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降息背后的人事变化

9月17日,美联储宣布降息0.25个百分点,基准利率区间由此前的4.25%—4.5%下调至4%—4.25%。本来美联储降息并不是新鲜事,2019年至今美联储已经降息9次,升息11次,平均每三个半月就有一次调整,而且这次降息是在特朗普持续施压八个月的情况下,更是可以理解。与降息相比,更引人关注的是美联储的人事安排。到2026年5月,美联储要经历三个层级的人事换届,分别是联储会理事、地区储备银行行长和美联储主席。最大看点是特朗普能不能充分控制美联储的人事安排,让美国的货币政策和联邦政府的经济政策保持一致。

作为美国央行,美联储的核心管理机构联储会有7名理事,均需由总统提名、参议院批准,完整任期长达14年。今年8月份之前,联储会的7位理事里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的比例是3:4,而且3位共和党人里担任美联储主席的鲍威尔还是个中间派,经常和特朗普唱反调,基本不理会特朗普的降息压力。本来7位理事的任期都还剩好几年,但8月份发生了两个意外事件。

一是以候补身份当了两年联储会理事的女经济学家库格勒8月1日突然宣布将辞去在美联储的职务,重返大学任教。于是特朗普提名其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斯蒂芬·米兰递补。米兰不仅是关税鹰派,还是特朗普降息路线的坚定支持者。有意思的是,米兰在9月17日的降息会议上投的是反对票,因为他觉得降幅不够,至少要翻一番,嘿嘿,还真是一个顽固派。

二是8月25日,特朗普以涉嫌抵押贷款欺诈为理由宣布开除另一位女理事丽莎·库克。库克是首位担任美联储理事的黑人女性,她起诉特朗普越权罢免,美国华盛顿特区地区法院于9月9日暂时阻止了特朗普解除库克的职务,特朗普则上诉至最高法院,认为罢免库克是总统合法行使权力的体现。如果丽莎·库克最终被解职,特朗普再提名一位共和党人,联储会里的党派对比就变成了5:2。

虽然美国的利率和货币供应量由美联储的专门机构公开市场委员会而非联储会决定,但细究公开市场委员会构成则会发现联储会举足轻重。委员会的成员有12人,除了7名联储会理事,还有5位是地区储备银行的行长。这5位行长,只有纽约联储行占据固定的一席,其余四席由11家地区银行的行长轮流担任,每年轮替一次。地区银行行长本身是有任期的,每五年改选一次,2026年2月就要改选。而决定新一届行长人选的就是联储会的7位理事,如果联储会觉得某个新行长人选不合适,可以直接投票罢免对方。如果7位联储会理事里有4位或5位共和党人并且跟特朗普立场一致,那么敢于公开质疑总统的人根本就当不上地区银行的行长。特朗普可以通过在今年控制联储会进而在明年控制公开市场委员会,从此降息、买卖美国国债等就随心所欲了。

而现任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是2018年特朗普亲自选定的,但鲍威尔上任才半年,就在利率和量化紧缩问题上“忤逆”特朗普。鲍威尔第二个四年任期将于2026年5月结束,特朗普此番肯定会优先考虑主见不强的候选人,在共和党控制参议院多数席位的背景下当能如愿。至于潜在人选,预测排名最靠前的是特朗普的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哈塞特,他是一位税收政策专家,但和美联储素无渊源是弱点。现任联储会理事中,克里斯托弗·沃勒与特朗普的经济立场最近,沃勒是货币政策上的鸽派,主张只要就业市场稳定,适度通胀就可以接受,在2025年的降息论战中一直和特朗普站在一起。其余几位热门人选,如斯蒂芬·米兰也是铁杆共和党人。

强化美联储决策层的党派色彩,应该是特朗普在美联储人事安排上追求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