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陪领导出差,我给她上司发消息:你不会不知道她HIV阳性吧?

2026年04月23日01:02:05 情感 1226

凌晨两点三十五分,周诚给赵振华发了一条消息,短短一句话,就把苏曼苦心维持了三年的体面撕开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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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御景园的夜深得很,外头风一阵一阵刮着,阳台那扇旧窗偶尔会轻轻磕一下窗框,声音不大,却在半夜格外清楚。周诚一个人坐在书房,没开顶灯,只亮着桌上一盏快坏掉的台灯,灯罩边缘发黄,照出来的光也不稳,忽明忽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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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在他掌心里亮着,微信聊天框还停在刚发出去的那句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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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总,苏曼得了HIV这件事瞒了三年。我看你们最近出差挺辛苦,作为家属,提醒您一声,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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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不长,甚至看着还有点客气,可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里头藏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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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以后,周诚靠在椅背上,没动。他也没有那种报复完后的痛快,反倒安静得有点吓人。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头,空气里一股发闷的烟味,混着旧书和潮木头的味道,压得人心口发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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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屏幕,没过多久,赵振华头像旁边就闪了一下“对方正在输入”。只是一闪,很快又没了。又过了不到半分钟,赵振华那边原先和苏曼的工作对接记录,像是忽然被人一把清空了似的,能撤回的都撤回了,随后头像一黑——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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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诚扯了下嘴角,连笑都算不上。

他知道,赵振华信了。

不是因为那张图做得多天衣无缝,而是因为人一旦心里有鬼,最怕的从来不是事实,是“万一”。尤其像赵振华这种人,爬到那个位置,钱、名声、家庭、前途,哪样都舍不得丢。越舍不得,越怕死,越怕自己碰上脏东西。

手机紧跟着震起来,一下接一下,像催命似的。

来电显示是苏曼。

周诚看了一眼,没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几乎无缝衔接地打进来。手机在桌上震得嗡嗡响,屏幕一亮一灭,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映得发白。周诚干脆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低头点了。

火苗窜起的一瞬间,他忽然想起苏曼出门前站在玄关照镜子的样子。

那天是三月末,庆州风还冷,她穿了一件米白色风衣,里面是修身的黑裙,口红颜色挑得正艳。她一边理头发一边说,这次去海城也就两天,陪赵总见个客户,合同要是签下来,自己八成就能摸到合伙人门槛了。说这话的时候,她眼里发着光,像真在奔什么好日子。

周诚那时候站在门边,问她:“住哪儿?”

苏曼低头穿鞋,答得很快:“普通商务酒店啊,公司订的标间,别操心了。”

她说这话太顺口了,顺口得像提前练过似的。周诚当时没接,只点了点头,说路上注意安全。

其实从那时候起,有些东西就已经不对劲了。

苏曼这一年升得太快了。快得离谱。

她学历不算顶尖,资历也不算最深,偏偏从一个公关专员一路爬到主管,再到跟着赵振华出差、参与核心客户局。公司里当然有人酸,也有人背后议论,说赵总器重她,说她会来事,会说话,会喝酒,脑子也活。周诚表面上没说过什么,甚至别人提到,他还会替苏曼挡一句,说她这些年确实辛苦。

可辛苦不辛苦,他比谁都清楚。

真辛苦的人,回家不是这个状态。

苏曼以前不是这样的。刚结婚那阵,她下班早,会拎着菜回来,进门先换拖鞋,头发扎起来就往厨房钻,嫌周诚切菜太慢,也嫌他炖汤盐放多了。两个人工资都不高,周末去超市还会为了买哪个牌子的纸巾对比半天。有时候晚上洗完澡,她会把头发往他肩上一搭,软声软气地说一句:“老公,咱们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那时候她眼里的“好”,是首付,是升职,是以后有个小孩,不是什么行政套房,不是什么生蚝宵夜,更不是半夜两点从酒店里发一句“老公,特别想你”。

周诚抽了口烟,烟雾慢慢飘上去,书房顶上那块墙皮裂缝也显出来了,像条细细的口子。

他把桌上的旧平板重新点亮。

云端同步页面还开着,外卖订单静静躺在那里。下单时间,一点四十。东西不算复杂:两份海鲜粥,一打烤生蚝,一份蒜蓉油麦菜,两套餐具。送餐地址明晃晃写着——皇冠大酒店1808行政套房。

不是三楼标间。

是十八楼套房。

周诚第一次看见这个地址的时候,其实没摔东西,也没骂人。他甚至没有那种电视剧里常见的愤怒,什么立刻杀过去堵门、打电话质问、当场翻脸。他就是坐着,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件很小的事。

