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故事:男子貪淫,與艷鬼私會,女鬼:生了娃在樹下

明朝初年,高郵縣有一生員,名喚秦生。他的哥哥是當朝御史,所以平時生活十分富足。

他在家中精心裝潢了一房間,房間裏面全是經典古籍,他整日呆在房間內讀書,兩耳不聞窗外事,除了至親好友,一般人很難見到他。

一日,正是深秋時節,風霜高潔,天高雲淡。

秦生剛剛苦讀一番,打算小憩一會,就叫書僮拿出笛子,吹奏樂曲,自己和着歌唱。

他邊喝酒邊歌唱,心中欣喜若狂,由於不勝酒力,不知不覺就喝的醉醺醺的,命令小書僮牽馬,準備外出遊玩。

秦生尚未成親,一直沒碰上心中認可的紅顏知己。

他左搖右擺地出了門,騎着馬,奔馳在大街小巷,穿過一條又一條彎彎曲曲的弄堂。

忽然看見有一大戶人家,門上塗著紅漆,兩旁有一副對聯:「舞罷雲停岫,歌成柳囀鶯。」字跡柔媚婉約,看起來猶如風月場所,秦生不由得駐足而看。

門吱的一聲開了,只見一女子蓬頭垢面,喃喃自語道:「我絲菊一生光明磊落,絕不會做這種事?隨便你怎麼折磨我,我死也不會屈服!」

秦生大吃一驚,盯着她看了半天,雖然有些塵垢,但眉清目秀,膚白如雪,貌若天仙,身材豐腴。

女子出門打算獨自往東,秦生想跟着她過去,不幸的是一下子跌倒了,這才驚醒,原來自己仍然睡在書房的床上。

他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南柯一夢,但心中卻念念不忘。

次年,家中為他張羅了一門婚事,對方出身於名門望族,貌美如花,為人十分賢惠,但秦生卻心中還是惦記着絲菊。

到秋天時,秦生到京城拜訪哥哥,哥哥住在正陽門外。

哥哥公務繁忙,秦生閑着無事,就在街上閑逛,不經意經過一條小巷,如同他在夢中走過的那條。

那戶神秘的人家也出現了,紅色的大門緊閉,和夢中所見一模一樣,門兩旁同樣也有一副紅紙寫成的對聯,顯然正是那十個大字。

秦生十分驚詫,詢問路人,原來這是名妓玉蘭的家。玉蘭年輕時名氣很大,現在老了,所以很少有人再光顧這裡。

她說曾養了一個乾女兒,名叫絲菊,但被一惡少相識,一起逃走,至今下落不明。所以現在總是大門緊閉,不再接待客人了。

秦生問清楚詳細情況,懷疑絲菊一定是被逼,不屈服而死,所謂逃走之類的話,不過是玉蘭騙人的。

他回去見到哥哥,希望他能把自己的看法轉告巡視南城的官員。他哥哥認為這純粹是捕風捉影的猜測,缺乏事實根據,沒有聽從。

秦生心早就迷上了絲菊,不肯善罷甘休,於是心生一計,讓家丁冒充絲菊的哥哥,前去玉蘭家要人,如果他們家不願意交出人,那就直接告官。

家丁按秦生的計策行事,玉蘭家死死咬住,說從未聽說絲菊有這麼一哥哥,秦生就自己出馬,穿上生員的服飾,向官府提起申訴。

呈詞中寫道:「丫鬟絲菊是我家丁的妹妹,不幸被賊人拐賣,至今音訊全無。前段時間家丁到京城,偶然經過玉蘭家,親眼看見了絲菊站在門邊,絲菊看見他就躲進了家中。

家丁當時確信看到了她,所以懇請貴衙差人前去搜捕,拯救他的妹妹。」

當時某公管理南城的刑案,為人正直,破案捕盜很有名氣。

他還了解到秦生是秦御史的弟弟,品行端正,不會誣告陷害,所以在審訊中用酷刑恐嚇玉蘭。

玉蘭害怕了,馬上說了實話。

果然是絲菊不肯接客,多次遭到鞭打,一天夜裡上吊自殺。

