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鐵蛋今天聯繫了我,令我驚訝不已,我使勁想了想。他說: 我是鐵蛋……

鐵蛋是我小學時的同學。
十一歲那年,他失去了父母。
他爸開四輪車拉柴草,裝的太高又太寬,她媽坐上面壓車,疙疙瘩瘩的土路又窄,不幸翻車,夫婦同時殉命。
鐵蛋正在上課,被叔叔接回家,看到並排躺在木板上的父母,鐵蛋竟然沒有流淚哭喊,獃獃地看着面目全非爸媽,周圍人都不明白這孩子是怎麼了?不哭、不叫、不說話,難道真如他的名字一樣,是個捂不熱的鐵蛋。
鐵蛋半跪着盤在地上,看着親舍近鄰為爸媽凈身穿衣,然後被安排走各種後事的流程。

鐵蛋是個獨子,他父母沒有像一般的農村夫妻那樣,抄家牽牛也要生老二老三。
鐵蛋的爸媽過日子勤奮耐勞有計劃,早早的為鐵蛋蓋好了五間青磚紅瓦房,在當時的村裡是數三數四的。
埋了爸媽後,鐵蛋沒去奶奶家,也沒去叔叔家,依舊住在自已的房子里,每天早起上學,日斜回家,燒鍋開水,吃着嬸嬸給烙好的一摞煎餅,煮鍋飼食,喂好爸媽留下的雞鴨豬仔。奶奶有時會過來看看,叔叔有時也會磨些飼料給送來。

十一歲的孩子,在風雨雷電中撐起自己的彩虹,一日日的,鐵蛋讀完了義務教育,告別校門,決定回家守護父母留給他的田和一畝多的大院子。
十五六歲時鐵蛋就已磨礪出一副,看不出喜怒的表情,探不清深淺的心靈。
二十歲,叔叔開始張羅給他找媳婦了,孤侄早日成家,既告慰他地下的父母,也了了做叔的心事。
鐵蛋沒說行也沒說不行,他叔張羅好幾年,也沒找着哪個姑娘願意嫁給他這個孤兒。

二十七歲時,媒人帶一個大他五歲的名叫「二妞」的姑娘給他相看。
鐵蛋開誠地跟姑娘說: 我從小就是一個人過,往後再難都要靠自己,你不嫌棄嗎。
這二妞姑娘原本是個搶手貨,人很能幹: 種地、養畜、磨面烙餅、縫縫補補都是一把好手,因為太挑,把自己挑剩了,村裡同齡的女孩早都做了媽媽,她家弟媳也生了兩個孩子。爹娘急白了頭,鄰居嘴角一動,他們就認為是在笑話他家的老姑娘,真心拖不起了,四處託人到處劃拉,划來划去划到鐵蛋這裡。
鐵蛋雖然是株孤獨的苗,卻是株很倔強的苗,雖然被西北風無數次地蹂躪,但太陽照常把他光輝成一棵茁壯的村草。

二妞姑娘久經戰線,觀察力非常強,非常滿意鐵蛋勁草臨風般的耐力和那雙深隧看不到底的眼睛,在說進門就當家,沒人挑鼻子挑眼,不正好嗎。
兩人結合了,沒有單車、縫紉機和收錄機。
紅窗紙、鴛鴦被,一對惺惺相惜的男女,按照祖輩相傳的老套路,生娃、養娃、起早貪黑種莊稼、做點小生意,憧憬未來幸福的花。
夫妻同心是幸福的源泉,吃苦耐勞是吸金的鐵石。
轉眼二十多年過去,鐵蛋和二妞的財富正以一件件實物彰顯,歐式小樓,大貨車隊,兩個蒸蒸日上的兒子。二妞和鐵蛋的日子就像向日葵一樣朝着陽光綻放。
失去親人的鐵蛋,塵埃中的粒子,他沒有光大的志向,他堅持下來的目標,就是沿襲父母走過的路,堅強地走下去,過上比父母們強得強的日子。
昨天,接到鐵蛋的電話,他說他是鐵蛋,少小同學三輩親,二十多年未見了,都快忘記了吧,他說兒子要結婚了,想趁機會把小時的同學們聚一聚見一見。

哦!天高水遠,又趕非常期,我怕是難於相聚了。往事幾樁勾起,筆重文輕,紀念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