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李劍平
第二十八章 雪野犬吠(上)
解放車在暮色里謹慎前行,車上的軍人扣緊帽耳背朝前方,緊緊相靠擠成一團,隨着顛簸的路面晃動,好像極地長夜相擁禦寒的企鵝。
這是我第二次從寶清方向駛近五林洞,又堅持了五公里,終於回到了小機場。
跳下車,鑽進小屋就脫掉大衣棉衣,趕緊坐到爐子旁(東北人都知道,凍透時回到溫暖的室內,立即脫掉外衣能快點暖和過來)。
「怎麼樣?褪豬褪乾淨了吧?」鄭治班長笑着問。
「褪個毛?沒褪成!別提了,暖和一下再和你說。」我感覺說話嘴都不好使。
穿着大衣還凍成這樣,難怪上次張士利凍得說不出話。
「好了,總算緩過點了。」我向他們說出原委。
之前一天,二中隊給聯繫好,說是可以去洗澡。當我們這撥人中午出發,顛着晃着凍了兩個多小時到了地方,才知道,上午浴池鍋爐壞了,今天洗不成。你說背不背?該是什麼感受?簡直氣死了。來回這凍挨的(後來再未安排過,我在戰區一年半,沒進過浴池)。
去之前我也打怵來回挨凍,可來到前線後,除了五林洞,哪裡都沒去過,很想出去看看新鮮,興許還能見到王天民,就下決心去了。結果,到了才知道,這裡距二中隊還很遠,沒時間過去。
這次沒見到天民,那就等下次吧。呵呵,下次可是兩年多以後。他始終身不由己,從一中隊調到二中隊後半年多,又去了三中隊,重返了珍寶島。1972年4月,空軍任務結束,才回到佳木斯,我方見到他。接着,他去了部隊磚廠燒了幾個月磚,趕上簡編,又被調到空20師,分到了位於吉林白城地區的一個轟炸靶場看護設施。唉!可憐的天民,被調來調去,直到服役期滿回家務農。
2017年垣曲同學聚會前夕,老戰友史宗明告知:王天民已在十年前因心臟病去世,再也見不到他了,真是懷念。
熱水澡沒洗成,但還是有收穫。浴池旁有個小照相館,給郵寄。抓緊時間照了個全身像,這是當兵快一年裡第二次進照相館(十來天后,照片寄來,全副冬裝,與在南京新兵連時的第一張照片有個共同點——傻傻的)。

1970年1月攝於珍寶島前線
既然浴池沒洗成,那就自己燒水洗吧。不怕同學(戰友)們笑話,那時我們的個人衛生可不怎麼樣。小房子里天天燒爐子,灰塵極大。黑泥牆黑泥地,粗糙席子下黑泥抹的土炕上總有一層黑土面。我們很像土洞里的老鼠,時刻依偎着北大荒的沃地黑土。
如同每次準備擦身洗頭,提前刨好冰塊碼在屋外牆邊。不差水,要出力!
晚上,幾個老兵在屋裡吹牛,我在外間炕爐子上燒好水。一個老兵掀開門帘出來,看我只穿着褲衩正擦拭身體: 「啊哈!小身條挺好啊,比剛來時壯實多了,有點肌肉。」
「那還用說,你看我的腱子肉,多硬!」我驕傲地彎緊胳膊展示。
「好啊!小李子長大了,渾身上下都會硬邦邦。」他隨手給了我一巴掌,推門走了。
老兵的話沒錯。當兵快一年,部隊的高粱米飯大碴粥催高身體,開始結實健壯。嘴唇上邊的絨毛變粗變硬,出現小鬍鬚,身上有使不完的勁兒,也不怕乾重活累活了。
還會感覺身體的躁動,時常出現特殊想法。總會在睡覺和夢鄉中「想歪歪!」呵呵,不瞞同學們,曾經有的女同學被我歪歪想過。
對逐漸增多不可言傳的念頭,我感到不好意思。疑惑並納悶,怎麼會有「流氓」想法呢?難道就是老兵說的,看女人眼睛會發藍的根由?不過,已經意識到: 少年時代正在遠去,我,即將成年、血氣方剛!
不知我的記憶是否準確,那是一段相對平靜的日子,烏蘇里江對岸沒什麼動作,虎頭鎮還會有兩國邊防軍人定期會晤。大家都在各自崗位上按部就班周而復始。
有個時間段,總有一些狗來我們營區轉悠,不是野狗,肯定是陸軍連隊養的。每天都來定有原因,大家都說,一定是奔着中隊那隻小母狗過來的。
嗨!別看小母狗長得不咋樣,居然能招來成群公狗,不簡單。
在前線咋還能養狗?這裡有原因:幾個月前,就聽見邊防三團有狗吠聲,我去查線時也看見有狗在那兒玩耍嬉鬧。聽說五林洞那邊的陸軍連隊也有。
「咱們也養只狗吧。」我們這幫兵有了想法,但因是來執行任務,駐守時間不確定,也就作罷。
與一中隊合併後,不可能再走了,有人主張:「弄只狗養,」得到響應。我和崔勇肯定是積極擁護者。大家的初衷是: 如能有一隻大狗,夜間站哨就不寂寞,狗能壯膽,能看家,還能提前發現情況,好處頗多,但從哪裡弄呢?
有老兵向領導建議,到哪個林場或農村弄一個來,不少人附和。
中隊長耳朵根子軟:「想弄一隻狗?那還不容易?在佳木斯咱們大隊就有,好像警場連(警衛、場務)養了好幾個呢,要一隻不就行了?」我們都挺高興,盼着啥時候有車或是搭便機帶過來。
能來的是什麼樣的狗呢?狼狗肯定不可能,估計是一隻大笨狗,年輕力壯的,大隊組建還不到一年,不會有老狗。我期盼着能是一隻高高大大,長相兇猛還很聽話的狗狗,站哨時,跟在我的身邊。你看: 年輕的解放軍戰士端槍巡邏,身旁一隻大狗威風凜凜盯着前方——多麼牛逼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