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麓山下的劉家村,千百年來一直以農耕為主,雖說口袋不是多富裕,倒是也自得其樂。劉家村的村民近段時間茶餘飯後的談資是劉氏爺三個,有人嘀咕道:是不是真的造孽太多,一個個的來索命來了。
要說這劉氏爺三個,說來也是奇怪。劉大和劉幺兒一直跟隨父親劉老漢做屠夫,家裡里里外外就他們三個大男人。
這些年了,隨着兩個兒子的長大,就有媒人上門說親。劉老漢自然歡喜,可是,相親還沒個八字,劉老漢就魂歸西天了。
說來也是奇怪,劉老漢做了一輩子的屠夫了,天天站在豬肉案板前叫賣。臨了臨了,一個趔趄正好摔在刀口上,一注鮮血灑在案板上。
當時的場景把兄弟二人都嚇傻了,圍觀了不少人,都在竊竊私語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劉老漢喪事辦完,兩兄弟還是專心做屠夫。只是耳邊總有風言風語傳來:劉老漢這輩子屠宰了多少生靈啊,要不才死的這麼慘。要我說啊,這家人啊,以後的日子不好過。
順帶着,兄弟倆案板上的生意也越發的冷清了。劉大感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就和劉幺兒商量着:弟啊,你在家裡守着攤,我去南邊的永順集叫賣看看,指不定那邊的生意不錯呢。
劉幺兒自然聽哥哥的安排,還別說,劉大在永順集幾乎每天都把肉賣光,兄弟倆還盤算着兩人都來這邊。
沒想到,沒過幾天,劉大在去永順集的路上,一腳踩滑摔到路邊去了。路兩邊都是雜草,可好巧不巧,劉大摔倒的地方有塊大石頭。
劉大的頭正好磕在石頭上,按理說這點疼痛也要不了人性命。可是,順帶着劉大摔倒,劉大手裡的車一歪,整車的豬肉一股腦的都砸在了劉大身上。
劉大的死因是豬肉把他砸死在石頭上的,聽起來也是讓人起雞皮疙瘩。
劉幺兒人已經懵了,父親和哥哥的去世,讓他整日待在家裡不願出門。
也許是聽信了隔壁嬸子的話,說是他們爺幾個屠殺的豬太多了,造的孽障太多了。
劉幺兒害怕劉家就此斷了後,果斷不再做屠夫了。
不做屠夫能做什麼營生呢?憑着一把子力氣,劉幺兒去了碼頭扛大包。一大早天不亮就出門,有時候到了後半夜才回家,倒頭就睡的日子倒是讓他忘記了整個家裡就他孤身一人。
看劉幺兒整日孤身一人,街坊鄰居倒是想着給他張羅一門親事。眼看着劉幺兒已然到了結婚嫁娶的年紀了,其實,他心裏也想着能有個媳婦延續香火。
說實在的,劉家爺倆出了這檔子事,死的蹊蹺很。村裡有女兒的都不太敢張羅給劉幺兒,只能是從周圍村裡看看有沒有適齡女子。
這事還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湊成的,怎麼都說不到合適的女子。
一天,跛腳鞋匠李找到了媒婆,說是自家閨女李玉秀也到了適婚年齡了,就是一隻眼睛不太好,看看能不能說給劉幺兒當媳婦。
要說這李玉秀也是一個苦命的孩子,出生之日就沒了母親,自小和跛腳的爹相依為命。可是,一個大男人總歸有照顧不周的時候。
在李玉秀三歲那年,跛腳李忙於生火做飯,小小的玉秀被燃燒的柴灼傷了左眼,自此,左眼幾乎失明,眼部留有疤痕,確實影響面部。
這些年,玉秀幾乎都不出門,就害怕四周人的眼光。她女紅做的很好,經常做些針織品讓爹爹帶到集市上去賣。
雖說日子過得清苦,父女倆倒是樂在其中。跛腳李每天回家都有一口熱乎飯吃,自然欣喜玉秀的賢惠。可是,正是如此,他也發愁閨女以後的日子,哪天自己走了,就留閨女一人,他說什麼也閉不了眼啊!
