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三代皇帝礼遇,以智慧降服“野狐”的南阳慧忠禅师


释慧忠(675~775),唐朝一位大禅师,是两朝国师。俗家名冉虎茵 ,法名释慧忠,世称南阳慧忠国师,谥号大证禅师,唐代越州诸暨(治在今浙江诸暨)人。慧忠禅师博通经律,法受双峰,从六祖惠能学禅,与行思、怀让、神会、玄觉等四人并称为六祖门下之五大宗匠,与菏泽神会共同在北方弘扬六祖禅风。他备受唐朝三代皇帝唐玄宗、唐肃宗和唐代宗的礼遇,受封国师,常被尊称为慧忠国师。

据记载,慧忠禅师小的时候很奇妙,跟谁都不说话,也从未踏越家门前的横桥一步。十六岁时,家里来了一位禅师,他迎面向禅师礼拜,双亲及亲友见了这种情形,都为他的举止感到惊讶不已,觉得此儿与寻常人不同。

从僧人那儿,年少的慧忠禅师听闻六祖大师在曹溪弘法,虽然不知往岭南的路要如何行去,他毅然赶往曹溪参礼六祖。

初见六祖大师时,大师问他:“你从什么地方来?”对曰:“只近。”祖又问:“你的生缘在什么地方?”师答:“自受五蕴之身后,就记不得了。”

慧忠禅师敏而好学,善根具足,随六祖惠能大师出家后,传承法脉心印。在参访慧能大师的十一年中间,中宗嗣圣七年( 公元690 年) 时,进入南阳白崖山党子谷(今香严寺) ,自此长居于此,住南阳晦迹韬光用功四十余载,足不出山,天下的学者风从而至,超过千人。

开元年间,刺史前中书侍郎开国公王琚、司马太常少卿赵颐贞等,对他十分崇敬,上奏玄宗,玄宗遂下敕诏之锡住龙兴寺。自此之后,王公、大臣等无不膜拜、致礼,从之问道。慧忠博达训诂,广习经律,弘法降物,莫之能比。其之为人,不可以威惧,不可以利动,刚直淡泊,劲节清风。……

不久,遇到安史之乱,师便遁隐。到了肃宗在位时,上元二年(761年),再召师入京城,以师礼相见,并敕住千福寺西禅院,公卿士庶纷纷参叩求法。

他向皇帝阐述“理人治国之要,畅唐尧虞舜之风”,受到肃宗的肯定,待以国师之礼。他诏请朝廷于武当山立太乙延昌寺,又于白崖山党子谷置长寿寺,各置大藏经一部。

慧忠的说禅,主要是随机说法。他的师字辈,不论是慧能还是神秀都以开坛直陈大法为主,辅以随机巧说;慧忠则偏于随机巧说,显示了禅风在说法风格上的变化。

后来皇上特允许他乘轿上殿,坐而论道,不受世俗礼仪之限制。其后,皇帝令骠骑朱光辉宣旨,敕住千福寺,相国崔涣又从之问道,理契于心,谈之朝野。有识之上,也纷纷前去参学问道。再后来,又下敕内侍袁守宏把慧忠迎至临近皇宫之光宅寺居住,供养丰渥。慧忠虽然荣极当时,朝臣常去参拜致礼,玉帛珠宝盈于寺院,但他恬淡澹然,视若泡影,世俗之利禄声名丝毫不动于心。……于佛教学说上,他主张佛性无所不在,无情也有佛性。常以因慧思大师曾说:“若欲得道,衡岳、武当。”遂上奏皇上请求于武当置太一延昌寺,白崖山党子谷置香严长寿寺,各请藏经一本,度僧护持……大历八年(公元七七三年),又奏度天下名山僧众中精通经、律、禅者,添满三七人。一时,佛法隆盛,国人蒙益。

有一次,唐肃宗问慧忠国师:" 大师在曹溪那里得到什么法?"

慧忠国师回答:" 陛下还看见空中那一片云吗?"

