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站在门口,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几乎陷进掌心里,可她居然没觉得疼。

大概是心口那一阵闷得太厉害了,别的感觉都被压下去了。
傅母先看见了她,脸色一变,忙放下手里的药箱走过来,声音都放轻了:“眠眠,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姜眠回过神,勉强扯了扯嘴角,“您叫我回来,我就过来了。”
她说完,目光还是没忍住,落在客厅中央那道跪得笔直的身影上。
傅寒砚的后背已经被打得血迹斑斑,衬衫裂开几道口子,平时那股子冷淡矜贵的劲儿,这会儿也被这一身狼狈冲淡了不少。可即便这样,他还是挺着背,眉眼压着,没低一次头。
他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偏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姜眠突然想起好多年前。
那会儿她刚上高中,性子张扬,爱笑爱闹,惹急了就敢当场翻脸。傅寒砚比她大几岁,已经是圈子里人人夸赞的傅家继承人。她跟在一群长辈后面第一次见他,他站在廊下,衬衣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本书,神情冷淡,连风都像偏爱他,吹得人一身清绝。
姜眠就是在那一眼里,把自己十年的喜欢搭了进去。
后来她追着他跑,逢年过节给他送礼物,生日记得比自己都清楚,知道他胃不好,专门去学养胃汤,知道他不喜欢浮夸,她就把自己那些花里胡哨的小心思都收起来。
所有人都说她倒贴得不像样。
她不在意。
因为有一年冬天,她在山庄里不小心扭了脚,四周没人,雪又下得大,是傅寒砚折回去把她抱出来的。她缩在他怀里,耳朵都冻红了,听见他说:“别乱跑,出了事我怎么跟姜家交代。”
她那时候脸埋在他胸口,小声反驳:“你可以不是跟姜家交代,是跟我交代。”
他沉默了几秒,居然低低应了一声:“行。”
后来车停在医院门口,她疼得直抽气,他伸手替她擦掉眼泪,难得多说了几句:“以后真出什么事,可以找我。你年纪小,我护着你。”
她就是靠着这几句,硬生生熬过了后来无数次的冷脸和疏离。
她总觉得,他只是天生不会表达,不代表真的没把她放在心上。
可现在看着他为了许烟跪在这里,姜眠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有些人不是不会表达,只是想表达的对象,从头到尾都不是她。
傅父见她来了,脸色也沉了沉,把藤条重重搁在桌上,“你来得正好,今天这事,傅家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傅寒砚开口,声音有点哑,却还是平稳,“如果交代是让我和许烟断干净,那没有必要。”
傅母气得眼睛都红了,“你是不是疯了?”
“我很清醒。”傅寒砚抬眼,语气冷静到近乎残忍,“这场婚姻本来就是利益交换,姜眠要的是傅太太的身份,是傅家给她和姜家带来的助益。至于别的,她没那么在乎。”
姜眠听见这话,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也很短。
她原本还觉得胸口堵得慌,可真听到他这么说,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原来在他心里,她十年的喜欢,三年的婚姻,两年的等待,最后都被他归结成一句“要的是身份和利益”。
挺好。
这样也好。
至少断的时候,没那么难下手了。
傅母急得要解释:“眠眠,你别听他胡说,他是——”
“妈。”姜眠轻声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意外稳,“不用替他说话。”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连傅寒砚都看了她一眼。
姜眠慢慢走进去,站到他面前。离得近了,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她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年像做了一场漫长又荒唐的梦。
她问:“傅寒砚,你刚刚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傅寒砚没躲,目光直直迎上来,“是。”
“你觉得我嫁给你,是图傅家的身份和利益?”
“难道不是?”
