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洪基(道宗)登基时,耶律重元表面看着挺平静。毕竟道宗给的补偿够实在——除了龙椅不能让,高官厚禄、荣华富贵管够,简直是把“亏欠”俩字写在了脸上。

可心里的坎,哪那么好过?心理学上的“预期落差”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几十年都觉得皇位非己莫属,结果一夜之间成了泡影,这滋味比从没盼过还难受。
真正把他往绝路上推的,是身边两个人。
头一个是他儿子耶律涅鲁古。这小子性子阴狠,史书记载连兴宗都曾说他“目有反相”(当然,大概率是史官事后附会)。但年轻人沉不住气是真的——爹要是当了皇帝,自己就是板上钉钉的储君啊!他天天撺掇耶律重元:“装病请道宗来探病,一进门就把他拿下!”耶律重元没当场答应,可架不住儿子天天耳边吹风,这颗造反的种子算是埋下了。
另一个更容易被忽略的,是耶律重元的老婆(姑且叫她重元妃)。清宁四年,道宗皇后萧观音生下太子耶律浚,重元妃入宫庆贺,竟对着镜子顾影自怜,眉眼间尽是轻佻媚态,在这种场合实在不成体统。

道宗皇后萧观音
萧观音是什么人?她向来以唐朝徐贤妃为榜样——那可是以文采、端庄、善谏闻名的贤内助。见堂姐(重元妃是萧观音的堂姐)如此,萧观音也只是温言劝诫:“你是契丹贵女,该有端庄仪态才是。”
就这几句话,重元妃记恨上了。回家就冲耶律重元撒火:“你是圣宗的儿子,难不成是窝囊废?如今被他们踩在脚下,再过阵子怕是连宫奴都敢欺辱我!有种就掀了这摊子,狠狠抽那小蹄子的脸!”
这话听着像姐妹口角,实则藏着更深的门道:重元妃的爹萧孝诚,和萧观音的爹萧孝忠,都是萧耨斤(兴宗生母)的弟弟。说白了,这是萧耨斤家族两支的内斗——重元妃见堂妹做了皇后,自己却要受她教训,心里的落差比耶律重元还大。
儿子磨着要权,老婆催着报仇,耶律重元的心思彻底活了。
清宁九年七月,道宗去滦河太子山(今河北承德双滦区)秋猎。辽代的“四时捺钵”里,秋冬本就排场简单,据沈括记载,皇帝营帐外也就十几座护卫毡房,身边仅几千卫兵,大部队远在别处。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耶律重元父子决定:趁秋猎动手,先解决这几千护卫,在大部队赶来前干掉道宗,夺权!

可他们千算万算,漏了一个人——耶律良。
耶律良是道宗的老师,时任敦睦宫使。这官职是辽代特有的:敦睦宫本是亲王耶律隆运(汉名韩德让,辽朝最牛汉臣,因功获赐私兵)的宫卫,耶律良就是这支私兵的头儿,按理说早淡出核心政务圈了。可不知怎么,他竟摸清了叛乱计划。
更有意思的是,耶律良没直接告诉道宗,反而先找了太后萧挞里。《辽史》里写得明白:“以帝笃于亲爱,不敢遽奏,密言于皇太后。”——他太了解自己这学生了,道宗太重亲情,直接说皇叔要反,多半会被当成挑拨离间。
萧挞里一听,立刻托病召来道宗,把事儿抖了出来。果然,道宗第一反应是怒:“你想离间我们骨肉?”
耶律良早有准备,当即叩首:“臣若妄言,甘受斧钺之刑!”见老师以死担保,道宗才半信半疑。耶律良又出了个主意:“召耶律涅鲁古来见,他若心虚,必不敢来。”
帐外的马嘶声忽远忽近,像在撕扯人心。道宗盯着毡帘,缓缓开口:“传旨,召涅鲁古。”
这场赌局,他押上了自己的性命,也押上了整个辽朝的命运。权力场的第一次风暴,正朝着这位年轻的皇帝,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