肃宗说:" 看见。"

慧忠说:" 用钉子钉住它,用绳子悬挂住它。这就是我从曹溪大师那得到的法。"

天上的浮云怎么可以用钉子钉住,用绳子挂住呢?

法而不成法,便是曹溪之法。白云无心,行云流水,行止自在。这一自由之境不正可以效法吗?!

代宗即位之后,对慧忠国师更是礼遇有加,于是迁住光宅寺。有一天,代宗召见一人,自号太白山人,不明真实姓名与年龄。

代宗告诉慧忠国师:" 此人自认是一代奇人,颇有见解,敬请国师考验。"

慧忠国师先看看太白山人,然后问道:" 陛下说你是一位异士,请问你有什么特长?"

太白山人说:" 我会识山、识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作文认字,无一不精,并长于算命。"

慧忠国师道:" 请问山人:你所住的太白山是雄山呢?还是雌山呢?"

太白山人茫然不知所措。

慧忠国师又指着地问道:" 请问这是什么地呢?"

山人说:" 算一算便可知道。"

慧忠国师又在地上写了" 一" 字,问:" 这是什么字?"

山人回答:" 一字。"

慧忠不以为然,纠正他的话:" 土上加' 一' ,应当是' 王' 字,为什么会是' 一' 字呢?现在,我再请问你:三七共是多少?"

山人回答:" 三七是二十一,谁人不知?"

慧忠国师说:" 三和七合起来是十,怎么一定会是二十一呢?"

站在一旁的代宗欣悦地说:" 朕有国位,不足为宝;朕有国师,国师是宝!"

安史之乱时天下不安,四处有兵马盗贼作乱。贼寇凶狠残暴,灾祸频传,南阳地区也陷入了险境,情况非常危急,不断有人前来请师避寇,暂往他方,师始终没答应。后来贼寇攻陷南阳,经过了慧忠禅师的住所,群寇闯入,见师端坐不动、神色凝然,于是拿起白刃厉声威胁。慧忠禅师不屈不惧,寂然安坐、面色无挠,贼寇首领观见禅师淡定而具足威仪,高风英逸,自有一番肃穆的道德气象,心中了知此是有道之人,不敢勉强相逼,反而投剑于地,罗拜致歉,并请师收其为弟子。

  时贼寇四处流窜作乱,想要逃跑躲避盗贼的人非常多,只是不管跑到哪里,四处都有乱党贼害,因此中途罹难丧命的人不计其数。慧忠禅师在此乱事之后,对众人说道:“群寇做乱不断,事不可止,不宜再久居此处。”于是杖锡沿着江岸远去。有些听到禅师提醒,却坚持留在原处没有离开的人,不久尽被盗寇所杀;由慧忠禅师对事态的洞察,更可推知其智慧之广。

肃宗皇帝即位后,上元二年敕使迎请慧忠禅师入京,师气宇轩昂、神德英武,天子一见便肃然起敬,向师请益治国之道。师侃侃对以唐尧虞舜之风,肃宗听得非常地专心,油然生起崇敬尊仰,于是直接坐于禅师之前听法。之后,肃宗请师住持千福寺,待以师礼,并且特赐慧忠禅师上殿时乘轿而来;与师相坐听法,不拘君臣之礼。当有高人异士来觐见圣上,帝往往诏请国师勘验,师之辩才敏捷,常能识人!面对帝王请法或当朝权臣问道,师亦不假辞色,贤言简重随问而答,人们知道师为有道之人,便常登门请法。禅师后念前人先贤之语:“若欲得道者,当住衡岳、武当等山,专精一心用功。”于是奏请肃宗在武当山建太一延昌寺,于白崖山党子谷建置香严长寿寺。

  有一天肃宗特地斋戒沐浴,向禅师请法:“见性后还要布施修福吗?”师对曰:“无相而施,即合见性。”又问:“作何行业能合此道?”答曰:“无功而行当合此道。”

