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等待(十四)


因為李玉的狀態實在拍不了戲,陳弘只能先將她的戲份空出來。

沈原給李玉打了幾次電話,李玉都沒有接。

他來過片場卻一次都沒有見到過李玉。

沈原覺得煩躁和危險。

李玉身上的痕迹漸漸的不再明顯,只是精神看着不那麼好。

馮蘭蘭在這短短的幾天里已經看見過好幾次李玉吃安眠藥了。

她提醒過她。

可是聽見李玉落寞的說,不吃就睡不着的時候又會難過。

她已經開始在打聽中醫了。

李玉在酒店裡過的昏天暗地,不知道今夕幾何。

還是馮蘭蘭提醒晚上要去一下聚餐,才想起自己還是接着戲的戲份。

陳弘罕見的沒有來崔。

李玉稍微收拾了一下,換了身衣服,跟着馮蘭蘭出去。

豪華的房車已經不見,李玉在車前站定了有兩秒不知道在想什麼,然後彎身進去。

馮蘭蘭進去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李玉姐,十分對不起是我太沒用了,找不到車子。」

李玉看着馮蘭蘭沒有什麼表情,開口問了一句,「王妍是不是找過你?」

馮蘭蘭低頭,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麼說。

「如果公司給你安排新的人,你願意去嗎?」

「我感覺李玉姐挺好的,我還是想在你這。」

不管真假,這句話多少讓李玉心裏好受了一些,想想自己對馮蘭蘭的挑刺,她還能這樣也是很不容易了。

「你有沒有什麼喜歡的明星或者演員。」李玉說這句話的時候就沒有再看她了。

馮蘭蘭嘻嘻的笑着,很滿足的說,「能看到李玉姐和之源對戲已經很滿足了。」

李玉勾起唇角,眼角里藏上了笑。

原來她喜歡張之源呢?

年輕有為,還很勵志,很不錯!

跟着他也許是不錯的選擇?