姜眠点点头,“行。”
只一个字,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可不知道为什么,傅寒砚眉头却皱了起来,像是对她这么平静的反应很不适应。
姜眠又说:“既然你这么想,那后面的事就简单了。三年协议到期,我不续了。离婚吧。”
这句话一落下,客厅里空气都像凝住了。
傅母先变了脸,“眠眠——”
傅父也皱起眉,“这事不是儿戏。”
“我知道不是儿戏,所以我想得很清楚。”姜眠转过身,看向两位长辈,语气很轻,却没有半点犹豫,“这几年承蒙傅家照顾,也谢谢您二位一直待我好。但婚姻过成这样,再耗着就没意思了。”
傅母眼圈彻底红了,“可是你们……”
“没有可是。”姜眠轻轻笑了下,“您刚刚也听见了,他有想护着的人,我也不想再占着这个位置了。总不能让所有人都难受。”
她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早就预演过很多遍。
傅寒砚看着她,眸色沉了沉,“你想好了?”
“想好了。”
“别拿离婚赌气。”
姜眠几乎要被这话逗笑了。
到这一步了,他居然还觉得她在赌气。
她偏头看着他,眼底已经没什么情绪了,“傅寒砚,我以前是爱跟你闹,也总想着你多看我一眼,多哄我一句。可人不可能永远站在原地等。你放心,这次不是赌气,我是认真的。”
傅寒砚盯着她,没说话。
大概是她从前太能折腾,也太能坚持,所以他根本不信她会真的放手。
姜眠却懒得再解释了。
她对傅父傅母微微欠了欠身,“今天打扰了,我先走了。后续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联系。”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傅母急忙追了几步,“眠眠!”
姜眠停下,回头时还是那副温温静静的样子,“您别送了。”
傅母看着她,眼泪到底掉了下来。
她是打心眼里喜欢姜眠的,这姑娘活泼,嘴甜,会哄人,刚嫁进来的时候,总拎着亲手做的点心来老宅,陪她聊天,陪傅父下棋,能把冷冷清清的老宅都带出几分热闹。后来姜眠去国外读书,每次回来都会给他们带礼物,连傅父这种硬脾气的人,提起她语气都比提起亲儿子和缓。
可偏偏,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姜眠没再回头。
外头天已经黑了,风一吹,凉意顺着衣领往里钻。她走到院门口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果然,下一秒,傅寒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送你。”
“不用。”
“现在太晚了。”
姜眠脚步没停,“以前更晚的时候,也没见你送过。”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静了一下。
她自己倒先笑了,觉得没意思,“算了,当我没说。”
傅寒砚几步跟上来,拽住她的手腕。
他力道不重,可姜眠还是下意识皱了下眉。医院里那些伤还没好全,被他这么一碰,细细密密的疼意立刻漫上来。
傅寒砚察觉到了,手上微顿,目光落在她手腕上,“伤还疼?”
“不劳你操心。”
“姜眠。”
“嗯?”
“你最近说话总带刺。”
姜眠这回是真的笑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那我应该怎么样?像以前一样,明明被你伤得难受,还要反过来体谅你、理解你,再自己把自己哄好?”
傅寒砚薄唇抿紧,没接话。
姜眠低头,把自己的手一点点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我累了,傅寒砚。”
她这话不是在装可怜,也不是在卖惨,就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她确实累了。
追了十年,等了三年,盼了无数次,失望了无数次。到今天,她连难过都觉得费劲。
傅寒砚看着空了的掌心,神色莫名有些沉。
他还想说什么,手机却响了。
屏幕亮起时,姜眠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清清楚楚地写着“许烟”。
还真是巧。
这种时候,她都能准时插进来。
姜眠挑了下眉,往后退了一步,“接吧,别让她等急了。”
傅寒砚没动,电话却锲而不舍地响着。
姜眠没兴趣看他为难,转身直接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她从后视镜里看见傅寒砚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手机,身影被院子里的灯光拉得很长,莫名显出几分少见的迟疑。
可那点迟疑没能让姜眠心里起半点波澜。
她只觉得很晚了,头有点疼,身上也疼。
回到别墅时,已经快十一点。
屋里灯火通明,保姆迎上来,“太太,您回来了,要不要给您热点汤?”