人命關天,絲菊被人威逼致死,因此玉蘭不敢聲張,把她偷偷地埋在院子里,又害怕旁人追問絲菊下落,就編造謊言說她和壞人一起逃走,但不知道她還有個哥哥。

現在經南城御史台審訊,甘願服罪。

某公命令差役前去掘出絲菊屍體,只看見絲菊面色好像活着一樣,絲毫沒有朽壞。旁邊圍觀的人很多,都感到奇怪極了。

突然,一個穿着整齊的人從外面衝進人群,抱着絲菊的屍體大哭,大家都吃了一驚。

差役上前詢問,他說他是絲菊的哥哥。

差人們更奇怪了,要他說個明白。

那人說自己叫陸仲昇,曾經在某部管理案卷,後以吏員的身份參加考試,被選授雜職。

有一個十四歲的妹妹。

兩年前陸有事外出,陸妻性格兇悍,在家虐待他的妹妹,後擔心她向陸哭訴告狀,便趁她睡着時,用席子捲起捆好,派人丟到野外。

陸回到家,氣得把妻子一腳踢出門外,可是妹妹再也找不到了。

兩年過去了,這一天,陸的僕人前去驗屍。

他看到後,馬上回家告訴主人,玉蘭家的女屍是他的妹妹。

陸一聽,趕緊過來一看,女屍果然是他兩年前走失的妹妹,十分痛苦。

僕人回到衙中,將此事告訴了某公,某公也頗感意外,並請秦生婉轉問他。

秦生看到真的哥哥出現,便笑着把假冒的經過講了,但夢中相遇的事卻沒有講。

某公聽後,覺得秦生仗義的精神很難得,令人感動,京城中講義氣的俠士知道了這件事,也很仰慕他,想和他交朋友。

陸某對他更是感激不盡,以後二人經常來往,就像老朋友一般。

秦生在京城住了幾個月,就辭別兄長回家。走到城外,經過一片叢雜的墓地,差役指着一座新墳告訴秦生說:「這就是絲菊的墳,她的哥哥將她安葬在這裡,喪事辦得很隆重。」

秦生聽了心中一動,就命僕人到附近村中去找來一杯酒,自己下馬,親自將酒灑在墳上,祝禱說:「我為你昭雪了沉冤,你難道一點兒也不知道嗎?」

話剛說完,就覺得衣襟上好像有什麼東西沉沉地往下垂,轉身張望,卻什麼也沒有,於是又騎上馬向前趕路。

到了旅舍,走路轉身時仍有這樣的感覺,等到睡覺時躺在床上,那東西伏在床側,用手一摸,卻什麼也沒有。

秦生猜測這其中一定有些古怪,但也沒有和別人說過。

以後路上幾十天都是如此,漸漸習慣了,也就不再注意。

回到家中與母親、妻子相聚,講起在京城中的事,她們也都非常驚奇。

不久之後,他妻子即將臨盆,晚上秦生一人在書房中輾轉難眠。

好不容易熬到下半夜,聽到房間有女子說話的聲音,秦生大喝一聲:「何人在此喧嘩?」

只聽見一女子嬌滴滴的答道:「是絲菊。」

秦生心心念念的一直是絲菊,笑呵呵的應聲道:「深更半夜,黑燈瞎火的,哪有什麼絲菊?」

話音未落,忽然屋內燈光通明,蠟燭又燃了起來,果然看見絲菊站在燈下,眉目如畫,打扮得十分艷麗,顯得神采奕奕,光彩奪人。

絲菊起身對秦生鞠躬,說道:「奴家是個苦命人,早年碰到凶神惡煞的嫂嫂,後又碰到娼婦,受盡折磨。我一輩子以貞潔為傲,所以選擇不苟活於人世。

但是我幸運的是,能夠碰到公子這樣的俠士,豪爽仗義,為我洗雪了冤情。

我一直在思考,如果報答你的大恩大德,但是沒找到機會。暗中跟着你來到這裡,今天才敢現出原形,公子千萬不要嫌棄我。」

聽了這番話,秦生不由得喜出望外,只是心中還有少許憂慮,問道:「你不會傷害人吧?」絲菊臉漲得通紅地答道:「鬼是會害人的,但她也因人而異,她並不會見人就害。

如果為了報恩,怎麼可能害人呢?