李玉穿的很平常,所以張之源竟然沒有第一時間認出她。

似乎和以前的風格有點不一樣了,他看了一會才叫她。

在金光閃閃的大廳里,李玉扭頭看向叫她的人。

那人的臉有點眼熟,一層一層的喚醒李玉的記憶。

他是張之源,可是李玉總是會把他看成趙阿澄。

李玉也笑只是笑的不自然,她揉了揉眼,似乎是想更好看清什麼。

而張之源已經走到了身邊。

「還好吧,聽陳導說你感冒挺嚴重的。」

「沒事,差不多好了。」

「你要是再不好了,我們可真得放假了休息了。」張之源打趣的說。

李玉不和張之源對視,所以視線就看到了馮蘭蘭正花痴的看着張之源。

李玉不好意思的笑,「聽說其他戲份都拍的七七八八了?」

「嗯,差不多了,你知道嗎?今天是余青青的殺青宴!」

李玉微微皺起眉,單人這種殺青宴聚餐一般都是主演發起,或者劇組發起,一個新人怎麼也搞起來了。

張之源看李玉的表情有些迷茫就知道,陳弘一定沒有提前和她說。

「我就是提醒一下,」張之源稍稍靠近李玉,「今晚的發起人是沈原。」

一句話,其他的什麼都不用多說。

李玉已經明白了。

李玉下意識的想走,只是張之源說完移開身子的那一刻,她已經來到了和陳弘等人一起來的沈原,余青青。

沈原還是和以往一樣,此時就是多了些冷冽的氣息。

陳弘給了李玉一個眼神,當著這麼多人,李玉的確不好一走了之。

畢竟除了沈原還有其他的資本家。

一家一起和樂融融的進了包間。

李玉大概知道沈原想做什麼,因為這些她都一一的經歷過。

換作以前別提她有多興奮了,只是現在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上就沒有那個感覺了。

似乎她只是一隻沈原想起來就可以隨意逗逗的寵物。

看着余青青青澀光芒的臉龐,不知是喜是憂。

沈原的舉動給了其他人一個信號,他不再以李玉為中心,他開始捧新的人了,李玉再也不是一姐了。

而少了沈原的支持,李玉的資源就會大大的降低。

這些人都會看人下菜的。

李玉不在乎了,在決定和沈原一刀兩斷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想到了。

沈原斷不是那種心善之人。

中間有人使喚李玉去點一瓶酒來,帽子倒是給李玉帶的高高的,這些人哪一個不是人精,不都是想看看沈原會不會說什麼。

沈原沒有說話,李玉放下餐具就走了。

本來張之源想和李玉一起去的,剛一動就被陳弘給按住了腿。

張之源不明所以,視線抬起的那一刻發現沈原竟然陰惻惻的打量着他。

他的心裏咯噔一下。

這個人長了一張無害的臉,心裏卻最為深沉。

果不其然,沒多久沈原借口出去上洗手間,一直沒有回來,連同李玉一起。

沈原和李玉之間的事,圈子裡的人多少還是知道的。

張之源不想多做什麼評價,但也為李玉覺得不值。

人生就是這樣,一步走錯,雖不說滿盤皆輸,卻也是十分不順的。

李玉是被扯進屋子裡的,手裡的紅酒應聲而碎。

腳底是紅色的液體和玻璃渣渣。

而李玉的胳膊還握在沈原手裡。

沈原繼續扯着她往房間深處走去,一瞬間有不堪的記憶湧入李玉的腦海。

她開始掙扎。

沈原不會讓她如願,在感受到她的掙扎便一個用力將她摔了出去。

李玉撞在了一邊餐桌上。

腰間的疼痛開始蔓延。

沈原拉了一把椅子,桀驁不馴的坐上,看着面色略顯蒼白的李玉,沒有絲毫善意,「挺能耐啊!這麼久都不見我,有錢也不要了?」

李玉出來的時候以為只是普通的聚餐並沒有做什麼裝飾,散着的頭髮也是輕輕的綁了一下。

這下,髮帶都被摔飛了,凌亂的髮絲遮住了臉,披在了肩上。

李玉的一雙眼睛已經看不出有什麼,如果非要說點什麼那應該就是強烈的噁心。

李玉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扶着腰,讓自己站好。

看着夾着煙的沈原說,「我以為沈總是不屑做這些事的?」

沈原眯了眯眼,唔了一聲,點着頭似乎回味着什麼,「有時候你不去嘗試怎麼知道其中的美好是吧!」

這張邪氣的臉讓人有撕了的衝動。

他還繼續說著,「那天晚上不知道你有沒有感受到……」

「沈原!」

很快,沈原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冷冰冰的看着李玉,「還知道我叫什麼!」

「我已經說過了,我們結束了,我們沒有關係了你明白嗎?」李玉有點崩潰。

李玉的情緒有點不受自己控制,尤其遇到相關敏感的人和事。

沈原勾着唇卻沒有笑意,莫名的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沒燃完的煙被他扔在腳下,用力的輾轉了幾下。

看着李玉說,「什麼時候是你說了算了?」

「李玉,我記得當初你可不是這個樣子啊!」

「只要你同意,你可以先說結束!」李玉忍不住的後退,因為沈原正向她走來,一步步似乎沾染着魔鬼的氣息。

第一次,李玉切切實實的感覺到了害怕!

「我為什麼要說結束,我在你這花了這麼多精力,怎麼能說結束就結束呢?」

退無可退,沈原將李玉圈在自己的懷裡。

李玉難受的感覺呼吸不上來。

「你到底想怎麼做?」

沈原看着十分脆弱的李玉,終於給了點同情,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

李玉無神的眼睛,一點點凝聚,還有深深的不可置信。

沈原看着她灰青色的臉說,「你知道我那麼多事情,放你離開怎麼說我也不放心。」

所以呢?

美名其曰?

囚禁她?

如果以前李玉可能真的會仔細思考這個問題,為他放棄一切,做她的身後人也沒什麼,因為是愛,她想要一個家,屬於她們的家。

可是現在,那零星愛還叫愛嗎?有的只是譴責和厭惡,彼此相看的冷漠。

一時之間李玉的眼底划過很多色彩,也許沈原看得明白,但是他就要裝作不明白,「說不一定有一天你也許真的會為了趙阿澄檢舉我,我總要為我自己負責!」

多麼可憐,這麼久的相處,最後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

也對,有什麼信任呢?