跛腳李聽聞近幾日有人張羅着給劉幺兒說親,一連幾天都沒有哪家閨女願意嫁給他。就想着說不定自家閨女真的能跟劉幺兒成了,這才前去找媒婆。

跛腳李說給玉秀聽:「咱們世代都是本分人,沒做過那傷天害理的事。今日你願跟劉幺兒,我就去找人說媒,若你也害怕他劉家不吉利,老爹不去就是了。」
李玉秀不信那些事兒,說著女兒願意跟劉幺兒,就是不知道人家怎麼想的,會不會嫌棄女兒。
劉幺兒本就是個本分的孩子,經過爹爹和哥哥慘死這事,心自然也就別人不同了。他與媒人說道:「雖說李家閨女眼睛不好,也是一個苦命的人,她不嫌棄我就好,若真能結成夫妻,我必真心相待。」
就這樣,劉幺兒和玉秀成了親。只是,他們成親一年,玉秀的肚子一直沒有動靜。
劉幺兒不免多想,玉秀也找了多個郎中開藥,均不見效果。說心裏話,玉秀也有些着急了。
街坊嬸子就說了:「你們這小年輕的,身體沒毛病的話,要不就去十里之外的廟去拜拜,指不定就真的有了。」
劉幺兒和玉秀一合計,就想着明一大早就去拜廟求神。
返回家的途中,看到一隻小野狗傷痕纍纍,一直向前爬行。玉秀定睛一看,原來後邊跟着一隻大狗,看來是被大狗欺負的不輕。
玉秀心生憐憫,就對劉幺兒說:「看這小狗崽可憐的,你趕緊去趕走那隻大狗。我們這一走,指不定這隻小狗崽怎麼樣呢?」
遠處的大狗徑直跑走了,小狗崽一下子就摔倒在了玉秀腳下。玉秀把小狗崽抱在懷裡,輕輕的撫摸着,小狗崽竟然睡著了。
玉秀把小狗崽帶回了家,劉幺兒起初還不太喜歡小狗崽,總感覺小野狗身上不幹凈。架不住玉秀喜歡,一天三頓喂小狗崽,它竟一日比一日大了起來。
說來也奇怪,玉秀拜廟求神回來後一個來月的功夫,竟然害喜了。劉幺兒更是歡喜,在碼頭上扛大包更加的賣力。
一陣秋雨落後,不免加了幾分寒意。玉秀的肚子一日大起一日,在家裡張羅的時候,一腳踩空,跌倒在地上怎麼都起不來了。
劉幺兒還在碼頭幹活,玉秀害怕孩子有個閃失,趕緊喚小狗崽過來:「小崽啊,你可知道幺兒的碼頭?能聽懂我的話,就去把他帶回家來,我實在起不來,心裏害怕的很。」
只見小狗崽一個閃身就跑出了家門,竟然真的跑向了碼頭。
話說劉幺兒一見小狗崽跑來,心裏還泛起了嘀咕:「好好的不在家裡陪着玉秀,跑來碼頭做什麼,這都是重力活,怕你被人踩了。」
小狗崽一個勁的去咬劉幺兒的褲腿,劉幺兒正在幹活,心裏不免有些生氣,稍稍用力把小狗崽踢開。
小狗崽又跑過來咬住褲腳不空口,嘴裏發出哼唧哼唧的聲音。劉幺兒放下手裡的活,說道:」你不讓我幹活了是不是?「
小狗崽汪汪兩聲,劉幺兒心裏一沉,說道:」是不是玉秀出事了?「
又是低沉的兩聲汪汪,劉幺兒趕緊往家裡趕。身後的小狗崽一直奮力的奔跑,劉幺兒回頭抱起小狗崽跑了一陣,又是着急又是氣喘吁吁。
不一會,小狗崽一下從劉幺兒身上掙脫開來。跟在劉幺兒身後跑着,殊不知,一來一回的奔跑,對於小狗崽來說已經到了身體的極限。

劉幺兒回到家裡後,看到玉秀躺在地上,心一下子就跳到了嗓子眼裡。把玉秀抱到床上之後,趕緊出去找郎中。
郎中給玉秀診脈之後,開了幾副葯,對劉幺兒說:」成不成就看你們的造化了,該我做的我都做了。「
劉幺兒送走郎中後,又給玉秀煎藥,全然沒有看到躺在院子里的小狗崽。
等玉秀喝完葯躺下睡着後,辛苦了一天的劉幺兒實在是熬不住,靠在床邊竟也睡著了。
半睡半醒間,劉幺兒做了一個夢,夢到小狗崽對他說:」我以後不能陪你們了,你們把我放在院子里的樹底下。「