三年前,苏曼得过一次肺炎。

那次病得不轻,连续高烧,后来住了院。周诚那会儿正赶项目,白天跑厂区,晚上赶去医院陪床,困得坐着都能睡着。出院后化验单、缴费单、病历本,他都收在家里一个旧文件袋里。前阵子收拾书柜时,他无意中又翻出来了。

那张化验单,今晚被他翻了出来。

旧纸张被手机拍下来以后,边缘有点泛灰,字也不算特别清楚。周诚用最普通的修图软件,一点点把上面的病名改了,把结果栏改成了“HIV阳性”。他做得不算专业,细看当然经不起推敲。可发给赵振华,够用了。

因为他要的,本来就不是证据。

他要的是恐惧。

苏曼还在打电话,微信消息也疯了一样往外跳。

“周诚你有病吗?”

“你给赵总发了什么?”

“你立刻给我解释!”

“你知不知道你在害我!”

“周诚,接电话,快接电话!”

最后一条过了几秒又弹出来。

“赵总把我赶出来了。”

周诚看见这句,眼皮终于动了一下。

再往下,是一连串发语音失败后转成的文字。

“行李也被扔出来了。”

“你别闹了行不行?”

“我求你了,你快给赵总打电话。”

“就说你喝多了,发错了。”

“我这份工作真的不能丢。”

不能丢。

周诚盯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挺讽刺。

她怕丢工作,不怕丢婚姻;她怕丢前途,不怕丢脸面;她怕赵振华怀疑她,不怕自己丈夫知道真相。

说到底,她不是分不清轻重,她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哪个人更好拿捏。

周诚把烟按灭,终于回了一句。

“1808的生蚝,好吃吗?”

那边一下安静了。

足足十几秒,没有新消息进来。像是苏曼被这一句话直接钉住了,脑子都空了。然后她开始疯狂地打字,打得很乱,语序都乱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总喝多了,我去送文件。”

“客户临时改地方。”

“宵夜不是我点的。”

“我只是没法拒绝。”

周诚没再看,直接把她拉黑了。

窗外天还黑着,远处有野猫叫了两声,拉得很长。御景园这个老小区,夜里总有这种零碎动静。以前苏曼胆子小,听见猫叫还会往他身边缩,说瘆得慌。那时候周诚会笑她,说你天天跟客户喝酒谈判都不怕,怕猫干什么。

现在想想,很多事根本不是胆子大小的问题。

她不是怕,她只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装。

天快亮的时候,周诚一夜没睡。他去厨房烧了壶水,水开时发出尖细的响声,蒸汽一下子顶起来,把玻璃窗蒙上一层雾。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餐桌边,脑子里空空的。

不是不疼。

是疼过头了,人反而麻了。

苏曼早上九点多回来的。

门一开,她高跟鞋都没换,直接冲进客厅。头发乱着,眼妆花了,身上还是昨晚那套衣服,只是外面临时套了件酒店的一次性薄外套,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她一看见周诚,拎起包就砸了过去。

“你疯了是不是!”

包砸在沙发扶手上,又弹到地上,里面的口红、粉饼、钥匙散了一地。周诚坐着没动,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我昨晚怎么过的吗?”苏曼声音都劈了,“赵总当场让我滚,酒店前台、服务员、客户助理都在看我!周诚,你是不是非要毁了我才甘心!”

周诚没吭声。

见他不说话,苏曼更炸了,几步冲过来,指着他鼻子骂:“你拿一张假图去造谣,你这是犯法!我现在就可以报警抓你你知不知道?”

“报警。”周诚终于开口,“你报。”

苏曼一怔。

她大概没想到周诚会是这个反应。以前两人吵架,周诚几乎总是退让的那个,最多沉着脸不说话,很少正面顶她。可今天不一样。今天的周诚,像是突然把什么顾忌都放下了。

苏曼胸口起伏得厉害,过了一会儿,语气又软下去一点,带着怒气里的慌乱:“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承认我昨晚没说实话,可那也不代表你能这样搞我。你知道赵总一句话,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我熬了五年才走到今天。”

“所以呢?”周诚看着她,“为了往上走,住进1808也值得?”

苏曼脸色一下僵住了。

短暂沉默后,她开始换说法:“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做公关本来就这样,陪客户、陪领导、谈项目,哪件不是工作?你在厂里修机器,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句话说出来,周诚反倒笑了。

很淡的一下。

“苏曼,”他说,“你把自己卖了,别硬说成工作。”

苏曼愣了两秒,下一秒彻底失控,冲上来就去抓他:“你说谁卖了?周诚你有种再说一遍!”