姜眠换鞋的动作顿了顿。
“以后别叫我太太了。”她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天气,“过不了多久,我就不是了。”
保姆愣住,一时间没敢接话。
姜眠也不为难她,径直上楼去了卧室。
房门一推开,里面还是老样子,冷色调,线条利落,整洁得不像是住人的地方。她以前总嫌太空,买过香薰、买过地毯、买过成对的杯子和台灯,想一点点把这里填满。可傅寒砚不喜欢,她后来就学乖了,尽量什么都不添。
现在看,这里从头到尾都不是她的地方。
她在衣帽间里站了很久,最后只拿出一个最大的行李箱。
其实收起来挺快的。
衣服、证件、电脑、几本常看的书,再加一些她自己买的零碎小物件。至于那些珠宝首饰、限量包、名贵礼服,大多是傅家准备的,或者婚后置办的,她一件都没碰。
收着收着,她在柜子最里面翻出一个旧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这些年和傅寒砚有关的东西。
他随手签过名的一张纸,她偷偷留下来的;他出差时让人带回来的胸针,她当宝贝一样收着;还有她当年练字时废掉的一大叠纸,上面全是他的名字。
姜眠坐在地毯上,一样一样看过去,忽然有点想笑。
她以前到底是有多喜欢他,才会把这些没头没尾的小东西,全都郑重其事地藏起来。
她拿起最上面那张纸,纸边都旧了。
上头是傅寒砚的字,遒劲清峻,只有两个字——“姜眠”。
那年她二十岁,缠着他说:“你写我名字给我看看。”
他嫌她烦,说了句幼稚,最后还是提笔写了。
她高兴得不行,捧着那张纸回去看了半晚上,连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
现在再看,忽然觉得也就那样。
她盯了一会儿,直接把纸撕了。
一张,两张,三张……
碎纸落了一地,像一场迟到了很多年的清理。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震。
是林栖发来的消息,先是一串愤怒的语音,接着又问她情况怎么样,要不要过去陪她。
姜眠看着屏幕,鼻尖猛地酸了一下。
原来到了这种时候,真正惦记她的人还是有的。
她回了句:没事,我在收东西,准备搬出去。
林栖那边几乎秒回:你终于想开了?你等着,我现在就来。
姜眠失笑:大晚上别折腾了。
林栖:少废话,地址发我。
半小时后,门铃果然响了。
林栖风风火火冲进来,妆都没卸,一看见地上的碎纸和半开着的行李箱,先是骂了句脏话,随后一把抱住她:“你可算清醒了。”
姜眠靠在她肩上,闻到熟悉的香水味,整个人才像真正松下来。
她声音很轻,“我还以为我不会难过了。”
“放屁。”林栖拍了拍她后背,“你喜欢他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不难过。难过才正常,不难过那是成仙了。”
姜眠被她逗得笑了一下,眼眶却还是湿了。
林栖把她按到沙发上,自己卷起袖子帮她收东西,一边收一边骂:“傅寒砚是不是眼瞎?放着你这么个人不要,偏偏护着那个许烟。她那点把戏,谁看不出来,也就他跟被下降头了似的。”
姜眠低头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才慢慢说:“可能在他心里,许烟就是哪儿都好。”
“好个屁。”林栖翻了个白眼,“人一旦偏心,黑的都能看成白的。你以前就是太死心眼,总觉得只要你再努力一点,他总会看见。”
“是啊,”姜眠轻轻应了一声,“以前我也这么觉得。”
她曾经真心实意地相信,感情是能捂热的。
后来才知道,不爱就是不爱,跟你做得够不够好,其实没什么关系。
林栖帮她收拾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问:“你离婚的事跟他提了?”
“提了。”
“他同意了?”