劉幺兒嚇出了一身冷汗,猛的一個起身,這才忽然想起了小狗崽來。床上的玉秀也醒了,開口第一句話是:」幺兒,小狗崽在哪裡啊?「
兩人來到院子里,看到小狗崽安靜的躺着,全身已經冰涼。
玉秀和肚子里的孩子一切安好,劉幺兒把夢中的情境說與玉秀聽,玉秀止不住的流着眼淚,說著就按照小狗崽的話照做。
轉眼十月懷胎,玉秀也到了生產的日子。好巧不巧,村裡的接生婆都到了隔壁村子裏接生去了,沒辦法,只能劉幺兒親自給玉秀接生。
等到娃一落地的時候,劉幺兒嚇的一聲驚嘆。玉秀忙問:」是閨女還是小子,你倒是說句話啊。「
劉幺兒忙把孩子抱在身後,玉秀責怪道:」我這剛當親娘的,你這爹怎麼不讓我看孩子呢?「
劉幺兒說道:」玉秀啊,怪只能怪我,可能真是我祖上造孽了。你跟着我受苦受罪了,我對不起你啊!「
玉秀接過孩子一看,差點暈死過去。只見孩子長的是狗頭人身,臉上的絨毛很長,兩隻耳朵直挺挺的豎著。
看着着實讓人害怕,玉秀一個勁兒的掉眼淚,她不知道為什麼老天會給她開這麼大的玩笑。
劉幺兒稍微一頓說:」玉秀,要不,趁着夜色,我們把這怪物扔了吧,它不能待在我們家裡啊!「
玉秀一聽這話,又是傷心又是生氣,」劉幺兒,再怎麼說也是我們的孩子,你叫他怪物,有你這樣的爹嗎?「
劉幺兒把孩子抱起來給玉秀看,就問她:」你說這樣的孩子,從小到大要遭受多少的白眼,他能健康的長大嗎?「
玉秀心在滴血,反覆思前想後,兩人最終決定趁着夜色,把這孩子扔進山林里去。
只是一個晚上的功夫,玉秀就後悔,她忍不了心中的煎熬。和劉幺兒一起去山林里找孩子,可是,左找右找,怎麼都找不到孩子。
玉秀又是一陣哭,她的身體也就落下了頑疾。
時間不停息的走着,轉眼八年過去了,玉秀和劉幺兒這些年心裏一直裝着那孩子,可是誰也沒有直說。

劉幺兒知道玉秀心裏難過,在生活上儘可能給予玉秀更多的照顧。玉秀的身體倒是一日不如一日了,總是病病歪歪的。
沒幾日,玉秀又一次病倒了床上。劉幺兒請孫郎中來家裡看病,孫郎中一看玉秀,直言道:」近日,瘟疫橫行,莫不是得了瘟疫,這病啊直接要不了人命,就是怕會熬死啊!「
劉幺兒這才知道外邊很多人都得了瘟疫,誰也不知道這瘟疫是從哪裡傳來的。只知道孫郎中開的幾副葯倒是有點效果,就是一葯難求,價格太貴了。
看在病床上的玉秀疼痛難熬的樣子,劉幺兒一次又一次的去給玉秀拿葯,幾個來回下來,家裡的積蓄所剩無幾了。
劉幺兒也是大病了幾日,幸好他平日身體強壯。莫不是,天天照顧玉秀,怕是早已染上瘟疫。
玉秀也知道近些日子,一直在吃藥,家裡的積蓄肯定花了不少。於是,這些天,玉秀一直強裝精神跟劉幺兒說自己好的差不多了。
劉幺兒哪能不知道玉秀,總是躲在暗處責怪自己沒本事。孩子孩子被自己丟棄了,媳婦媳婦自己還沒有錢給她治病。
一日,玉秀迷迷糊糊中感覺被人喂着吃了點涼絲絲的東西,雖說不好吃,倒是挺清爽的。總感覺吃完之後,身體輕快了不少。
看玉秀的樣子,臉色確實好看的不少。但是,當玉秀跟劉幺兒說起自己睡夢中吃了東西,病情才大有好轉的。
劉幺兒私以為玉秀是被病折磨糊塗了,全然沒有放在心上。
玉秀心裏明白自己的病情好的差不多了,於是,在一日晚上,依舊裝睡。等到再有人過來喂東西的時候,玉秀一下子把那人的手腕拿住。