两人在客厅里拉扯了一下,椅子被碰歪了,桌上的杯子也倒了,水流了一地。周诚没跟她纠缠,用力掰开她的手,转身进了书房。

苏曼以为他要躲,立刻跟进去,嘴里还在骂。可周诚没理她,只踩上折叠梯,伸手去够书柜最上方跟墙之间那条窄缝。

那里卡着一个很小的东西,外头缠了几圈黑胶布,看着不起眼,像随手塞进去的废件。

周诚把它抠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

那是一枚U盘。

苏曼一看见那个U盘,整个人像突然被泼了盆冰水,脸色“唰”地白了。

刚才那些歇斯底里的气势,一下就散了。她喉咙滚了滚,眼神死死盯着周诚手里的东西,声音也变了调:“这个……你从哪儿拿到的?”

“书柜后头。”周诚从梯子上下来,平静地说,“半年前就找到了。”

苏曼往后退了半步,腰撞在门框上,明显慌了。

“你别乱碰,那是公司的资料。”

周诚看着她,没接话。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苏曼又往前一步,伸手就抢,“给我!那是公司的商业文件,你私自拿着是违法的!”

周诚手一抬,她扑了个空。

她大概真急了,连鞋都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扶着桌角才没摔倒。周诚把U盘揣进口袋,转身往外走。苏曼眼里那点火气,这会儿已经彻底变成了恐惧。

她太清楚那里面是什么了。

那不是普通工作文件。

那是她真正不能见光的东西。

下午一点五十,周诚去了贸易大厦。

庆州贸易大厦一共十二层,外头玻璃幕墙擦得亮,里头却一直有股中央空调吹出来的陈旧味。周诚来过这里几次,都是接苏曼下班,或者给她送忘带的东西。那时候前台小姑娘还会笑着喊他“苏主管老公”,客气得很。今天不一样,他刚进门,保安看他的眼神就不对了。

估计楼上已经闹开了。

会议室在九楼。电梯门一开,过道里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看见周诚,都下意识地让开一点。有人认出他,眼神立刻变得意味复杂,有好奇,有鄙夷,也有等着看热闹的兴奋。

门没关严,里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周诚走过去,推门。

整个会议室一下安静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台上的苏曼。她已经换了套浅灰色西装,头发也重新梳过,妆补得很厚,可红肿的眼睛还是压不住。赵振华坐在主位上,西装笔挺,脸色却不好,桌上摆着一张体检报告,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去查过一样。

周诚进门那一刻,苏曼身体明显僵了。

赵振华反应最快,脸一沉,直接拍桌子:“谁让你进来的?保安呢!”

台下也跟着炸了锅。

“这就是周诚?”

“还真敢来。”

“造谣完还上门闹,脸皮够厚的。”

“苏曼也太倒霉了,摊上这么个老公。”

这些话一声接一声砸过来,周诚像没听见。他沿着中间过道一直往前走,步子很稳。有人故意伸脚,有人斜眼打量,他都没理。

走到讲台边,赵振华已经站起来了。

“周诚,我告诉你,昨晚那事公司已经报警,你今天再闹——”

“你先闭嘴。”周诚打断了他。

会议室里一下更静了。

赵振华大概这辈子都没被人这样当众顶过,脸一下涨红,正要发火,就见周诚把口袋里的U盘掏了出来。

黑胶布被慢慢撕开,露出银色接口。

苏曼看见那一幕,唇色都没了,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指节白得吓人。

周诚弯腰,把U盘插进了电脑。

屏幕亮起,跳出来一个移动存储窗口。会议室前面那块大投影也跟着亮了,蓝白色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把表情照得格外清楚。周诚输入密码,打开文件夹。

里面只有几个目录,名字都很普通。

可越普通,越让人心里发毛。

周诚点开最上面那个。

投影切换的一瞬间,苏曼突然扑了过来:“不要!”

