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相仿的两场雨,相隔两日,但一场落在夏末,一场落在初秋,效果便天差地别,前者下的是蒸汽,后者送的是凉爽。
早晚的清凉自不必说,虽然午后的阳光还在努力维持着夏日最后的倔强,但即使是在太阳地里也有了丝丝凉风,这凉风明显是有了秋的秉性。

煮沸了一夏的夜慢慢凉了下来,蝉鸣也息了,偶尔会有一声撕心裂肺的长鸣,伴着翅膀扑地的声响,应该是老蝉最后的绝唱,蛐蛐儿叫却有了气势,此起彼伏。蝉鸣的是燥夏,聒噪热烈,蛐蛐儿吟的是凉秋,清凉静谧。
母秋也是秋,大自然的规律难以撼动。

周末女儿点名要吃聚某斋,最近很火的一家连锁博山餐饮酒店。知道它们生意火爆,却没想到恐怖如斯,外面虽下着小雨,饭店里却早已人满为患。

酒店不接受大厅卡座预定,早上不到11点就出门,到店竟然前面已经排了14桌等着翻台的,服务员很傲慢的说,要想不排队,10点就得到,可10点吃午餐多少有点过分了吧。
操着各种口音的食客或站或坐挤满大厅和门口,等待着叫号,其中竟然还是以年轻人居多,粗放的博山菜竟成了网红食品,疫情过后的那波大学生感恩赴约硬推功不可没。

几个拖着行李箱的青年在进门时被门童告知至少要等一个多小时后仍没被劝退,说是好饭不怕晚,这么多人排队一定好吃。

几个姑娘叽叽喳喳边在小程序里点菜边讨论着自己的偏好的菜品,情绪高涨,神采飞扬,仿佛已经坐到了餐桌旁大快朵颐。
大堂里热闹却不嘈杂,食客们三五成群低声细语,或自顾低头玩着手机,每个人至少需要等待四五十分钟,却没人抱怨喧哗。

酒店里繁忙却不杂乱,一切井然有序,恰到好处的换气和香薰,虽酒肉满桌却嗅不到一丝酒菜的恶香。
许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而且这一切只是发生在一家经营博山菜的家常菜馆。
等待了50多分钟,终于被叫号。大厅服务员是一个操着蹩脚普通话却时时挂着笑脸的矮胖大妈,还有一个又高又胖学生模样的腼腆眼镜男。
服务流程顺畅紧凑,服务生引导至桌边落座,先奉上一壶红茶,茶壶下很有仪式感地座着一个陶瓷保温炉架,一碟圣女果,果盘是高腰的陶瓷盏,餐具用提盒送上来,餐具温热,说明刚刚经过加热消毒。

等菜的间隙环顾四周一排排板凳上等餐的食客,一种莫名优越的情绪价值瞬间被拉满。想起一个相声段子,说幸福是什么,幸福是我饿了,有包子吃着,而你没有,我想上厕所,我有坑蹲着,而你站着,可谓话糙理不糙。
上菜速度很快,不排除会用到大量的半成品。点了几道店里的招牌菜,外婆茶香小排,外婆福寿豆腐,外婆糗糕,博山硬炸肉,黄瓜拌油条,葱油海鲈鱼和海鲜疙瘩汤,不知这外婆是何方神圣,这么多经典菜品竟然都以她的名号冠名。

茶香小排,聚某斋必点菜品,曾经有朋友自远方来,专门冲着这道菜来到这里,一口气点了三盘,受欢迎程度可见一斑。排骨经过卤煮炸制,裹了甜口的汤汁,一块块码在盘里,佐以上好的竹叶青,端的是色香味俱全。

严格说这道菜应该属于江南融合菜系,而非擅长咸香的博山菜,讲究咸甜平衡,排骨经过炸制,口感偏硬偏甜,对于吃惯了“黑乎乎咸呼呼黏糊糊”的北方菜的糙汉子来说,这真不是我的菜,只能浅尝辄止。
福寿豆腐,嫩豆腐裹了蛋液微微煎至两面金黄,浓稠的金黄色汤汁倒是博山菜的特色,再点缀几颗青翠的毛豆,整个菜就鲜活了起来。

咸香滑腻,外焦里嫩,整体口感偏淡,应该是迎合了外地人的口味做了改良。
糗糕是经典的博山菜,浸泡过两天的黄黏米高压锅蒸煮后,开盖加上去核的红糖、红枣和花生继续搅拌,小火熬至粘稠,也是一道考验火候的功夫菜,这道菜也做了改良,减甜减腻,更加适合外地人的喜好。

硬炸肉也是博山菜的扛把子,却缺少统一的做法,改刀的方式五花八门,有切细长条的,有切粗长条的,还有切豆腐块的,多采用上好的里脊肉先腌后炸,各家的腌料却不尽相同,上菜的时候都会配一碟蘸料,孜然面加一点辣椒面。

聚某斋的炸肉是粗长条的,肉条切得很粗,入口索然无味而且肉质发柴,裹的面糊也不酥脆,预制菜的可能性大。

显然这也是迎合外地人的口味习惯,对腌料做了删减,做出的成品很对不起“博山”二字。
黄瓜拌油条算是特色博山菜,烘干的油条酥脆,黄瓜清口,浇上和好的麻汁和蒜泥,是当地特有的下酒菜。

眼前这盘菜的黄瓜切成了精致的菱形,而非传统的刀拍,更加美观,却不容易入味儿,黄瓜应该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冰凉的口感减弱了黄瓜本身的清香,麻汁调得很稀,油条很快被泡软,没了酥脆的口感。
葱油海鲈鱼也是一道融合菜,南方多见,这几年北方也做得比较多。聚某斋客流量大,食材的新鲜毋庸置疑,这是条一斤左右的鲈鱼,特别适合清蒸,既保留了鱼肉本身的鲜嫩,汤汁又融合了鲁菜的咸鲜和葱油香,是一道老少咸宜的家常菜。

厨师很贴心地将背鳍与鱼肉稍稍分离,既保留了鱼的完整形态,又方便食客取用。
海鲜疙瘩汤做法五花八门,用料更是千差万别,这碗汤里加了海参碎和虾仁,点缀的菜叶竟是切碎的荠菜,浓郁的荠菜清香,为这道汤提色不少。

套餐里搭配的米饭应该是五常大米,清香软糯,冒尖的一碗饭还做了造型处理,可惜这套餐里竟然没有一道可以用来搭配米饭的菜,只浅尝几口便打了包。

加上等候叫号的时间,一顿饭下来,也不过两个小时,等号的食客几乎穿插坐到了餐桌旁,叫号机的声音始终在大厅里回响,不时会有被叫到号的年轻人的欢呼声和拖动桌椅入座的嘈杂声,始终有种吃饭被围观的感觉,美食的体验感很是打了折扣。
客观来说,聚某斋对博山菜进行了精心的融合处理和包装,菜量远小于传统的博山菜,摆盘和用料也显得更加精致。刀功、口味和摆盘均一改博山菜的粗放随性,更加迎合了外地人的口感和喜好,显得更加高级和时尚,但这种过于中性化的处理方式,反而削弱了鲁菜本身量大实惠,咸鲜浓郁的特色,变得有点四不像了。
网红城市的网红菜馆,一家很不博山的博山菜馆,适合打卡猎奇,却不适合美食品鉴。
燥热的母秋本质终还是秋,融合的博山菜却已不再是我们熟悉的妈妈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