沒想到,玉秀一抬眼看到的便是狗頭人身的孩子,玉秀一個驚呼,把身旁劉幺兒嚇醒了。揉揉朦朧的雙眼,劉幺兒這才確認眼前的怪物就是自己八年前被自己遺棄的兒子。
眼看玉秀已經滿含熱淚,劉幺兒看到兒子,一直說著對不起他的話。對他說:」兒子,這些年,是爹對不起你,你還活着比什麼都好,我給你取了名字叫劉保心,你是我的兒啊!「
這時候,劉保心說道:」我知道爹媽的難處,我該走了,天亮後再走怕驚嚇到眾人,母親,你可知你吃的何物,院子里的樹葉,當年不讓你埋我的屍骨,你可記得。「
玉秀和劉幺兒如夢初醒,這才知道院子葉子的神奇之處。兩人想到,假如村裡的人都能吃這些樹葉,是不是都不用花那些血汗錢去買葯了。
玉秀想到:」你平白無故給人吃樹葉,誰能信你的,不如,我們去山上找些溫和的草藥,把樹葉摻和進去豈不是更好。「
要說還是玉秀想的周到,玉秀的爹爹跛腳李也是身患瘟疫在家裡,左鄰右舍的都知道。先把這葯給老爹吃了,只要老爹好了,能出去修鞋了,別人自然會問老爹用的是何葯康復的。
這一招是真的管用,不用一天時間,陸陸續續就有十幾個人上門求葯。再後來,又是幾十個幾十個的人來。
眼看着越來越多的村民康復,指望着瘟疫賺錢的孫郎中這下是坐不住了。趁着夜色就想去劉幺兒家裡一探究竟,這一看,果然知道了其中的貓膩。
原來,樹上邊的葉子都是由劉保心晚上的時候來家裡摘的,恰好這一幕被躲在暗處的孫郎中看到了。眼睛一轉,孫郎中心生一計,打着自己的小算盤。
次日,孫郎中集結了村裡不少人,舉着火把來到劉幺兒家裡,孫郎中叫囂着:」趕緊把家裡的怪物交出來,村裡的瘟疫就是這怪物帶來的,如果不交出來,你們兩口子的性命不保。「
在一波又一波的聲浪中,玉秀害怕起來,她倒不是擔心自己的性命。害怕兒子劉保心這時候真的會出來,害怕什麼就來什麼,劉保心果然從遠處過來了。
當劉保心站在人群中的時候,村民免不了一陣陣驚呼,都認定了就是眼前的這個怪物帶來的瘟疫。於是,幾個性子急的早就過來要把劉保心五花八綁起來燒死。
事情就這麼發生了,儘管玉秀一個勁的哭訴,可是,終究淹沒在一陣又一陣的村民叫囂聲里。
火勢在劉保心身上燃起,這時候,村民竟然瞬間安靜下來。這時候才聽到大火中的劉保心說著:」是孫郎中往井裡投毒,我如果想害大家,何必讓我父母去救人,父母救人沒有收你們一文錢。「
這時候,人們才恍然大悟,紛紛去救火,只是,等到把劉保心救下來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了,劉寶心靠在玉秀懷裡說著:」母親,不要扔下我了,再也不要扔下我了。「
玉秀暈死過去,等到救醒的時候,已然如木頭人一般。等到稍稍緩和之後,又是一陣悲痛大哭,沒幾日,玉秀傷心過度隨兒子去了。
劉幺兒眼看兒子媳婦均沒了,自己也沒有活下去的意思了,找了個沒人的地方,上吊自殺了。
孫郎中謀財害命,受到了相應的懲罰。村裡人為了紀念劉氏一族,也為了贖罪,在後山建立了一座」保心廟「,不少人日夜參拜,就是為了減輕自己的罪過。
寫在最後:
我們不能因為一個人的外貌就武斷的評價他人,長的丑的不一定心思不純,長的漂亮的也不一定就是心地善良之人。
最終還是要看個人的行為和品德,大千世界,我們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有時候,真的需要親身去體驗和感受。
保持自己的初心,永遠保持一顆善良之心。