她动作很猛,想去拔U盘,结果被周诚一把按住了手腕。两个人在讲台边拧了一下,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刺啦”声。下一秒,大屏幕上的文件已经完整展开。

最先映出来的,是一份扫描版协议。

纸张边缘有明显撕碎再拼接的痕迹,胶带印子密密麻麻,像一道道结了痂的伤口。标题写着《贸易差额分配备忘录》,日期是2013年6月18日。

底下签名,清清楚楚。

一个赵振华,一个苏曼。

会议室里本来还有点窸窣声,这下彻底没了。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那份东西不用财务出身的人也看得明白。里面写得很直接,三笔出口业务,虚报货值,回扣比例,转账路径,中间人,分成数额,甚至连哪笔钱先走哪家境外账户、哪一笔留作“公关机动”,都列得明明白白。

不是暧昧,不是作风问题。

这是钱。

而且是大钱。

赵振华撑在桌沿上的手猛地滑了一下,人差点没站稳。他像想说什么,可喉咙堵住了,只发出一声又短又哑的气音。苏曼更直接,整个人都软了下去,靠着讲台边沿一点点往下滑,最后坐到了地上。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排几个中层已经站起来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财务部的人死死盯着那些数字,眼珠子都快不动了。还有几个原本骂周诚骂得最凶的,这会儿全闭了嘴,表情像是活吞了苍蝇。

赵振华终于缓过一口气,猛地吼出来:“假的!这都是伪造的!”

“伪造?”周诚偏头看他,“那你指印也是我伪造的?”

赵振华冲上来想关电脑,周诚抬手就是一推。他本来就比赵振华年轻,常年跑工程,手上力气实打实的,这一下直接把赵振华推得撞到背景墙上,闷响一声。

场面一乱,下面的人也慌了。可还没等保安上前,会议室最后排有两个人先站了起来。

是总部审计的人。

上午赵振华还把他们请来,原本是想借机坐实周诚“恶意造谣”,顺便洗干净自己。谁也没想到,最后砸到自己脚上的不是别的,就是这个局。

那两人走到台前,一句话没废,其中一个直接接手电脑,另一个拿手机开始拍屏存证。赵振华一看见他们,脸更灰了,像一瞬间老了十岁。

周诚站在旁边,也不抢话,只把第二个文件夹点开。

这回不是协议,是一张张转账记录截图。

时间跨度三年多。

每一次苏曼陪赵振华“出差”后,相关账户都会有资金流动。有的是几十万,有的是上百万,备注五花八门,什么咨询费、劳务费、样品差价、渠道维护费,看着都冠冕堂皇。可只要把日期和项目对应起来,谁都知道这钱来路不正。

更狠的是,周诚还整理了时间线。

哪天去的哪座城市,见了哪个客户,项目名是什么,回款异常在哪儿,苏曼名下账户何时收款,再由谁转走,一环扣一环,清楚得让人发寒。

台下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低声骂了一句:“真他妈黑。”

紧接着,议论声像水泡似的冒出来。

“原来升得这么快是因为这个。”

“怪不得赵总一直带她出差。”

“这不是一般问题了,这得进去吧?”

“周诚原来不是闹,他是手里真有东西。”

苏曼听着这些话,脸埋得更低,肩膀抖得不像样。她不是在哭,是人在极度恐惧时控制不住的那种抖。到了这一步,她也明白了,昨晚那条“HIV”的消息根本不是终点,那只是周诚拿来撬门的第一根钉子。

真正要命的,在后面。

审计的人越看,脸越沉。

其中一个抬头问:“这些资料你哪儿来的?”

“苏曼自己留的底。”周诚说,“她以为删干净了,没删净。”

这话听着轻描淡写,可只有苏曼知道里面有多吓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谨慎。旧电脑坏了她扔掉了,纸质材料她碎了,U盘藏起来了。她哪能想到,周诚这种平时不声不响的人,会在半年里把这些东西一点点恢复出来,还一直忍着没动。

忍到现在。

忍到她觉得自己快上岸的时候,再一脚把她踹回泥里。

会议室门这时候被推开,几名警察进来了。不是普通民警,是经侦。

领头的男人四十出头,面色很硬,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他先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眼赵振华和苏曼,没马上说话。审计的人走过去,把情况简要说了几句,还把保存好的资料递了过去。

经侦队长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冷。

“谁是赵振华?”

赵振华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谁是苏曼?”

苏曼抬了下头,眼神都散了。

周诚这时候又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得严严实实,放到了桌上。

“这里还有一部分。”他说。

经侦队长看了他一眼,拆开。

里面不是转账截图,也不是回扣账目,而是另一套东西——与海外供应商签的原始协议、虚报设备价格的附件、专项补贴申请材料比对页,还有苏曼修改过的几版公关文书。说白了,前面那些最多算贪,这里面牵扯的,已经是套取专项资金。

连审计的人都变了脸。

赵振华看见那些纸,像彻底被抽了魂,腿一软,直接顺着墙坐到了地上。

苏曼则像突然醒了,疯了一样往前扑:“不是!那不是——那不是最终版!那不是我——”

没人听她了。

两个女警上前把她拉住,她挣了几下,最后还是被按住了。她头发散下来,妆彻底花了,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周诚,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

周诚站着,没回答。

怎么能这样?