姜眠想了想,“应该没信。”
林栖嗤了一声,“也是,他大概觉得你离了他活不了。”
姜眠没接这话,只低头把桌上的婚戒摘了下来。
那枚戒指戴了三年,圈口都磨出了些细微痕迹。
当初婚礼上,司仪让他们交换戒指,傅寒砚神色淡淡地替她戴上,全程挑不出错,却也看不出半点欢喜。反倒是她,紧张得手都在抖,戴上去的时候差点没套准。
那会儿她安慰自己,没关系,来日方长。
可三年过去,什么都没等到。
她把戒指放到桌上,推远了一点。
“这个不带走了。”
林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凌晨一点,两个人才把东西收得差不多。
姜眠没打算回姜家老宅,一来怕父母担心,二来她现在这状态,也懒得应付长辈追问。林栖直接把她拐回了自己那套公寓,临睡前还不忘叮嘱:“明天一早我陪你去公司,谁敢给你脸色看,我先喷死他。”
姜眠窝在床上,困意上来之前,心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她搬出来了。
真的搬出来了。
没有想象中那么轰轰烈烈,也没有谁来拦她,像是某根绷了很多年的弦,终于无声无息断掉。
第二天一早,姜眠还没醒透,手机就响了。
来电是老陈。
她接起来,那头声音发紧:“太……姜小姐,先生昨晚回来以后没看到您,问我您去哪了。”
“然后呢?”
“先生现在在找您。”
姜眠闭着眼,过了两秒才说:“找我做什么?”
老陈顿住了。
是啊,找她做什么呢。
从前她离家出走也不是没有过。两个人刚结婚那阵子,她受了委屈,一个人跑去酒店住,硬撑着不肯回去。傅寒砚那晚甚至没打一个电话,她气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自己灰溜溜回了家,还安慰自己他工作忙。
其实哪是工作忙。
不过是不在乎。
现在她真走了,他倒想起找人了。
姜眠声音很淡:“老陈,我跟他要离婚了,以后我的行踪不用再告诉他。”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林栖正靠在门边刷牙,听见这句,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口齿不清道:“漂亮。”
姜眠被她逗笑,起床去洗漱。
到了公司,气氛比前几天更微妙。
网上的风波还没完全过去,外头说什么的都有,公司里也难免有人偷偷议论。姜眠一路走进去,目不斜视,像什么都没听见。
她刚进办公室,助理就跟了进来,小心翼翼道:“姜总,傅氏那边又有动作了,我们原本谈得差不多的城西项目,被他们中途截走了。”
姜眠翻文件的动作顿了一下。
意料之中。
傅寒砚既然放话要毁,她就知道他不会只停在网上那些小打小闹。
助理看她神色,忍不住问:“要不要联系傅总那边……”
“不用。”姜眠合上文件,声音平静,“被抢了就抢了,再找新的。”
“可是——”
“一个项目而已,丢了不至于让公司垮掉。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手上的合作和舆论,把能保住的先保住。”
她说着,抬头看向助理,“另外,帮我约几家之前没谈上的投资方。傅氏能给的,我们未必给不起,关键是看谁更有诚意。”
助理原本还有些慌,听她这么一说,心也定了几分,忙点头去办。
林栖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啧了一声:“你现在真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遇上跟傅寒砚有关的事,脑子先乱一半。现在至少脑子还在。”
姜眠拿笔敲了她一下,“夸我还是损我?”
“都算。”
两个人正说着,办公室门忽然被人敲响。
周秘站在门口,神色一如既往地板正,“姜总,傅总想见您。”
空气静了两秒。
林栖先炸了,“他想见就见?当这儿他家后花园啊。”
周秘显然也有些尴尬,却还是尽职尽责地传话:“傅总说,只耽误您十分钟。”
姜眠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才说:“让他进来。”
周秘退了出去。
很快,门再次被推开,傅寒砚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深灰色西装,神情依旧冷清,只是眉眼间带着点压不住的倦意,像是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背上的伤大概也还在,只是被衬衫和西装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来。
林栖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傅总,稀客啊。”
傅寒砚没理她,目光直接落在姜眠身上,“你搬走了。”
“嗯。”
“为什么不说一声?”