他們之間隔的是一條生命,是法律管控的制裁。

「而且,你真的能離開我嗎?你的身體能嗎?」

他繼續拉扯着曖昧,在李玉的髮鬢、耳畔留下溫熱的氣息,就要留下熱吻的時候,被李玉的雙手隔開了。

以前的李玉不會想太多,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我答應你。」她說。

面對這麼瘋批的沈原李玉根本沒有逃生的機會,只能穩住。

那最後一句,除非你死,深深的印在她的心裏。

李玉也想過,那也許是最好的解脫方式。

可是夢裡還有趙阿澄的畫面,如果能讓你看清,一切都是值得。

她明白了,他的付出。

所以怎麼能讓他的付出就這麼沒有價值的消失呢?

「不過,我想拍完這部戲!」李玉也不是商量的口氣。

各退一步,各自安好。

「好。」他寵溺的摸摸她的頭髮,似乎曾經的一切又都回來了,「只要你乖乖的,我養你一輩子!」

一輩子?

李玉苦笑。

想要的時候不給,不想要的時候強加。

都是她識人不清罷了!

沈原有段時間沒碰李玉了,上次的放縱讓他體會到了不一樣的滋味,所以近在咫尺的李玉他怎麼可能讓她走呢?

然而對於李玉來說,除了痛苦她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美好,甚至她的腦子在關鍵時刻還會出現趙阿澄的臉。

這是一種懲罰嗎?

一種作為幫凶的懲罰?

沈原的有錢有勢造就了現在的他,他是國王他是法度。

第二天沈原醒來的時候,李玉還在他的懷裡,這一刻的認知竟然讓他滿足。

他不由自主的吻上她的唇,在清晨,在李玉破碎的抗拒聲中又來了一次激烈的運動。

一切似乎又恢復如常,李玉正常的拍戲,生活規格上比之前還要好。

沈原是一個矛盾的人,可能他自己永遠不會發現,他不信任李玉,卻給李玉最大的寵愛。

這是王妍在處理李玉的事情上發現的。

日子過得很快,李玉沒有再受到任何刁難,陳弘也不會再和她說什麼,都是正常的工作關係。

可是馮蘭蘭總覺得李玉變了,具體哪裡變了她又說不上來。

她似乎更愛發獃了,有時候做噩夢會叫一個人名叫一整夜,甚至加了量的吃安眠藥。

深夜會給張之源打電話,這個馮蘭蘭本來是不知道的,還是有一天夜裡,張之源突然將電話打到她手裡上問,她才知道。

他說,你知道阿澄是誰嘛?

馮蘭蘭點頭說知道的不多。

他說,剛才她給我打電話叫我阿澄,說對不起。

馮蘭蘭坐在客廳里,看着李玉的房間沉默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他還說,李玉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馮蘭蘭很快的說沒有,可能就是做噩夢了。

張之源可能也套不出什麼話,就掛了電話。

馮蘭蘭看着手機,她明白了,李玉可能真的生病了。

她看了一眼角落裡的中藥包,想着下一步要怎麼辦。

馮蘭蘭從醫院趕回來的時候,剛好碰到沈原氣沖沖從酒店裡出來。

她多少能感覺出什麼不對的地方,所以跑着回去,打開房門看到李玉光裸着背脊穿衣服,背脊上還有鮮紅的牙痕。

馮蘭蘭感覺自己的鼻子很酸,眼睛模糊的看不清東西。

她知道,李玉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笑過了,應該說,從上次聚餐之後快樂和她就分散了。

最近一次笑,馮蘭蘭記得。

因為李玉笑起來真的很美,只是那句台詞他說錯了,她叫了一句阿澄。

馮蘭蘭急忙去看陳弘,她看的很明白,陳弘因為這句話眼紅了。

他們似乎都在為一個不在的人用錯誤的方式在贖罪。

馮蘭蘭是後來來到李玉身邊的她不太知道趙阿澄的故事,但多少能從事情的痕迹里看出什麼。

李玉看起來很兇,沒多少人受的住她的壞脾氣,可是李玉有時候還是會指導她,刀子嘴豆腐心說的就是她。

所以她沒辦法去評價,她只是想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不是完全的壞人,所以在做了壞事之後才會想着補償。

只是死去的人已經看不到,只有活着的人受折磨。

馮蘭蘭遞了一杯水給李玉,她白皙的脖頸上全是吻痕,這得幾天下不去。

最後一個星期了,看來又要往後推了。

李玉沒有說話,眼皮耷攏着,不知道想什麼。

溫熱的水流進喉嚨里,她似乎才回過神來。

遲鈍的說,「幫我約一下蕭筱。」

馮蘭蘭點頭,看着李玉一點一滴的把水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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