  帝又请益:“如果有病难,要如何修行?”师云:“了业本空,即得不动转。”然而,“临终之时,如何得自在?”答道:“努力自信,一心即得自在。”至于“烦恼起时,如何止息?”师提示:“本心湛然,但将烦恼回归妙用之心即是。”

  帝复问:“见性以后要不要念佛求生净土?”师云:“自性即是真佛,自性即是净土。”若“舍此五阴报身之后,当生何处?”答:“无舍无生即自在生。”又,“临终时,若有花台宝座来迎,可以相赴吗?”师语之:“不要取相。”

  “要怎么用功才能得到神通、依报有如佛国净土般殊胜庄严?”师开示:“明心见性就像是贫人得宝、老百姓当了国王。”又问:“只要依着本心本性的道理来修行,就一定会成佛吗?”师答道:“一定能够成佛!佛也是无相无得,这才是真得!”自此,肃宗更潜心于心性之理。

  一日,西天有一大耳三藏来到京城,自称已得他心通。代宗皇帝请国师勘验虚实。大耳三藏见到国师即礼拜,立于右侧。国师问他:“你有他心通吗?”三藏客气地说:“不敢。”国师又问:“你说说看,老僧现在在什么地方?”三藏答:“和尚是一国之师,怎会跑到西川上看划船竞渡呢?”过了一阵子,国师又问:“现在老僧在何处呢?”“和尚是一国之师,怎么跑到天津桥上看耍猴戏啊?”良久,国师又再问:“现在呢?”大耳三藏罔然莫测,过了很久都回答不出来,国师于是大喝一声:“这野狐精,他心通在什么地方!”大耳三藏哑口默然、无言以对。

  代宗时,宦官鱼朝恩掌天下兵权,帝以旧恩对他优宠礼遇,因此目中无人。有一日在便殿,代宗指着鱼朝恩对国师说:“朝恩也解佛法,可与师论道。”朝恩便问:“什么是无明?无明从何而起?”师道:“佛法的衰相今日现前了。”帝不解:“这什么意思啊?”国师答:“奴才也自称懂得佛法,岂非佛法的衰相今日现前了吗?”鱼朝恩一向骄纵傲慢,听到此话不禁大怒。国师看着他:“这就是无明啊!无明就是从这个地方生起来!”

  一时之间,鱼朝恩还是忍不住心中怒火,斥声又问:“有人说国师已经成佛了,真的是这样吗?”师答道:“我也听到朝廷上有人在讲:‘你才是今朝的天子’,真的是这样吗?”鱼朝恩一听,赶快趴到地上,叩头谢罪,说自己实非天子。师淡然言:“我也不是佛,二尊不并化啊!”鱼朝恩于是对禅师说:“国师是否长劫做凡夫,永远没有成佛的时候了?”师答之:“我以后一定会成佛!你姓什么?”“朝恩姓鱼。”“我成佛之时,名号不叫慧忠。你以后如果做了天子,要不要改姓,还是仍旧姓鱼呢?”鱼朝恩一听,又趴伏于地,不断叩头谢罪,并说道:“朝恩以后绝对不敢再向国师论辩佛法了!”

大历十年,慧忠忽然身患疾病,国医也无力医治,自知不久于人世。众人就请慧忠留下遗嘱,他说:“佛有明教,大家依之而行可矣,我又需要说什么呢?”此年十二月九日子时,右胁累足,泊然长往。官府上奏皇上,皇上甚是悲痛,特遣中使临吊致哀,馈赠十分丰厚,并敕谥号“大证禅师”,下诏归葬于党子谷香严寺。一切费用,均由国库开支。僧侣二界参加其葬礼者甚众,痛哭之声,震天动地。兴唐寺沙门大济很早就从之受学,虽非其法嗣,但悲痛有过之而无不及。其在家弟子开府孙知古、并其弟内常侍朝进、居士景超兄弟、僧弟子千福寺志诚、光宅寺智德、香严寺寺主道密等都悲痛万分,译经沙门飞锡为之撰写了碑铭,以志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