这话一出,林栖都气笑了,“你还好意思问?她搬走还得给你打申请报告?”
姜眠抬了抬手,示意林栖别说了。
她看着傅寒砚,语气平淡:“我昨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要离婚。既然决定离婚,搬出去不是很正常?”
傅寒砚皱眉,“我没同意。”
“协议婚姻到期,不续约,本来就自动失效。严格来说,不是你同不同意的问题。”
“姜眠,”他声音沉了几分,“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姜眠听得想笑,也真的笑了。
“绝?”她慢慢重复了一遍,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傅寒砚,你为了许烟删我动态、封我账号、压我维权、抢我项目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绝?”
傅寒砚薄唇动了动,像是想解释什么。
姜眠却没给他机会。
她继续说:“你跑来问我为什么不说一声,可我被网暴、被堵在公司门口挨打、躺在医院的时候,你不也没打算替我讨一个公道吗?你那时候满脑子想的,只有别连累许烟。”
“我承认,”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以前是我自己犯贱,非要喜欢你,非要往你身边凑。你不爱我,我认。可我现在不想继续了,也请你别拦着。”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林栖都难得没插话。
傅寒砚看着她,目光沉得厉害,好半天才开口:“你说不想继续,就能把这三年全都抹掉?”
“抹不掉。”姜眠回答得很快,“所以我才更不想浪费第四年。”
这句话像是终于刺到了什么地方。
傅寒砚下颌线绷紧,眼底情绪翻涌了一瞬,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把一份文件放到她桌上,“城西项目,我可以让回来。网上的舆论,我也会让人处理。你先跟我回去。”
姜眠垂眼看了看那份文件,没碰。
她知道,这已经算是他很少见的让步了。
如果是从前,她可能会因为这点让步开心很久,甚至忍不住想,是不是他心里多少也有她一点位置。
可现在,她只觉得没意思。
“然后呢?”她问。
傅寒砚眉心微蹙,“什么然后?”
“我跟你回去,然后继续做那个名义上的傅太太,继续看你护着许烟,继续在每一个需要我体面的场合里陪你演恩爱夫妻?”姜眠抬起眼,直直看着他,“傅寒砚,你是不是觉得,我只要给点甜头,就会一如既往地回头?”
他没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姜眠扯了扯唇,“可惜,这次不会了。”
她把那份文件推了回去,“项目我自己会争,舆论我自己会扛。你要真觉得对我有半分亏欠,就赶紧把离婚协议签了,别再来打扰我。”
她说得不急不缓,却一句比一句清楚。
傅寒砚盯着她,半晌,低声开口:“你是因为昨晚我说的话,才非要离婚?”
“不是。”姜眠轻轻摇头,“是因为我终于看清了。”
看清有些人,怎么捂都捂不热。
也看清有些路,走到头了,就别硬撑了。
她以前总把喜欢看得太重,重到连自尊都能往后放。现在不了。
真的不了。
傅寒砚站在那里,像是还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
隔了许久,他伸手拿回那份文件,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停了一下,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姜眠,你最好想清楚。离开我,不会比现在轻松。”
姜眠听完,反而笑了。
“那也总好过留在你身边。”
他身形微僵,没再停留,抬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林栖立马长舒一口气,“总算走了,压得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姜眠看着那扇门,心里却奇异地平静。
有些话说出口以后,原来真的会轻松很多。
哪怕前路未必好走,至少她终于不是朝着一堵永远不会回应的墙继续撞了。
林栖凑过来,拍拍她肩膀,“别看了,男人没什么好看的。走,中午我带你去吃顿好的,庆祝你人生新开始。”
姜眠收回目光,低头把桌上的文件重新整理好,唇角慢慢弯了一点。
“行啊。”她说,“庆祝我脱离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