这话问得真有意思。

她半夜住进1808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怎么能这样”;

她把自己老公当傻子糊弄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怎么能这样”;

她跟赵振华一起拿那些见不得光的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怎么能这样”。

有些人就是这样,刀落到别人身上,叫本事;落到自己身上,才开始喊疼。

人被带走的时候,会议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那些平时对赵振华点头哈腰的人,这会儿一个个低着头,生怕跟他对视。至于苏曼,昨天以前她还是公司里风头正劲的苏主管,衣着精致,说话漂亮,谁见了都客气三分。今天她被女警架着往外走,高跟鞋都掉了一只,脚步虚浮,像个笑话。

经过周诚身边时,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了,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彻底塌掉的空。

像她终于明白,这事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周诚没再看她。

窗外这时下起了雨,春天的第一场急雨,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可还是压不住空气里那股湿冷。

事情发酵得比想象中还快。

不到三天,庆州圈子里就传遍了。贸易公司副总赵振华被查,牵出吃回扣、做假账、套专项资金,涉案金额大得吓人。苏曼作为关键经办人也被刑拘。公司内部紧急停摆,项目被抽查,几个部门连夜清账,连总部都派人来了。

御景园这边也没清净。

苏曼被带走后,家里一下安静得有点过分。以前她总嫌这个房子旧,嫌墙纸颜色土,嫌厨房小,嫌邻居吵,巴不得早点换新房。如今屋里剩下她的痕迹,一下反倒到处都是。

玄关有她常穿的高跟鞋,鞋柜里塞着一排排没拆封的护理喷雾。卧室梳妆台上摆满瓶瓶罐罐,镜子边还夹着一张美容院的预约卡。衣柜一拉开,香水味扑面而来,浓得发闷。

周诚站在衣柜前看了半天,最后找来几个编织袋,开始装东西。

他装得很快,也很彻底。

裙子、外套、包、围巾、鞋,全塞进去。那些她以前视若珍宝的名牌货,被揉得皱皱巴巴,也没见他手软一下。像处理的不是谁的心头好,只是一堆占地方的旧布料。

下午收废品的老王骑着三轮进小区,周诚把人叫住了。

老王翻开袋子时,人都看直了:“小周,这些可都是好的啊。”

“论斤卖。”周诚说。

“啊?”

“按旧衣服算。”

老王活了几十年,头一回碰上这种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拿秤来称。六大袋东西,加起来一百多斤,最后给了周诚一百七十二块。

钱递过去的时候,老王还忍不住问:“你媳妇知道不?”

周诚把钱揣进口袋,淡淡说:“她以后用不上了。”

老王没敢再问,骑着车走了。

三轮车拐出小区门口时,车厢上那几个名牌包被压在最底下,露出一截带金属链的包带,在灰尘里晃了一下,很快就看不见了。

四月末,案子基本坐实。

五月中,法院开庭。

周诚没去旁听。他对那些宣判词、陈述、辩解,已经没什么兴趣了。该知道的他早就知道,该结束的也早结束了。那天他只是坐在法院对面的公交站,手里拎着一份最普通的煎饼果子,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发呆。

后来结果传出来,赵振华判了十五年,苏曼判了七年。

有人说苏曼还算“年轻”,出来也不是没机会重来。可这种话也就说说而已。七年,足够把一个人的人生砸得面目全非。她最看重的体面、圈子、前途、那点向上爬的劲,全没了。

一周后,周诚把御景园的房子也卖了。

房子本来就有贷款,卖掉以后还清银行,手里还剩一点钱,不算多,但足够他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他没通知任何人,也没人可通知。行李很简单,一个旧箱子,几件换洗衣服,一台电脑,一摞工具书。

走的那天清晨,庆州起了雾。

路边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豆浆在大桶里咕嘟咕嘟冒泡,油条刚下锅,炸得金黄。周诚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坐在小塑料凳上慢慢吃完。摊主找给他一块钱硬币,他拿在手里捏了捏,顺手装进兜里。

早高峰很快上来了,公交站挤满了人。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边跑边咬包子,也有人一脸困意地打哈欠。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生活,没人知道这个站牌下站着的人,刚把自己过去几年的婚姻、房子、日子,整个翻过去了一遍。

车来了,门一开,人群往上挤。

周诚拖着箱子跟着上去,站稳后,下意识朝窗外看了一眼。御景园的方向被晨雾挡着,只剩一片模糊的灰白。他收回目光,没再往回看。

有些事,到这里就该断了。

不是原谅,也不是放下。

只是终于不用再耗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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