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死亡
我再也聽不到爺爺給我們講有關白銀山的故事了,因為爺爺到了另外一個世界,也就是村裡人所說的陰曹地府。爺爺的離去並非偶然,有好幾次,爺爺犯病都長長的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嘴裏還發出豬一樣的吼叫聲,是的,就像後園養的母豬進食之前的吼叫一樣,因為我對此印象很深,爺爺每次犯病,都會把他睡覺的床板弄得嘎吱嘎吱的響,特別是晚上,加上他的呻吟,還有奶奶的長吁短嘆,嚇得我和妹妹不敢睡覺,兩個抱的緊緊的蜷縮在被子裏面,害怕死神不是來來帶走爺爺而是來帶走我似的。
有好幾次,我好想去問問爹爹和媽媽,為什麼不去請鄰村的王大夫給爺爺看看病。王大夫是鄰村的一個大夫,他們村離我們村不遠,遠遠的還可以看到,大概就是10來里的路程,王大夫與其他醫生不同的是,他是經常給人家的牛或是豬打針的,只要是那家的牛或是豬不進食了,人們就會去找他,他也順帶幫一些人看病,打打針開幾包葯之類的。
每次想去找爹爹和媽媽時,看到爹爹深陷的眼睛和媽媽木訥的表情時,到口的話強迫自己吞了回去,因為我知道,我們沒有錢。
在這些時候,我總是對着村前的白銀山發獃,特別是在有月亮的夜晚,皎潔的月光從山的後面照射過來的時候,它好像一座裝滿銀子的盆閃閃白光。
然而,月光再怎樣的明朗,白銀山頂的峽口始終是深黑黑的。
黑暗是會暴露明亮的缺陷的,明亮越是亮麗,黑暗就會變得越無限。
爺爺全身裹着白布,放進了一個六塊木板拼湊的棺材裏,表面塗上一層黑黑的漆,被家族的人抬着走在前面,爹爹、二叔穿着一身白衣,像棺材裏的爺爺一樣,我和妹妹還有我們一姓的人手臂上挽着一條白布在後面跟着。爺爺被放進了一個事先就已經挖好的深坑裡。就這樣,爺爺去了另外一個世界,那個深坑結束了爺爺的一切痛苦。我在想,有一天我老了以後會不會也是這樣的情形。
爺爺走後,我經常看到奶奶會偷偷的流眼淚。
我也是。但我每次流眼淚的時候都會看着村前的白銀山,看着白銀山上的那個峽口,像野獸張開的大口,什麼也不能把它填滿,似乎要把這座村莊吞掉,連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