反之,如果為了色慾而貪圖短時的歡快,那麼即使是人,也會有傷害的。何況我因為堅貞不屈,早已經超越鬼界,你還擔心什麼呢?」

秦生聽了很是高興,當晚兩人便在一起同床而眠,甚是快活。

次日清晨,他就把小小的書房當作藏嬌的密室。絲菊在白天也仍然現形,只是不洗臉,不吃飲食。

他們二人整天在一起,說說笑笑,作詩唱和,生活得很快樂。

因為絲菊的緣故,秦生在書房內不再接待朋友,僮僕也不敢隨意走進室內。幸虧秦生本來就喜歡安靜,朋友來往很少,所以旁人也沒有怎麼懷疑。

絲菊本不善於唱歌,因為秦生喜歡,她就努力學起了唱歌,一開口卻是婉轉動聽,響遏行雲;絲菊本來也不善於樂器,也因秦生喜歡,於是向秦生學習彈琴,一彈起來卻也抑揚婉轉,絲絲合扣。

兩人於是整日廝守在一起,生活變得越來越有趣。

秦生覺得絲菊天賦異常,不解的問她為什麼學東西如此之快。

絲菊笑着回答道:「以前在玉蘭家雖然沒有系統學過樂曲,但卻十分愛聽音樂。

過去是被動接受,現在為了公子而學,那肯定是倍加用心了,這也是因為感情,才能真正快樂。」

秦生聽了,更加愛憐絲菊起來。

絲菊本來就識字,秦生略加指點,就能讀通文章。

秦生給她買了一些佛經,絲菊雙腿盤坐念誦,常常念到半夜,顯得非常虔誠。

秦生的妻子產後康復了,這時絲菊便要秦生回內房歇息睡覺,說:「我畢竟是孤魂野鬼,不能和正室爭奇鬥豔的。」

秦生不肯,但絲菊轉眼變消失不見了。

於是秦生仍然入內房睡覺,只是每當月半的時候,都要借口睡到書房,和絲菊歡會。

時光如梭,轉眼就過了一年。

絲菊笑着對秦生說:「你聽說過鬼也能產子嗎?這大約是上天要求我報答你的恩情,但是我們要分別了。」

秦生聽了不知所措,大吃一驚後淚如雨下,捨不得她離開,問她要到哪裡去。

絲菊說:「我讀了佛經後,已經明白了這一切都是緣。只是因為腹中有了你的一點血脈,所以才拖延了這麼久。

明天你出城去,在城邊白楊樹下有一個襁褓,裏面的嬰兒就是你的骨血。

你把他抱回去,就說是撿來的,人家一定會相信。

你命中沒有成材的好兒子,這個孩子能夠繼承你的事業,記住千萬別耽誤。」

說完,流着淚告別,漸漸化為一陣淡煙消逝了。

秦生悲痛極了,次日,按照絲菊的話出城去,撿回一個大胖小子,撒謊說是別人家丟棄的,請了個奶媽哺乳。

但是孩子不管是長相還是脾氣性格都非常像秦生,人們這才有些奇怪。

秦生就把舊事稍稍透露一些,聽到的人都非常驚嘆。

秦生後來官位很顯赫,妻子所生的三個兒子都沒有成材,只有絲菊生的兒子夢錫能夠讀書上進,中了進士。

那時候陸仲昇在外省做了幾年官後,已經退休回到京城,秦生父子也都在京城做官,於是秦生就帶著兒子一起去拜見仲昇,講明前因後果,舅甥相見,悲喜交加。

從此以後,秦、陸兩家世世往來,好像姻親一般。

改自清朝志怪小說,不要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