多年来基本没有变化,历史上人口最多的时候是887人。
郝建设说,村里目前土地面积共有2648亩,全部都是耕地;深井带浅井有17眼,都在使用,主要是浇地。如今,引黄水渠道已经修到了村边,但还没有放过水。说是今年能用,但没有实现。前几天水利部门过来说要封村里的井。郝建设认为,封井可以,但前提是要把引黄水送过来,让村民试一试看行不行。
“村民栽梨树、桃树、杏树,种小麦、玉米,并不是你想什么时候浇,引黄水就什么时候能给你放下来。”郝建设说,他曾经问过送水的管理人员,一年能送几次水,被告知引黄水啥时候放有时间要求,能够满足种小麦的时令需求,隔冬水、返青水、拔节水,一般小麦浇三次水就行,这三次水都能保障。“旱的时候最多得浇五次水,而引黄水最多只能放四次”。
“如果井封了,引黄水下来,老百姓就没法弄了。为啥?因为桃树开花早,桃果形成的时候正需要浇水,而梨树这时候却不能浇,这就形成了矛盾。”郝建设说,如果桃树这时候如果不浇水,幼果就没办法膨大;梨树这时候如果浇上水,就会出现裂口问题,而且梨树得浇七八水。所以,在他看来,引黄水只适宜浇小麦和玉米。现在,水利部门在地里设置的都是滴灌、喷灌(种红薯用),引黄水过来就没法滴了,因为里面泥沙含量大,容易把眼眼给堵住,水想渗渗不下去。
那么,引黄水究竟该如何利用?郝建设说,现在村边引黄渠道每隔50米左右就有一个出水口,他认为通到哪家地里哪家就“倒灶”——挺大的出水口,跟前又没有水池,如果水直接冲进来,里面的庄稼肯定会受到冲击。所以,估计到时候,离渠3米远的地,怕都种不成。
“我在永济那边学习的时候,人家的引黄渠与主渠道连接的还有分支渠道,到了哪家地头都有个隔板,这样就能有针对性地控制水流量大小。”郝建设说,咱村现在不仅没有隔板,连分支渠道都没有,所以,引黄水的利用还存在一些问题,需要进一步完善设施。他目前发愁的是,如果设施不完善,等引黄水真正下来后,究竟该怎么浇?“有的村民曾建议买些浇地的‘龙带’,也就是临时用的软管,不知道那样行不行”。
种庄稼的人快要“断茬”了
“北古村主导产业以梨为主。原来品种只有酥梨,现在品种多了,除了酥梨,还有红香酥、七月红、丹霞红等。”郝建设说,品种一定要多元化,才会有市场竞争力。品种多了,这个不行了,还有那个。
他说,幸运的是,去年和今年北古村的梨花都没有受冻,收入还差不多。霜冻天气有个特性,是“冻低不冻高”,冷气流到了高处就不走了。之前曾经连冻了三年,冰雹还打了一年,确实给老百姓造成很大的损失。“下冰雹那年,我们正摘梨,那么大的套袋梨在地上落了一层,真没办法。那时候,烂梨没人收,村民只能把全都扔掉,太可惜了”。
来到北古村调研时,村民们正忙着摘梨、整理、入库。
“八月十五那会儿能卖一部分,卖不掉的就要赶紧入冷库,否则风一刮就都落地了。现在村里基本没啥年轻人,找人下梨只能找妇女,一个妇女干一小时能挣18块钱,就这还总是找不下人,现在农村的劳动力很缺,接不上茬口了。”郝建设忧心地说,现在村里种庄稼的人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年轻人都到外头打工去了。“娃要上学,家里有开销,你不出去挣钱哪能行?全村按说总人口有800多,但上次全部做核酸的人,只有360多人”。
劳动力的短缺对梨产业有何影响?郝建设说,村民每年的活主要有三样:打药、施肥和浇地。没有人干,就得从外村找,车接车送还管饭,让其帮忙点粉、疏梨、套袋,大家都闲不了。随着这一代人的陆续老去,以后种庄稼的人就会脱节。这两年,好多年轻人都说“我家的地让你种,我不要钱”。有时候梨价一贵,他们还动了再自己打理地的心思,可连住冻了三年,就又放弃了。
在北古村调研,我们同样看到了地下水位的大幅下降,还了解到了“未来谁去种地”的问题,以及引黄灌溉的末端连接问题。
不可否认,在水源置换的大背景和硬要求下,源源不断的引黄水势必在不久的将来进入周边村落的每一块田地。在这个准备过程中,如何因地制宜、因村施策,将“最后一公里”的工作精准落实,让民生工程真正赢得民心,是需要进行充分考量和做一番细致工作的。
至于老辈人“谁来接班种地”的困惑,我们相信,乘着乡村振兴的东风,这个具有普遍性的问题一定能够得到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