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我蹲在厕所刷手机,就刷到那条视频了。光线不太好,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有点晃眼。视频里那姑娘窝在沙发角落,背景是出租屋那种米黄色的墙,说话有气无力的,说自己像个神经病,整天找工作,找到了又觉得这不行那不行,工资低不去,路远不去,最后骂自己,屁本事没有,穷讲究倒挺多。我蹲得腿有点麻,换了个姿势,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是在说我吗,连那种自我嫌弃的口气都一模一样,像照镜子。
图片来源于网络
我没退出,手指头往上划拉了一下,点开了评论。我本来想,肯定有人说她矫情,骂她眼高手低。结果一看,好嘛,根本不是那回事。评论里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但卖的不是菜,是各式各样的“摆烂”和“坦白”。
最上面那条说,一模一样,早上送完孩子,九点前得到岗的工作没有,晚上五点能下班接娃的工作也没有,周末双休的工作更没有,合着地球就不该有孩子妈这个人。下面有人接话,姐妹,你要求太高了,你得找个允许带娃上班的工作,比如幼儿园园长。这条底下跟了一串哈哈哈,还有个说,我应聘过,人家嫌我孩子太皮,影响别的小朋友。我捏着手机,想笑,又觉得鼻子有点堵,不知道是为那个妈妈,还是为我自己。
图片来源于网络
再往下翻,有个人写得更直接。他说,我的状态分三种,投简历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人中龙凤,该去拯救世界,收到面试通知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啥也不会,真到了面试现场,看到HR那张脸,又觉得这个世界不值得我拯救,还是回家躺着吧。三种状态循环播放,就是我的求职主题曲。我看完,愣了好几秒,这人是不是在我脑子里装了摄像头。我上周不就那样吗,在招聘软件上把自己吹得天上有地下无,人家一打电话来,我声音都虚了,结结巴巴,最后找个借口说临时有事,不去了。挂了电话,恨不得抽自己。
图片来源于网络
图片来源于网络
图片来源于网络
图片来源于网络
图片来源于网络
图片来源于网络
图片来源于网络
有个评论特别短,就几个字:别打工,会变得不幸。点赞还挺多。我点开那条的回复,里面更精彩。有人说,打什么工,我昨天的成就是在游戏里盖了一座城堡,今天的成就是成功劝退了一个推销电话,这不比打工有成就感。还有个说,不出门,一天只花二十,一出门,二百打不住,打工那点钱,全填路上了。这话说的,简直是我肚里的蛔虫。上周面试,为了显得精神,特意买了杯三十八的美式,结果紧张得手抖,洒了三分之一在白衬衫上,面试自然黄了,衬衫也废了。一出一进,亏大发了。
我看着看着,就忘了腿麻。这些字一跳一跳的,好像不是屏幕上的光,是很多人心里那点不好意思说出来的小念头,顺着网线爬到这来了,聚在一起开茶话会。没有谁教训谁,也没有谁装模作样,就是你看我,我看你,然后说,哎,你也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以前我觉得,就我这么别扭,这么没用。想奋斗,起不来床,想躺平,心里又慌。看了这个评论区,我好像从一个密不透风的罐子里被放出来了。罐子外面空气也不好,但至少能看到,罐子不止我一个,路边还摆着好多呢,有的花纹比我的还难看。
手机提示电量低了,百分之十。我才想起来,我在厕所蹲了得有二十多分钟。我扶着墙站起来,腿麻得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一瘸一拐地挪到洗手池边上。镜子里的脸,被屏幕光映得有点发白,头发也乱糟糟的。我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我掬了把冷水拍拍脸。凉意让我激灵了一下。
关上水,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视频里的姑娘,还有评论区里成千上万个陌生人,好像都慢慢淡了。镜子里就剩下我一个,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样子有点傻,有点愣。
工作还是得找,饭还是得吃。我知道。但好像,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没那么紧了。那个“啥也不会还挑三拣四”的我,好像也没那么罪大恶极。至少,在这个世界上,我不算是个怪物。
我擦了把脸,走出卫生间。客厅没开灯,黄昏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把家具的轮廓染成柔和的橘色。我走到窗边,楼下的小吃摊开始出摊了,一股炒面的香气隐隐约约飘上来。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算了,先不想了。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说。我拿起钥匙和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还是那个视频的界面。我按熄了屏幕,打开门,朝着楼下那股暖烘烘的、带着锅气的香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